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一個,我一個,正好兩個!”江瑜回答的理直氣壯。


    王大牛反駁:“不對!你們姐弟一個,俺們兄弟一個,要不然你讓俺們舉著這口大鐵鍋喝粥嗎?”


    “想得美!沒你的份!”


    “臭小子!”


    “傻大個!”


    買幾個碗這問題顯然他們爭論過,眼看二人又要吵起來,江茗玥拿過兩個空碗,各盛了一碗粥,遞給八人中年齡最小的兩位。


    “別爭了,這粥是給病人喝的,沒我們的份。”


    “啊,不是吧?”江瑜滿臉難以置信。


    王大牛倒也沒反對,隻盯著那鍋米粥拚命咽口水,又盯著他旁邊喝粥的兩位堂弟,頻頻問:“堂弟,好喝嗎?俺聞著味兒就覺得這粥好香、好香。”


    一鍋粥被八人分著,吃了個精光。


    江瑜和王大牛麵麵相覷,他們二人跑前跑後,半口也沒嚐到是啥滋味,那個饞啊!


    二人的視線,不約而同落在了旁邊的米袋上。


    “姐姐,要不再煮一鍋?”


    “對呀對呀!”


    王大牛連聲附和,這倒是他們首次意見一致。江茗玥卻搖了搖頭,“別急,等下有人請我們吃飯。”


    “真的嗎?”江瑜雙眼發光。


    王大牛卻嗤之以鼻:“鬼才相信!”


    江瑜怒:“傻大個!你敢罵我姐姐?”


    “俺哪有?”


    “你明明就有!”


    “安靜。”


    江茗玥一開口,二人便偃旗息鼓。她也是服了,飯都吃不飽了,這兩個幼稚鬼怎麽還有力氣鬥嘴?


    王大牛和江瑜,被指派洗鍋碗。


    這時!


    趙虎陰沉著臉終於回來了,似乎心情極差,抬腳就踢翻了王大牛支起來的火架。


    “吃吃吃,你們還有心情吃飯?”


    “姓趙的你又想幹啥?”


    “你說我幹什麽?”趙虎扭頭去看江茗玥,好半天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跟在他身後的大夫,這才走進來。二話不說,直接挨個號脈。江茗玥一言不發,隻安安靜靜地等待結果。大夫問診完之後,才走到了她麵前,問道:“這位小娘子,是你最早察覺他們感染疫病的對象嗎?”


    “是我。”


    大夫擦了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慶幸道:“幸虧發現的早,這疫病還未曾擴散。”


    “真是疫病?”眾人齊齊驚呼。


    大夫很是沉重地點了點頭,回答:“這種疫病是從青州傳過來。我們這朱仙鎮,位於徐州和揚州交界,距離青州中間還隔著一個徐州,疫病本不該傳過來才是。”


    趙虎厲聲指責:“他們就是從青州來的難民!”


    王大牛一聽這話也炸了,“俺也是青州來的,俺怎麽沒事?我家主子說了,這疫病說不定是那天幹架,打你那傳過來的。”


    “你主子誰呀?站住來!小爺弄死他!”


    “是我。”


    江茗玥麵無懼色,向前走了半步,上上下下輕蔑地打量著趙虎,“話,最好過過腦子再出口,你的小命眼下捏在我手裏,懂?”


    招呼一下子聾啞人了。


    聞言,那隨行的大夫麵有喜色,忙問:“聽小娘子這言外之意,似乎對這疫病有辦法,可是如此?”


    江茗玥頷首,信口胡謅:“幼年時,曾在家鄉見過這種疫病,若是防範得當,患者即便不能立即痊愈,拖延個把月,小女子還是能做到的。”


    拖延個把月……那也是好的。尤其像趙虎這種格外惜命的人!


    一聽她這話,趙虎立馬換了副嘴臉,“小娘子,小娘子救救我!要多少銀子,盡管開口,隻要能讓我活命。”


    “銀子,用不著。”


    “聽話,照做。”


    “首先,需要一處僻靜的院子,謝絕外人打擾,每日三餐和所需藥材派人送來。其次,勞煩這位大夫盤查小鎮的百姓,是否有人被感染疫病?”


    趙虎頻頻點頭,“就這些?”


    “你能做到?”江茗玥斜睨他一眼。


    “這有何難?我這就吩咐下去。”趙虎大包大攬。


    江茗玥道:“你,和這裏所有人,都要住在庭院裏隔離起來,觀察病情。任何人在痊愈之前,不許出去禍害他人。這一點,有問題嗎?”


    趙虎狠狠心道:“好!這條巷子隔壁就有座院子,是我的私產。哦,對對,還要派人去給雋爺帶個話。”


    “誰?”


