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領您就瞧好吧!”百夫長抱著還在發燙的絞盤,轉身就往城牆的方向跑。


    趙三槐從另一頭的大通鋪裏走出來,手裏端著個粗陶大海碗,裏麵是剛熬好的肉骨頭湯。他走到郭天佑身邊,把碗遞了過去。


    “喝口熱的,壓壓火氣。這都連著熬了三個大夜了,兄弟們的眼睛都熬得像兔子一樣紅。”趙三槐看著周圍熱火朝天的景象,壓低了聲音,“老郭,你說先生這到底是防誰呢?定州那位拓跋域主不是剛在城門口把青雲宗的那幫雜毛給收拾了嗎?手諭也貼出去了,借那幫牛鼻子十個膽子,他們還敢來硬攻?”


    郭天佑接過海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湯汁,眼神在火光中閃爍著一種野獸般的警惕。


    “你懂個屁。拓跋域主那手諭,防得住天上的飛劍,防不住地底下的毒蛇。先生說了,把命交到別人手裏,是最蠢的買賣。域主能護咱們一時,還能天天在城牆上給咱們當門神?”


    郭天佑把碗塞回趙三槐手裏,指著不遠處正在組裝的一台巨大木製機械。那東西長達兩丈,底座是用整塊的鐵木雕鑿而成,上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齒輪和卡槽。


    “看見那玩意兒沒?‘八牛弩’的改良版。裏頭塞了三塊中品靈石當陣眼,用的全是帶倒刺的破甲箭。別說是築基期,就算是金丹初期的老神仙,隻要他不躲,一排射過去,照樣能把他在半空中釘成個刺蝟!”郭天佑冷笑了一聲,“先生要的,就是把這鴻運城變成一個咬不動的鐵核桃。誰想下嘴,就得先磕崩他幾顆大牙!”


    此時,在這片嘈雜的武庫邊緣。


    鄭毅穿著那件不起眼的青灰棉袍,負手站在一座剛剛搭建好的瞭望塔下。柳長老滿身塵土,手裏拿著一個羅盤,正圍著瞭望塔的基座不停地寫寫畫畫。


    “這裏的地脈走向偏陰,陣基的赤銅不能埋得太深,否則容易被地氣腐蝕。”柳長老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指著地上挖開的一個深坑,“先生,按照您的吩咐,護城大陣的陣眼已經全部轉移到了地下三丈深的地宮裏。明麵上的這些城牆陣紋,現在全是用靈石粉末畫出來的‘偽陣’。”


    鄭毅看著深坑裏那些散發著幽藍光芒的中品靈石,微微點了點頭。


    “偽陣的觸發條件調低一點。隻要有真元波動靠近城牆十丈以內,就讓它炸。不用心疼靈石,黃家留下的那些底子,足夠炸個一年半載。”


    柳長老聽得眼皮直跳。


    拿中品靈石去布那種一碰就炸的殘陣,這簡直就是敗家子才會幹的事。一般的修仙家族,哪怕是一塊下品靈石都要掰成兩半花,哪有像這樣直接當爆竹扔的?


    “先生……”柳長老猶豫了一下,“這種布置,是不是太招搖了?要是被懂行的陣法師看出來,咱們在虛張聲勢……”


    “我要的就是招搖。”鄭毅打斷了他的話,眼神平靜地看著遠處漆黑的荒野,“我要讓所有躲在暗處盯著這兒的人都覺得,鴻運城現在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隻有他們覺得這裏燙手,才不敢輕易把手伸進來。”


    風吹過瞭望塔的木架子,發出“嗚嗚”的輕響。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鄭毅的計劃,有條不紊地推進著。整座鴻運城,在一車又一車生鐵、赤銅、靈石的堆砌下,真的漸漸變成了一座武裝到牙齒的戰爭堡壘。


