平行世界。


    大沙漠。


    沙漠無垠,唯有一人。


    許承安雙手塗滿鮮血,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念頌著模糊不清的詞調。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來回飄蕩。


    然而—


    虛空之中並沒有任何回應。


    沒有任何異象。


    整個世界之中,也沒有任何人。


    一是的,剛才他已經用通幽術去了很多地方。


    一個活的東西都沒有。


    所以,這是個被遺棄的世界?


    一什麽樣的手段能做到這一點?


    許承安漸漸明白過來。


    「他————操縱了我的「嗣奉家神殿」,所以他是我的子嗣。」


    「而且————」


    「他背後一定有其他舊神的支持,所以才可以完成這一切。」


    「該死啊!」


    「究竟是哪一個孩子?我怎麽沒有印象?」


    許承安絮絮叨叨地說著,神情中閃過一縷絕望之色,繼而被歇斯底裏的瘋狂所取代。


    「不會的————一定有什麽辦法,能夠讓我離開這裏————」


    他低聲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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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所有的辦法都試過了,完全沒有效果。


    怎麽辦?


    許承安跪在屍鬼碎渣堆積而成的沙漠上,靜靜地思考了很久。


    沒有辦法了。


    隻有————


    他擡起手,毫不猶豫地張口咬去。


    一口。


    接一口。


    縱然神情扭曲,劇痛不止,但他沒有停,直吃得滿嘴是血。


    他一邊吃自己,一邊含糊不清地念著什麽。


    漸漸地。


    猩紅色的光芒從地下湧去,再次朝他身上爬去。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這個儀式是真傳儀式,隻要行事不出錯,一定能————」


    「起效果!」


    許承安滿嘴是血肉,仰著頭,瘋狂大笑起來。


    那血腥光芒逐漸凝聚成一個長滿了眼睛的黑色昆蟲,趴在他的背上,發出了奇異的、千千萬萬道人聲:「你很聰明,也很走運。」


    「這隻是維度係第一段的力量————否則————我也救不了你————」


    另一邊。


    「你介意先做個簡單的身份測試嗎?」徐夫人問。


    「隨時。」許源道。


    「那就開始吧。」徐夫人朝四周點頭。


    數十名修行者取出各種法器,開始測許源的血脈、樣貌、物種、外皮等等。


    一其實一點都不簡單。


    他們的手段繁複,法器強大,神情嚴肅而認真。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快速高效地進行著。


    許源臉上掛著輕鬆的笑意,任由他們施為。


    「我還記得你小時候,每次祭祖的時候,總是躲在最後麵,沒想到一長大,就變得這麽出色了。」


    徐夫人感慨道。


    「主母,你記錯了,」許源笑起來,「我小時候一共隻參加過兩次祭祖,一次是被母親打斷了腿,躺在祠堂外麵,不準進去;還一次是站在第五排。」


    「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6


    一可你怎麽跟徐承安扯上了關係?我記得他很少回府的,應該沒見過你呀。」徐夫人好奇地問。


    「我五歲那年,祖父大壽的那一天,他喝醉了,直接把我抱出去,跟我說你不必害怕,你會得到很好的利用」。


    "


    許源說。


    這是徐景琛的真實記憶。


    如假包換。


    眾人隻是默默聽著,垂著頭,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徐夫人臉上的笑意卻多了一縷暖意。


    「然後呢?」她問。


    「是您察覺不對勁,從屋子裏出來,嗬斥他,然後救了我。」許源道。


    話音落下。


    卻見所有法器都發出了輕微的、持續的顫鳴聲。


    「主母,沒有問題,他確實是如假包換的景琛少爺,從靈魂到血肉都是他。」


    桃伯恭聲道。


    徐夫人拍拍胸口,慶幸地說:「謝天謝地一景琛,你的腰牌拿來我用下。」


    「是。」


    許源將刻印著「祭酒」的腰牌拋過去。


    徐夫人對著腰牌打出一道術訣。


    很快。


    一道沉重的、透著肅穆感的聲音從腰牌上響起:「就職成功。」


    「九幽府新任祭酒,徐景琛。」


    官職也沒有問題!


    真正的徐景琛,帶著他的權柄,回歸到了徐府!