    “小娘子就別問了,雋爺自然是我的主子。”


    “我想說,你這主子怕也……”


    江茗玥話未說完,隻見那趙虎撲通一聲跌坐在地,整張臉煞白煞白的,上下嘴唇顫個不停,好半天說不出話。


    ……


    不得不說,這“地頭蛇”辦事還是很有效率的。隔壁街上的小院子,一群人集體轉移了過來。


    吃的、用的、藥材等等。


    在當晚便陸陸續續被送到了小院門口,送東西的人們放下就走,誰也不敢多做逗留。


    小子仿佛自己崴了腳。


    在這一晚時間內,就已經傳遍了誅仙鎮的大街小巷。這座小鎮原本也沒多大,居民不過五六千人,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但凡有點風吹草動自是很快就傳開了。


    趙虎忙前忙後,倒也算盡心盡力。


    江家姐弟終於能洗個熱水澡,飽飽吃上一頓熱乎飯,也真是不容易。


    “姐姐真是神了!”


    “難怪那米粥沒我們的份。”


    “嘻嘻,這肉真香!”


    江瑜左手雞腿,右手烤鴨,吃得滿嘴流油,還不忘對親姐姐交口稱讚。


    “你少吃肉,多喝粥。”江茗玥提醒。


    “不要!我要吃肉!粥有什麽好喝的?肉多香啊,我就要吃肉,吃個夠,免得哪天又餓肚子。”


    “傻弟弟,這麽吃對腸胃不好。”


    “那我也要吃肉。”


    “……傻!”


    江茗玥看到下人送來了熱水,起身道:“我去洗澡,你幫姐姐守門,不許外人進來,待會你要洗澡,知道嗎?”


    “嗯。”


    江瑜忙著狼吞虎咽,很是敷衍地點了點頭。江茗玥便走到這間臥房的裏間,一件件褪下衣裙。


    ……


    真頭疼!古代人的衣服,設計成這般煩瑣,一層又一層,各種係帶……好想找把剪刀!


    沐浴後。


    江茗玥琢磨怎麽穿,就花費一炷香的時間,也是醉了。原主身上的衣裙不複雜,她脫時容易,可趙虎派人送來的衣裙太過繁複,一不小心就打了個死結,你說氣不氣?


    “江瑜,去幫我找把剪刀,這帶子解不開呀……”


    “哦。”


    江瑜應聲,打開門跑了出去。江茗玥繼續埋頭,和身上的係帶“奮戰”。


    等了片刻。


    聽見有人推門,江茗玥披散著一頭濕漉漉的墨發,邁步走出,口中問道:“江瑜,剪刀呢?快給我!”


    一抬頭,愣了。


    推門而入之人,並非江瑜,而是一名白衫繡著翠竹的陌生男子。


    身姿挺拔!


    容貌極佳!


    目光如刀!


    這俊美男子也是一怔,眼前的少女顯然剛沐浴過,濕漉漉的墨發隨意披在肩後,衣衫半敞的模樣,可真是讓人浮想聯翩。若是正人君子,此刻理當避嫌,退出門外才是。此人非但沒這麽做,反而踏前半步,開口就是質問的倨傲語氣。


    “是你妄言本公子染了疫病?”


    江茗玥反應過來後小臉漲得通紅,冷不丁聽到這話,當場惱羞成怒。


    “出去。”


    “回話。”


    “滾。”江茗玥隨手抓起旁邊博古架上的古董擺件,就砸了過來。


    “你……放肆!”


    這男子微微側身,很輕巧就避開了,臉上立時陰雲密布。從未見過這般女子!見了他,不僅不跪下請安,竟還拿瓷器砸他?真是膽大妄為,依本公子看她是活膩了。


    “大膽!”


    “你可知本公子是何人?”


    “你……住手!”


    ……


    整個臥房內,一陣瓷器砰砰碎裂在地的響動。若是趙虎看到這一幕滿地的碎片,不知該多肉痛。


    “姐姐?”


    江瑜終於回來了,手拿剪刀,傻愣愣站在門口。江茗玥看到他,當場就發了火。


    “我讓你守門,你跑哪去了?”


    “這個神經病是誰?”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我房間裏?”


    江瑜被懟得一臉懵逼,隻弱弱抬起手,晃了晃那把剛找到的剪刀。


    呃,尷尬了不是?


    江茗玥一時氣昏了頭,才想起是她讓江瑜去找剪刀的。無巧不成書,這男子就趁虛而入。


    她接過剪刀,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轉身進了屏風後。


    江瑜走進門後就頻頻打量對方,連聲問:“你是誰?你為什麽來我姐姐的房間?莫非你想偷看我姐姐洗澡?”


    趙雋麵沉如水,不答話。


    二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會兒,江茗玥方才穿戴整齊,繞過屏風走出。


    氣氛為之凝滯。


    江茗玥瞪著趙雋,仍覺得兩頰滾燙。


    趙雋瞪著江茗玥,越發厭惡此女刁蠻、無禮,還狂妄自大,脾氣壞得很。


    好半晌,江茗玥率先開口:“你是……趙虎的主子?”