    城牆加高了三尺。


    每隔五步就有一架重弩。


    所有的城門都換成了包著鐵皮的千斤閘。


    甚至連城裏的每一條主幹道地下,都挖通了可以藏兵和轉移物資的暗道。


    然而,半個月過去了。


    北方的那座巍峨的青雲山脈,卻安靜得像是一座死火山。


    沒有氣勢洶洶的討伐,沒有高高在上的飛劍,甚至連一個來城外打探消息的外門弟子都沒有出現過。


    這種安靜,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種壓抑到極點的沉悶,讓人心裏發慌。


    ……


    半個月後的一個黃昏。


    秋風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寒意,卷起街道上的落葉,在青石板路上打著旋兒。


    曾經熱鬧非凡、商賈雲集的鴻運城南市,此刻卻顯得格外的冷清。寬闊的街道上,隻有零星幾個賣本地土產的攤販,揣著手蹲在避風的角落裏直哆唆。原本那些鱗次櫛比的客棧和酒樓,大半都空著,門口掛著的迎客燈籠在風中搖搖晃晃。


    韓無痕坐在“聚財樓”的二樓雅間裏,麵前的桌子上堆著厚厚的一摞賬本。


    他的手裏拿著一把算盤,手指在算珠上撥弄得飛快,發出“劈裏啪啦”的脆響。但這聲音越響,他臉上的肥肉就顫抖得越厲害,原本紅潤的臉色此刻已經變成了豬肝色。


    “啪!”


    韓無痕猛地把算盤拍在桌子上,力度之大,震得桌子上的茶碗都翻了,茶水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名貴的地毯上。


    “娘的!見鬼了!真是見了活鬼了!”


    他一把抓起最上麵的一本賬冊,用力地翻到最後一頁,看著上麵那個用紅筆圈出來的可憐數字,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掌櫃的……”站在旁邊的一個賬房先生嚇得一哆嗦,小聲問道,“咱們這半個月的進項……”


    “進項?有個屁的進項!”韓無痕猛地站起身,在雅間裏焦躁地來回踱步,“你瞎了嗎!從十天前開始,過關的商稅就掉了一半!這五天,連一半都沒了!就剩下一成!一成啊!”


    他衝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戶,指著外麵冷冷清清的街道。


    “你看看!你看看這街上!以前這個時候,從南邊拉絲綢和茶葉的馬車,能把這條街堵得水泄不通!那些從大荒裏采藥回來的傭兵,天天在對麵的酒館裏為了搶位置打架!現在呢?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賬房先生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掌櫃的,是不是天冷了,那些商隊不想動彈了?”


    “放你娘的屁!商人的骨頭裏隻有銅板,沒有冷熱!隻要有利可圖,下刀子他們都能把貨運過來!”韓無痕一把揪住賬房的領子,“去!把城門口今天當值的守衛給我叫過來!老子要問問,到底是門沒開,還是路斷了!”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一個穿著皮甲的城門守衛被帶了上來。


    “韓爺,您找我?”守衛有些拘謹地站在門口。


    “我問你。”韓無痕強壓下心頭的邪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今天南門,過了幾支商隊?”


    “回韓爺,今天南門……隻過了兩支。”守衛咽了口唾沫,老老實實地回答,“一支是送柴火的,一支是城外張家村來換鹽巴的。”


    “大的商行呢?遠途的馬幫呢?一個都沒有?”韓無痕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沒有。”守衛搖了搖頭,似乎想起了什麽,猶豫了一下說道,“不過……韓爺,今天中午的時候,我在城樓上往下看,隱約看到七八裏外的大道上,有揚塵。”


    “揚塵?有商隊?”韓無痕眼睛一亮。


    “是商隊。我看那旗子,像是定州城那邊‘福遠商號’的駝隊,得有上百頭駱駝呢。”守衛皺起眉頭,“可是……可是他們沒往咱們城門這邊走。到了三岔路口,他們直接拐上了那條廢棄的老土路,往西邊繞過去了。”


    “往西邊繞?!”


    韓無痕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那條老土路全是爛泥坑!而且還要多繞出去三百多裏地!他們福遠商號的東家是腦子進水了嗎?放著咱們這修得平平整整的官道不走,寧可繞遠路去喝西北風?!”