    而且他還記得小時候的事。


    徐夫人緩緩上前,用手摸了摸許源的臉,低聲問道:「既然你安然無恙地回來了,那麽————徐承安呢?」


    大家都望向許源。


    許源道:「被困住了吧,他好像被困在人間界的北海,那邊有一個遺蹟,他就困在那裏。」


    一說來有意思,這應該是十年後發生的事。


    但許源就這麽說了。


    「是嗎?太遺憾了,在這個關鍵時刻,我還以為他會改過自新,重新回歸家族。」


    「他還是死了的好,可惜我現在實力不夠。」許源道。


    徐夫人嗔怪地看他一眼。


    少年人。


    說話衝一點也是正常。


    何況這是他的真實想法也是大家的。


    「是嗎?我們不要再說這些無聊的事了,來,景琛,跟我去書房。」


    「是,主母。」


    幾分鍾後。


    書房裏。


    隻有主母與許源兩人。


    「徐承安不見了,這件事我已經確認,不得不說,你做的很好。」


    主母道。


    一短短幾息的功夫,從府邸門口走到書房,她就確認了這件事。


    許源有些動容,卻開口道:「我是為了我自己—我不動他,他就會來殺我。」


    「人間界的邊城被攻破之後,他就失去了所有利用價值,相反的,隻要他還活著,就會讓其他家族不安。」主母說。


    「為什麽?」許源問。


    「因為他與九位舊神之中,最邪惡和無法理解的那一位簽訂了契約,他會摧毀整個九幽體係。」徐夫人道。


    「但是沒人對付他。」許源說。


    「我們不能反對保護我們的神,所以拿他沒辦法。」


    「而你是他的孩子,反對他的理由極其質樸一」


    「你是為了自己的生存,這是你與他的生死之戰,就算是舊神,也沒有理由指責你。」徐夫人如釋重負一般說道。


    「謝謝主母理解。」許源道。


    「現在我要跟你說一件極其重要的事,你務必聽好了。」


    「請講。」許源道。


    徐夫人肅然說道:「祁會長在人間界設立了錨點,這就意味著十年後兩界就會融合。」


    「戰爭開始前,黑暗王冠」必會進行。」


    一你近期一定要注意言行,跟其他家族搞好關係,跟同僚融洽相處,不要受傷,時時刻刻做好準備。」


    許源心頭一震。


    黑暗王冠!


    自己返回十年之前,辛辛苦苦的參加選拔賽,一直走到此刻,不就是為了這個「超高級」的比賽?


    不過怎麽徐夫人也知道這場比賽?


    或許————


    自己才是那個後知後覺者。


    許源仔細回憶,依稀記起了當初的那段提示符:「————你已察覺到了紀元的碰撞,隱隱摸索到了超高級比賽黑暗王冠」的存在。」


    「該比賽等級太高,暫時無法開啟。」


    是的。


    當初在單招測試的時候,自己搞到了一張人皮,才觸發了這件事。


    但人皮乃是九幽的技術!


    也許黑暗王冠本就是屬於這地下王國!


    許源再次認真回憶。


    一徐景琛的記憶裏卻沒有相關情報。


    「夫人,什麽是黑暗王冠?」


    許源問。


    「它是真正的修行界傳承—一在三界還未遭災厄之前,人類文明處於最鼎盛的那個時代,它就存在了。」徐夫人說。


    「我們要做什麽?」許源問。


    「那就複雜了,一時之間無法說清楚,因為它過於離奇。」徐夫人露出回憶之色道。


    這時有人稟報:「家主回來了。」


    徐夫人便起身道:「你先去休息,我們晚點專門找個時間,專門跟你們幾個年輕人商量。」


    「是,主母。」許源也跟著起身。


    等到徐夫人離開之後,他帶著左靈靜回到了天星院。


    「這地方真好。」


    左靈靜誇讚了一句。


    許源正要說話,心中忽然浮現一陣悸動。


    停留的太久了。


    潛意識中,模模糊糊的危險開始浮現,呈現為一片陰影,無聲無息地蔓延。


    某種不可捉摸的危險正在擴散。


    一這是直覺告訴他的答案。


    許源再無猶豫,當即扯住左靈靜,念一聲「走」,直接從原地消失。


    他回十年之後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


    無窮的黑水將整個維度線淹沒。


    四周一切消失了。


    許源發現自己回到了藝人宿舍。


    這裏所有配套的桌椅板凳、冰箱沙發、床鋪被子、蒲團熏爐都是齊全的。


    空氣中洋溢著一股安全與靜謐。


    ——


    許源卻還沒放鬆下來。


    因為每次選拔賽結束之後,過幾個小時,就會立刻開始下一輪。


    這個周期越來越短。


    許源無法放鬆,隻能靜靜等待著一個具體的時間,然後馬上要做各種安排。


    一息。


    兩息。


    三息。


    終於一張空白紙條落在他手中。


    這是自己應得的「空白的曆史支線」!


    然後呢?


    下一場選拔賽什麽時候開始?


    迎著許源的目光,一行行微光小字浮現虛空:「正在進行最終確認。」


    「請等待。」


    「你暫時可以休整一段時間。


    「又或是試圖抓住某個極其難得的契機。」


    「一切都在等待之中。」


    等待?


    許源有些訝異。


    在監督者麵前,時間不過是腳下的雜草,它可以隨意往來。


    然而現在下一次選拔賽卻沒有出現。


    自己需要等待!


    下一秒。


    監督者悄然出現在房間裏。


    「我都看到了。」


    它說道。


    「您也在看?」許源詫異道。


    「得到你的那個官職之後,你就變成了墟門中最重要的那一個,我自然要看一個結果。」監督者說。


    許源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一你為什麽不出手?


    你到底有何打算?


    「我的忠實仆人,」監督者道:「—你太弱了,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把修為提升到築基後期,否則的話,我會另找他人去完成接下來的事。」


    「是。」許源道。


    「努力吧,實力太弱是痛苦之所以萌芽的原罪。」


    監督者說完,忽然從原地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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