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潔被逼著去贖罪的期間,鄭彬帶著夏秋回了一趟小別墅。


    進門就是撲鼻而來的屍臭味,臭氣熏天,把眼睛都熏得睜不開了。


    一個往後退了幾步,一個隻是抬起手捂住了口鼻。


    “找人來處理。”他回頭朝夏秋吩咐道。


    “是。”夏秋皺著眉,點了點頭。


    房間裏,女人的屍體已經發臭生蛆,簡直看不下去。


    要不是鄭彬看見了她梳理得幹淨整齊的頭發和那條黑色的蕾絲頸帶,他真的認不出來這是從小陪伴在自己身旁的管家。


    蘭梅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浸泡成了褐色,隨著最近天氣升溫,加快了屍體腐爛的速度,不到一個月,蘭梅的屍體已經嚴重腐爛到無法辨明身份的地步。


    他沒有想到,陸凱文居然連一具屍體都不願意好生安葬,任由她躺在這冰涼的地麵上。


    鄭彬邁腳,似乎是想進去看看蘭梅。


    “別進去了,鄭總。”夏秋拉住了他的手臂,想止住他的腳步。


    鄭彬聽見他的話,微微頷首。


    他走進玄關,看了看被破壞掉的攝像頭,歎了一口氣說:“去地下室。”


    “是。”夏秋恭敬地回答著。


    末了,夏秋回頭,遠遠地看了眼那個趴在地上地屍體,蒼蠅盤旋在她的周圍。


    他隻能無奈又惋惜地搖著頭,跟隨鄭彬的腳步從大門外的入口朝地下室走去。


    十二個車位,隻有一個車位是空的,那是秦曦事故車的車位。


    鄭彬走到那個空位上,有些感慨地看著幹幹淨淨的地麵。


    “不知不覺已經半年了。”他臉上有著淡淡的憂傷。


    夏秋輕輕地點了點頭,雙手緊扣在身前。


    “走吧。”鄭彬發令,朝監控室走去。


    夏秋趕緊跟上他的步伐,像個小跟班似的。


    四個監控器屏幕上,隻有一個屏幕還有畫麵,那是一個安裝在玉蘭花燈上針孔攝像頭,從設計它的時候就安在了花蕊裏麵。


    夏秋會意地上前給他調著監控視頻,切到從他離開家的那天開始播放。


    “要快進嗎?鄭總。”夏秋偷瞄著他。


    他坐到椅子上,捏著額頭說道:“沒有秦曦的就快進處理吧。”


    “是。”夏秋答。


    那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的小小屏幕上,秦曦正躺在沙發上看書,不用看清楚也知道她是看育兒書。


    “她那時候,應該很開心吧。”鄭彬看著屏幕裏的秦曦,壓抑著心中的想念。


    夏秋站在他身側,嚴肅認真地說道:“是啊,曦姐在懷孕期間變了很多,為了孩子,她都不敢生氣,您不在的那段時間裏,她在工作上遇到了煩心事,連眉頭也不敢皺一下,生怕影響到了肚子裏的孩子。”


    說完,夏秋餘光瞥見屏幕裏的小人兒上了二樓,他連忙上前按了快進,調到了下一次有秦曦的畫麵。


    “夏秋,我想她了。”鄭彬眼神恍惚地說著。


    夏秋聽見這句話,還以為他是在催自己,連忙立下軍令狀,“鄭總,我保證在五天內會完成六十二位股東的股份轉讓協議。”


    鄭彬看著他一臉正經的樣子,淺淡地笑了笑。


    夏秋繼續口齒清晰地說道:“截至目前,夫人那邊的親戚,基本上已經簽了轉讓合同,鄭家這邊的,我會讓鄭潔小姐配合。”


    “好。”鄭彬一邊看著屏幕上的小丫頭,一邊溫柔地笑著。


    夏秋在腦子裏快速地組織好語言,平靜不失禮貌地說道:“在今天早上,我接到了張進良的通知,說夫人和周夫人今天晚上10點會到a市機場。”


    “嗯,你安排好。”鄭彬揮了揮手,讓他自己做主。


    夏秋想起鄭潔,挺直了身板匯報道:“鄭潔小姐也很配合,現在已經去跟安南的孤兒寡母商量賠償事宜了,預計今晚會趕回a市。”


    鄭彬語帶諷刺地說道:“嗬,她還算有良心。”


    “徐明那邊也已經處理幹淨。”夏秋繼續說著,然後有些欲言又止地說道,“白小姐……說了感激我的話……”


    鄭彬一聽,勾起嘴角,搖了搖頭。


    “不知道作何評價,她也是一個苦命的女人。”鄭彬有些平淡地感歎著,他著實有些不記不清白畫的模樣了。


    夏秋繼續說道:“白小姐說,希望有一天能跟您見麵聊一聊。”


    屏幕上,秦曦正在做著甩手的動作,鄭彬看得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很是敷衍地跟夏秋道:“看情況吧。”


    “是。”夏秋微微低下頭。


    鄭彬溫馨提醒著他,“我媽那邊,你不要告訴她太多事。”


    “好的,明白。”夏秋答。


    “張葵的事,你要放在心上,不能讓她受委屈。”鄭彬看著秦曦,想起了張葵,便順嘴提了句。


    夏秋低著頭,偷偷看著他的側臉回答道:“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妥當了。”