    “本公子姓趙,名雋,字亦川,乃鎮國公府的弟子。”趙雋自報家門,怒不可抑:“你這刁民竟敢……竟敢……”


    江家姐弟二人的眼神,齊齊落在滿地的碎片上麵。江瑜下意識縮在了江茗玥身後。


    鎮國公府啊!聽著就很嚇人!


    江茗玥不屑道:“原來是小公爺!敢問,鎮國公可曾教過你禮義廉恥?我這刁民倒想問問,小公爺擅闖女子閨房是何道理?”


    “莫非小公爺不懂禮數?”


    “莫非小公爺是登徒浪子?”


    “你……”趙雋怒極反笑,“好個牙尖嘴利的刁民!明明是你不問緣由,先對本公子動的手,如今竟反過來倒打一耙。嗬,不知死活!”


    “本公子捏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懂嗎?”


    “若非本公子從不對女人動手,就憑你剛才對本公子的冒犯之舉,治你個大不敬之罪,誅你全家,那還不是本公子一句話的事?”


    “識相點,趕緊給本公子磕頭認錯,本公子還能網開一麵,饒了你這回,否則……”


    “否則怎麽樣?”江茗玥接口,冷笑道:“殺了我?那正好,有小公爺和這誅仙鎮的數千百姓陪葬,黃泉路上也不算寂寞。來呀!動手啊!”


    一步踏前,脖子一仰。


    這柔弱的女子,竟真有股子視死如歸的強大氣場!


    江瑜瞬間瞪大雙眼,整顆心跟著懸了起來,生怕這位小公爺當真狠下殺手。


    “你!”


    “刁民!”


    “哼!”


    趙雋氣得恨不能親手掐死她,右手已然高舉,卻硬生生僵在半空,偏生落不到眼前女子的脖頸上。


    堂堂小公爺,竟一時詞窮,慫了!


    四目相對。


    二人對峙。


    各不相讓。


    他眼中有殺意,她看到了。


    她的眼神堅定,一臉決絕。


    嗯那個……夾雜著一種隻能意會的嘲諷,分明是篤定了他不敢殺她,不敢拿全鎮百姓的性命開玩笑。


    這般自信!這般狂妄!


    當真是可惡極了!


    趙雋恨恨收回手,背負身後,暗暗握拳,忍了。他轉身落座,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好男不跟女鬥。”


    “算了。”


    “本公子大人不記小人過,暫且饒你不死。”


    嘴巴真毒。


    江瑜立時鬆了口氣,頻頻拍著小胸脯,剛才可嚇死他了。殊不知,江茗玥卻出語驚人。


    “算了?想得美。”


    “滾出去。”


    “這是我的房間!”


    啊——這這這——我的親姐啊,對方可是皇親國戚,咱們惹不起的,你你你敢……讓他滾?


    江瑜這一驚非同小可。


    趙雋霍然起身,沒見他怎麽動作,整個人突然出現在了江茗玥麵前,出手如電,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找死!”


    “啊!放手!快放開我姐姐……”江瑜瞬間驚呆了,急忙撲過去,試圖解救親姐,卻是徒勞無功。


    江茗玥被鉗製,整個人已經被他拎在半空。


    趙雋冰冷的眼神一掃。


    江瑜突然打了個冷顫,竟當場嚇得不敢再靠近,隻能眼睜睜看著此人試圖掐死他的姐姐。


    “哎呀!我的天呐!”


    一道難聽的公鴨嗓子,冷不丁從門外傳來,就見趙虎一陣風似的闖進來。


    “主子,主子,有話好好說……”


    “發生了什麽事?二位怎麽……怎麽……主子,快放手啊,江小娘子可萬萬不能死……主子……”


    “趙虎求您了!”


    趙虎當真撲通跪在地上,這一幕,倘若被誅仙鎮的百姓看到,定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沒睡醒。這地頭蛇在此地稱王稱霸,素來目中無人,何曾見他對人下跪?


    趙雋冷哼一聲,當真撒了手。


    江茗玥摔在地上,正捂著脖子,拚命呼吸新鮮空氣。她心中震驚不已,這小公爺竟是個狠人!


    可她也知道,若非他手下留情,意在震懾,而非當真要她性命。否則他那隻鉗製她的五指再稍稍用力,她必定命喪當場。他殺她,果真如捏死一隻螞蟻般,輕而易舉。


    這個男人,好可怕!


    趙虎頻頻道謝:“好了,這下好了,多謝主子……”


    趙雋卻道:“讓她,磕頭認錯!”


    江茗玥忽然抬頭,“你,滾出去!”


    我的媽呀!這兩位祖宗,是打算杠到底了嗎?什麽仇什麽怨?


    趙虎一屁股跌坐在地,嚇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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