    守衛被他這副吃人的樣子嚇得倒退了一步,連連擺手:“韓爺,這我可就不知道了。他們寧願把駱駝累死,也不靠近咱們鴻運城十裏之內啊。”


    韓無痕呆呆地站在原地,肥胖的身體像是被抽幹了力氣,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那雙常年算計著金銀的眼睛裏,終於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韓無痕喃喃自語,手心裏的汗水把賬本的封皮都洇濕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賬本,胡亂地塞進懷裏,大步向外走去。


    “不行,我得去見先生。這絕對不是什麽天氣原因。有人在背後搞咱們!有人在掐鴻運城的脖子!”


    ……


    城主府,後院書房。


    鄭毅依然穿著那件青灰色的棉袍,坐在書桌後。桌子上鋪著一張巨大而詳盡的羊皮地圖,上麵標注著定州、白石城、鴻運城以及周邊上千裏的地形和勢力分布。


    房間裏沒有生火盆,顯得有些陰冷。隻有一盞青銅油燈在桌角跳躍著豆大的火苗,將鄭毅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


    “砰!”


    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寒風倒灌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差點熄滅。


    韓無痕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臉上的肥肉因為跑得太急而劇烈地抖動著,滿頭大汗,就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先生!出事了!出大事了!”


    韓無痕連氣都喘不勻,直接把懷裏的賬本掏出來,“啪”的一聲拍在書桌的地圖上。


    “您看看!您快看看這賬!”


    郭天佑和趙三槐正坐在書房的角落裏擦拭兵器,看到韓無痕這副火燒眉毛的樣子,都放下了手裏的活計,站了起來。


    “胖子,你號喪呢?大驚小怪的。”郭天佑皺著眉頭走過來,“天塌下來有城牆頂著,你這又是哪一出?”


    “城牆頂不住啊!老郭,城牆隻能擋住刀槍,擋不住白花花的銀子流走啊!”韓無痕急得直跳腳,指著桌子上的賬本,“先生,商路斷了!這半個月,咱們鴻運城的商隊少了一半。今天更邪門,連‘福遠商號’那種十幾年的老主顧,到了三岔路口,寧可繞道三百裏走那條破土路,也不肯進咱們鴻運城的門!”


    鄭毅沒有去看那本賬冊,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張羊皮地圖上,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不見底的古井。


    “繞路了?”鄭毅的語氣很輕,聽不出什麽情緒的波動。


    “繞了!不僅是福遠商號,我剛讓人去查了城外幾個驛站的記錄。”韓無痕急促地說道,“江南的絲綢商、漠北的皮貨商、甚至連那些賣苦力的走街串巷的貨郎,全都繞著咱們走!這幫孫子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把咱們鴻運城當成了瘟疫窩子!”


    “沒人搗鬼我把腦袋擰下來當夜壺!”郭天佑一巴掌拍在刀柄上,“肯定是青雲宗那幫雜毛幹的!他們明麵上忌憚域主的手諭不敢打,就背地裏給那些商隊下黑手!這幫縮頭烏龜,有種來城牆下跟爺爺真刀真槍地幹啊!”


    趙三槐也陰沉著臉:“先生,要不要俺帶一隊輕騎出去轉轉?把那些繞路的商隊給截住,問問到底是哪個王八蛋在散布謠言?”


    鄭毅輕輕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在羊皮地圖上從青雲山脈的位置,緩緩地畫了一條線,一直劃到鴻運城外圍的幾個交通要道上。


    “截住他們問,問不出來什麽的。”鄭毅抬起眼,目光掃過三人,“商人的嗅覺比狗還靈,但也比兔子還膽小。能讓他們寧可損失巨大的運費也要繞路的,絕不是簡單的流言蜚語。”


    “那是啥?”郭天佑不解地問。


    “是實打實的威脅。”鄭毅的指尖停留在地圖上一個叫‘落雁峽’的關口上,“他們不僅嗅到了危險,而且是那種足以讓他們傾家蕩產、甚至家破人亡的危險。”


    正說著,書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個渾身是泥、皮甲上還帶著幾道深深抓痕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跑進書房,單膝跪地,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驚恐。


    “稟報城主!出事了!”


    鄭毅看了他一眼:“慢慢說。”


    斥候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喘著粗氣說道:“屬下奉命在城南八十裏外的‘黑水林’一帶潛伏巡邏。昨天夜裏,一支運送糧草的商隊在林子邊緣紮營。結果……結果……”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一錢青黛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一錢青黛並收藏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