    “陸凱文那邊,怎麽樣了?”他似無心地問著。


    夏秋認真地匯報著,“雅凜小姐暫時接手了公關和對外形象、網絡營銷三個部門,三部聯合在做反擊,今日開盤,陸氏跌了2個點。”


    鄭彬嗤笑一聲,好看的葡萄眼裏滿是厭惡,“他不是最喜歡玩這些肮髒的手段嗎?也該嚐嚐被輿論反噬的滋味了。”


    “是的。”夏秋附和著他的話。


    他以前不屑、不想靠著歪門邪道去經營,可現在,他必須用對方的肮髒手段來解決掉對方。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監控視頻很快就播放到了出事的前夕,傅如笙端著站在樓梯上在碗裏加東西的一幕,被事後損壞了的監視器記錄了下來。


    看著這一幕,他不知道是何種心情,屏幕裏的女人,救了自己的命,按理來說,應該是很善良的。


    可她卻給自己的愛人下了不明藥物,曾經的萬分感激,漸漸減輕。


    夏秋偷瞄到這一幕,一時沒忍住,語氣陰狠地說道:“曦姐對她那麽好!她居然給她下藥!”


    “查到她的蹤跡沒?”鄭彬問。


    夏秋毫無保留地匯報著,“查到最後的手機信號是在盤山公路附近,從5月7日開始,傅如笙的手機信號便再也沒活動過。”


    鄭彬聽完夏秋的話,腦海裏浮現一幕不好的畫麵。


    他伸出手隨意地一指,囑咐道:“你找人上去查一下。”


    “您的意思是……傅如笙出事了?”夏秋有些吃驚,手指按下了播放鍵。


    屏幕裏,畫麵繼續播放著。


    鄭彬答非所問地回答道:“我不關心。”


    小小的電腦屏幕上,出現了很多人,有陸凱文,有曾意林,還有傅如笙和呂思宇,他們站在五花大綁的秦曦麵前,臉上的神情各異。


    傅如笙拿著一管藥劑朝著秦曦逼近,他看見那張美麗動人的小臉一個勁兒搖頭拒絕,可傅如笙絲毫沒有心軟,給她注入了藥劑。


    鄭彬的手握成了拳頭,額頭青筋暴起,連著呼吸都變得緩慢起來。


    他閉上了眼睛,黑漆漆的眼前浮現出監控視頻裏臉色慘白的她。


    “鄭總……”夏秋按下了暫停鍵,伸出溫熱幹燥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肩膀。


    鄭彬神情悲愴地睜開眼說道:“究竟……我們是異類,還是,他們才是異類?”


    “是他們。”夏秋篤定地說著,“他們才是異類,他們是自私又偏執的瘋子。”


    “她當時,有多害怕呢?有多舍不得呢?又有多麽的無助呢?”鄭彬伸出修長的五指,輕捏著額頭,懊惱、自責、悲傷地說著。


    夏秋看著他幹淨流暢的下頜線,羨慕不已,緊接著收起了這不著調的想法。


    鄭彬長歎了一口氣,說道:“繼續放吧。”


    “是。”夏秋再次按下了播放鍵。


    當看到,曾意林掏出手槍的那一刻,他的心都皺緊了,呼吸驟停。


    “砰!”的一聲。


    屏幕裏的蘭梅應聲倒地,她麵前的秦曦背對著她恐懼的瑟瑟發抖。


    他閉上了眼,不敢再去看秦曦恐懼的模樣。


    “管家的家人,你知道嗎?”


    夏秋有些猶豫地說道:“嗯……蘭姨的出身不是太好,她是被父母賣給土地主家的童養媳,她名義上的丈夫是個癡呆兒,新婚那天,蘭姨被新郎官的父親給,給強暴了。”


    “她奮力逃出來之後,進了鄭家當工,從洗碗工開始做起,被夫人賞識當起了大總管一職。蘭姨她,沒有家人。”最後一句,夏秋有些情緒化地說著。


    鄭彬冷著臉問道:“賣掉她的那家人呢?”


    “如果您需要,我會去查。”夏秋態度軟和地看著他。


    鄭彬想了想,搖頭歎息道:“等她回來再處理這件事吧,先把蘭……蘭姨拉去煆了。”


    “我馬上就去安排。”夏秋點頭說道。


    畫麵上,周錦從地下室衝了上來,給秦曦解綁的時候,被曾意林從廚房裏拿的水果刀捅穿了胸膛。


    鄭彬看著周錦在秦曦的懷裏吐著大口大口的鮮血,沒有半分嫉妒,心裏自責到極點。


    他很後悔把周錦拉進了這場漩渦裏,因為自己,一下子害死了這麽多人。


    畫麵裏,全是紅豔豔的血,秦曦的,蘭梅的,周錦的,他滿眼都是紅色。


    “我要殺了他!”他再也忍不住,紅著眼起身。


    夏秋抱住了他的腰身,力勸道:“您不能成為跟他一樣的人!您是曦姐最愛的人,您不能讓她失望!”


    夏秋搬出了秦曦,讓他瞬間找回了理智。


    他低下頭,捂著臉,一聲接一聲地歎息著。


    無措,悲哀,自責,萬般滋味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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