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天就徹底黑了。


    為了盡快做出益壽丹,南笙偷偷補滿丹房的靈草後,在丹房又待了很久。


    砰砰砰的炸爐聲,被聞人懷域的護罩隔絕在內。


    機器人打掃了一遍又一遍。


    六月底的天,她披著毛毯,卻手腳冰涼。


    南笙垂著睫羽,視線定格在自己細小的手腕上,輕笑一聲。


    力氣大的病美人,她現在就差一步三喘了。


    [清理完成。]


    機器人打掃完丹房,再次回到角落。


    “有時候真想直接死了算了。”


    南笙輕聲嘟囔著,晃晃悠悠起身,把毛毯擱在椅背上。


    陪著淩陌煉了一天,昨晚又通宵折騰到了天亮。


    作為一個現代人,突然要煉丹,無異於從來沒學過物理的人,突然要做物理最後一道大題。


    試圖摸索,失敗,無從下手又不得不出手,迷茫,懵逼,不知所措。


    最終化為兩個字:不會。


    南笙拖延症很嚴重,尤其是覺得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候。


    都說丹師是眾星捧月的存在,所有資源都會傾斜丹師,可了解過後才發現,網上除了幾張公布的丹方,其實什麽教學都沒有。


    是因為大家都在處在研究階段,還是因為沒人願意分享?


    南笙不清楚,在一次次炸爐後,她隻覺得很累,身心都累,什麽都想拖著往後移。


    塑骨丹成功後,她以為自己找到了煉丹技巧,但實際上,她現在隻會煉製塑骨丹。


    避免失去信心,每次益壽丹煉製失敗一次,南笙就會獎勵自己煉一次塑骨丹。


    以至於一晚上的時間,丹房裏存放的塑骨丹就達到了驚人的數字:一千七百二十顆。


    “你已經很厲害了,別人煉丹一爐最多十顆,你剛剛那爐。”聞人懷域皺了皺眉,緩緩吐出兩個字,“很多。”


    如果他沒數錯,應該有一百二十顆。


    他檢測過,都是上品,這說明她煉丹的品質很穩定。


    這樣的煉丹天賦,饒是他也不得不說一句很強。


    如果再給她一點成長時間,該有多好。


    瞥見南笙蒼白的臉,聞人懷域走上前,撤掉護罩,“很晚了,明天再煉吧。”


    她體內的輻射值84了,身體素質跟六十老翁差不多。


    他知道她急,也聽到了她剛剛說的氣話,但這樣下去,根本不是辦法。


    “我明天請假。”


    “啊?”南笙愣了一下。


    “明早九點半,我陪你去一趟軍區丹藥中央。”聞人懷域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琥珀色的杏仁眼,弧度乖巧,呆呆地望著他時,眼底終於帶上了屬於她這個年齡的茫然。


    他笑著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那裏的丹師比較有經驗,你那麽聰明,肯定一天就能教好你,到時候你可以再考個試,等丹師級別檢測出來,我們就回帝都星。”


    “好。”南笙僵硬的身體放鬆下來,“謝謝。”


    聞人懷域收回手,“明天還要早起,你今天早點睡。”


    腳步聲漸漸遠了。


    南笙抬著頭,目送他離開。


    沉鬱而死寂的眼眸因為男人那番話掀起了細微的波瀾。


    她眨了眨眼,忍不住抬起手,學著對方剛剛的動作揉了揉自己的頭發。


    頭發很軟,但她的手太冷了。


    不是這種感覺。


    南笙抿唇,低著頭,回了臥室。


    聞人懷域的態度,讓她莫名很放心。


    她喜歡對方這種邊界感。


    看到她用珍稀靈草煉丹,也發現了塑骨丹的存在,但他什麽都沒問。


    她叫他起防護罩,他就沉默地上前,她開始煉丹,他就又一言不發地退回到原地等待。


    因為她得罪了隨和醫院,聞人懷域從一樓搬到了二樓,住在她的隔壁。


    按照劇情,他應該下個月回帝都星,且是悄悄地回去。


    如今不僅告訴她行程,還把回去的時間提前了。


    南笙倒在床上,平躺著望著天花板。


    聞人懷域這次回去應該是想調查他哥哥聞人離的死亡原因。


    她倒是想幫他,隻是聞人家的人都是炮灰,作者並沒有詳寫他們的劇情。


    她也不知道離中將夫妻兩個是怎麽死的。


    南笙摁了摁胸口,感覺壓在心口的石頭又多了兩塊。


    ……


    深夜。


    聞人懷域坐在一樓客廳,目光緊盯著手上的丹盒。


    塑骨丹,七品。


    九大區那幾個老家夥停在六品丹師級別已經有十幾年了,沒想到第一顆七品丹會是在一個十八歲的女孩手中“誕生”。


    在這個致力於保護丹師的星際時代,最厲害的丹師卻被人丟在垃圾星十八年。


    “將輻射轉移到四肢上,這個手術的成功案例不多,僅有的幾例都在帝都星那邊,我記得一區那個家夥的女兒就做過,或許你可以先問一下他。”


    “對了,我要提醒你一句,這個手術成功率不高,就跟死馬當活馬醫差不多,如果沒有危及生命,最好別做。”


    “還有就是,你也知道,機械手臂,機械腿這些,一般都是買不起丹藥才會選擇身體機械化,說好聽的,還挺酷的,往難聽了說,那是平民的象征,在帝都星那些比較高壽的人眼裏,就是個窮鬼殘缺品。”


    聽著耳邊醫生越來越小的聲音,聞人懷域回過神,放下丹盒。


    他低聲呢喃:“危及生命。”


    “對!得危及生命再做,我記得淩家那個女孩是個靈草師,在外出采靈草時發生了意外,那時就是因為輻射突增到98,才不得不做的手術。”


    聞人懷域沉默地“嗯”了聲。


    “我知道了。”


    通訊結束,聞人懷域看著桌子上的丹藥陷入沉思。


    輻射轉移,身體機械化。


    塑骨丹,輻射歸零。


    他長歎一口氣,起身上樓。


    路過南笙房間時,他聽到裏頭傳來一道極輕的聲音。


    那聲音仿佛飽浸絕望,不斷發出懇求。


    “救我。”


    “救救我。”


    十八歲,本該是最充滿活力的年紀,此刻卻仿佛深陷死寂的深淵。


    暮氣沉沉的。


    這並不是聞人懷域第一次聽到她說夢話。


    他站在門口,駐足了很久,直到裏麵恢複寂靜,才轉頭回了自己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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