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風伸出右手,接過無頭箭,喃喃道:“晚輩能力淺薄,縱然有心,難擔此任……”


    澹台明玉閉上眼,緩緩道:“這場血劫自上海為起點,一路南下,跨海登台,過東南,入廣東……命定於西藏山南地區加查縣境內的達拉崗布寺,由命定的一人一弓一箭,永絕血劫禍端……”


    “卜天師之預言,並無明確時間……隻言血劫出現在命定之地時,即為天時……”


    “你隨後與那南宮家的女娃去港島,取得命定之弓,再前往西藏布局……”


    澹台明玉的語氣漸入沙啞,幾欲開口,卻發不出聲來。


    “盡力就好……不要妄自菲薄……”


    趙風咬著牙,控製著自己的情緒,點點頭,擠出一字:“好……”


    “我死後……火化……不要給後世留念想……尋山……讓我回歸天地……”


    趙風點點頭,眼眶泛紅。


    “嗬……令師……有個好徒兒……”


    “隻可惜……尚不知令師名號……”


    趙風湊近澹台明玉耳邊,哽咽道:“家師,澹台空竹。”


    澹台明玉聽罷,掙紮著將緊閉的雙眼睜開一條縫隙,那一縫之中有震撼、驚喜、懷念以及明悟,恍惚之間,她透過這一縫,窺見了久遠前的幾段記憶:


    一壯年迎風提弓,其威泰然,怒發一箭,中靶、入心,一旁的女娃撫掌而笑……


    那年那人,一身紅裝;獨上靈山,一心虔誠。


    領受一百零八念珠,身居釋天宗十長老高位,得授佛號·持弓護佛尊者。


    卜天師臨終授命,一紙血書,為眾生請命,再入凡塵……


    “澹台……澹台……澹台……”


    澹台明玉心中喚著二字,那一縫的視野從記憶回到現實,最後一幕,看到的是趙風。


    此刻再無掛礙,含笑而終……


    ……


    次日正午,趙風神色肅穆地登上了前往廣東的班機,隨行的還有司馬青雲、離。


    澹台明玉的遺體已經完成火化,骨灰盒被趙風暫放於靈元之內,他打算等事情結束後,將之帶上百竹山。


    “對不起……”


    趙風身旁的離突然間低著頭,致歉道。


    “如果不是我,澹台前輩也不會……”離眼眶泛紅,她並不知道麵具人是通過偽裝成她而成功殺死澹台明玉的,但在她的理解中,如果澹台明玉沒有分心保護她,以其神乎其技的箭術,是不可能被殺死的。


    “錯不在你,別自責了……前輩的死不能宣揚出去,隻有壓著這個消息,才能對那個麵具人造成威脅,而且……前輩未完成之事,也許需要你我合力促成。”趙風回想起自己在仙讖上看到的那四句話,其中也提到了紫陽,他總覺得那不應該隻是提示命定之弓的所在位置。


    離仍是無法釋懷。


    而趙風這邊,通過那命定之弓的名字,聯想到了一人。


    之前經過離之口,得知那弓名喚羲和,羲和在中國神話中代表太陽神,而在趙風近期遇到的人當中,那名在動漫會展遇到的女子,自稱望舒,而望舒在中國神話中代表了月亮神。


    “那場動漫會展的名稱……似乎就是叫羲和,她身上沒有血液波動,並非生命體……現在想來,也許與這血劫有著某種聯係,日月倒……難道就是指羲和、望舒這兩者?如果羲和是弓,那望舒……會是箭?如果望舒是箭,那無頭箭又要如何解釋?”趙風思緒飛快運轉,那四句話不斷在腦海中閃過。


    血劫日月倒,鬼臨神州傾,紫陽孤天曜,需得澹台名。


    “澹台……澹台……澹台名……雖然澹台前輩箭術超凡,但在仙讖之中並未提及明玉二字,即便有日月可成明字,也無其他玉字相關的線索……那麽,澹台真的是指澹台明玉嗎?”


    “師父與澹台明玉前輩應該是同族,說不定,預言中的澹台,其實是指師父?又或者是澹台家的其他人?”


    “澹台前輩說她得到的預言來自卜天師,但卜天師是誰?他是算到了才認定澹台前輩是命定之人,又或許,那個卜天師也隻算到了澹台二字,隻不過在卜天師認識的人中,澹台前輩的箭術最高超,因而認定澹台之名指的是她?”


    趙風越想越多,最後隻得起身去了廁所。


    唰——!


    展開仙讖魔錄,趙風以血詢問:“澹台之名,是誰?”


    仙讖攝取紅血,返出四字:澹台明玉!


    趙風沉默了,而後又取出那把殺死澹台明玉的匕首,問道:“這匕首究竟有何玄妙?”


    滴入兩枚紅血,仙讖沉默近十秒,而後浮現一行字:


    時之匕首,非法器,非天器,可奪時、傷時、分時。


    趙風點點頭,已經有了大概的了解,正如他之前在幻界遇到擁有時間暫停的惡霸,這時之匕首,便是可以在時間暫停的世界中,對事物造成傷害的特殊武器。


    “所謂奪時,應該可以理解為奪走時間,每個人的生命都是隨著時間,逐漸走向滅亡,那麽時間也可理解為命力,刺入體內時,與血肉直接接觸,奪走時間,吞噬命力……讓人快速衰老死去……那麵具人估計是將這匕首的特殊效果當作了匕首上的神秘毒性,所以才隨手遺棄了吧。”趙風大概能夠理解,但同時,他也將這把時之匕首劃入“不可輕碰”的名單中,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被他放靈元深處。


    趙風稍加沉吟,向仙讖提出了今天的第三個問題:“血劫的真身是什麽?”


    趙風滴入三枚紅血,靜待結果……


    半分鍾後,仙讖緩緩浮現一行字:


    血劫,乃原生不死族,不死不滅,唯天命可殺之!


    趙風將“原生不死族”默默記下,準備等下次再找機會問清。


    ……


    南宮家族,雖然落魄,族人不減反增,至今已過萬人。


    隻因每五年需要族內一名純陽處子之女,不得不大肆鼓勵族人生育,族內,反倒是男嬰不受待見,基本上出生便會被送離港島。


    家族根據地廣闊,族地有兩處禁地:一者後山,亦是供奉羲和弓器靈之地!


    另一者,即後山腰獨棟別墅,每五年的“離”所居之地,享有族內最豐厚的資源。


    而在後山山腳,是議事所,雖非禁地,族人平時也不敢靠近。


    在議事所的大門前,掛著一尊銅鈴,當銅鈴響起時,便代表族內有大事發生。


    而今天正午,銅鈴響徹一刻鍾,四十餘名族內關鍵人物齊聚議事所,議事所大廳正中有一大屏幕,眾人在屏幕前列隊整齊,躬身等待著什麽。


    忽而,屏幕亮起,隱約可見一道蒼老的身影坐在黑暗中,其身後尊奉著一把奇異的弓。


    “咳咳……”


    “聽說……”


    “這一屆的無頭箭,取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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