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仕達也看到了穀雨,他的震驚比穀雨有過之而無不及:“你...你...”


    穀雨笑了笑:“方老板,咱們又見麵了,重新認識一下,我叫穀雨,在潘大帥麾下做事。”


    方仕達連忙見禮:“原來是穀大人,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他的態度變得恭謹起來,尤其是想到不久之前,還在大言不慚地在穀雨麵前誇口,要帶著穀雨共同富貴,便感覺臉上火辣辣的,轉念一想自己使的那些手段,穀雨可都看在眼裏,這要是在明朝官員胡說八道,那可夠他喝一壺的。


    穀雨連忙回禮:“方老板,你是個很會做生意的,大帥可沒少誇你,讚你有赤子之心,有勇有謀,將來在朝xian一定大有作為,你這是要參加宴會嗎?”


    “正是,”方仕達暗中鬆了一口氣,穀雨既然這樣說,也表達了潘從右的態度,起碼他知道自己的生意保住了:“柳大人念我籌糧有功,奏請殿下允我入宮參席,我方家的祖墳上也冒了青煙。”


    穀雨笑了笑,光海君袍袖一撣:“各位,請吧。”


    兵曹衙門,彭宇手戴鐐銬蜷縮在牢房中,他已被從石室轉移到了普通囚房。兵丁在調查酒館之後發現他的證詞屬實,至於如何發落,那就要等黃大人回來定奪了。


    彭宇顯然並不擔心自己的謊言被戳破,因為那酒館實則是殺奸團的埋在漢城的暗樁,便於團隊成員隱藏身份。


    彭宇這幾日與賢珠、南珍等人混在一起,為了方便行事,參與行刺的各成員均提前預備了一套說辭,彭宇好奇心起,純粹跟著湊熱鬧,沒想到最終卻派上了用場。


    一陣喧鬧聲起,周圍的牢房開始鼓噪起來,原來是放飯了。


    兩名獄卒提著木桶走了過來,一邊咒罵著一邊將牢門打開,從木桶中將稀稀拉拉的飯湯舀到碗中,粗暴地頓在地上,犯人便如見了骨頭的狗趕了過來。


    與彭宇關在一處的是個老頭子,也不知犯了什麽案子,縮在牆角耷拉著腦袋,一聽放飯整個人卻好似打了雞血,騰地竄了起來,兩手抓著木柵眼巴巴地看著獄卒走近,等牢門打開,他已經頓在了門口。


    一名獄卒看了眼彭宇,大聲地吆喝了句什麽。


    彭宇費力地爬起身來,鑽心的疼痛讓他每一步都顯得力不從心,好容易蹲到老頭兒身邊,那獄卒才開始打飯,彭宇俯身將碗端起來,碗中的清湯寡水,隱隱泛著一股餿味,彭宇皺了皺眉頭。


    那獄卒看出了彭宇的不滿,大聲喝罵起來,彭宇忽地將碗中清湯向他麵門潑了過來!


    獄卒大驚,匆忙躲避,彭宇跟身進步,一腳踹在他的小腹上,他蓄謀已久,這一腳勢大力沉,毫不留情,那獄卒身子倒飛而出,後腦勺撞在木柵上,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他那同伴大驚,轉身要跑,彭宇一揚手,腕間的鐵鏈套在他的脖子上,彭宇背轉身子,兩手收緊,身後的獄卒拚命掙紮,彭宇咬牙切齒,充耳不聞,感覺到身後的掙紮漸漸消失,這才鬆脫了手。


    那獄卒如麵條一般癱軟在地。


    彭宇抬眼看向那老頭兒,對方坐在地上,瞠目結舌,早已嚇得傻了。


    兩側牢房中的犯人出奇的安靜,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彭宇冷冷一笑,在獄卒腰間扯下鑰匙,將鐐銬的銅鎖打開,將那獄卒的衣裳扒了下來,匆匆套在自己身上,徑直向石室的方向走去。


    一陣敲門聲響,兵丁毫無防備地開門,隨後毫無防備地被撂倒在地。


    賢珠錯愕地抬起頭來:“彭宇?”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彭宇,見他身穿公服,轉念一想便明白過來:“別管我,你自己逃了吧。”


    彭宇費力走上前,開始解賢珠身上的繩索:“姓彭的可沒有拋下過朋友,再說,這也是穀雨的意思,他做師傅的發話,我還能不從嗎?”


    “穀雨?”賢珠疑惑地道。


    彭宇認真地點點頭:“賢珠姐姐,其實死並不可怕對不對?”


    賢珠呆呆地看著他,彭宇的小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可是死的有沒有價值卻很重要,我知道的是,壞人必須死!”


    “壞人必須死!”


    賢珠喃喃道,目光中漸漸有了神采,彭宇將她身上的繩索扯下:“能走得動嗎?”


    賢珠費力地挪動著腳步,咬牙道:“可以。”


    兩人出了石室,彭宇將另一名獄卒的衣裳扯下,讓賢珠穿了,將兩名昏迷的獄卒繩捆索綁,塞住嘴巴,扔進了牢房。


    賢珠氣喘籲籲地道:“兵曹衙門守衛森嚴,我們怕是難以逃脫。”


    彭宇從懷中取出一塊腰牌:“穀雨將這東西給了我,我想這就是我們的籌碼了。”


    賢珠湊到近前,驚道:“是我伯父的腰牌!”


    正是李鋥先前送與穀雨的,他作為國王的胞兄,在朝中地位超然,手中這塊腰牌通天徹地,無往不利,穀雨趁審訊之際將這塊腰牌偷偷藏在了彭宇的衣裳之中。


    賢珠很快回過神來,驚喜道:“這塊腰牌可出入所有衙門,你且收好了,咱們逃出去就靠它了。”兩人匆匆將臉上摸淨,快步出了獄門,走不出多遠,忽見一隊巡邏兵丁迎麵走來,手指兩人大聲呼喝。


    彭宇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額頭上登時出了一層冷汗。


    賢珠身為女子,是定然不能開口的,這兵曹衙門皆為男子,她一開口便會漏了陷,而自己則不同朝語,雞同鴨講,人家又不是傻子,難道還看不出他是西貝貨嗎?


    他這廂驚疑不定,那邊廂兵丁卻已走到了眼前,張嘴又是一句。


    賢珠聽得明白,對方問的是:“牢頭哪裏去了?”


    看來並沒有對兩彭宇的身份起疑,隻是見兩人從獄中走來,便順嘴問了一句。


    這問題隻要隨口一謊便能圓過去,偏生彭宇聽不懂,她心中再是焦急,卻也不敢出聲,隻把身子藏在彭宇身後,耷拉著腦袋。


    那兵丁見彭宇遲遲不答,臉現狐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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