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玉閣很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所有人都在瘋傳,“聽說了嗎?那個偷岩王帝君貢果的少年,從寒天之釘飛到群玉閣,就是為了和我們凝光大人表白!”


    “天啊?我沒聽錯吧?是從龍脊雪山飛過來的?他不要命了?”


    “哪能騙你啊,當時群玉閣的在場的全都看見了!就是高空飛下來的,手裏還攥著情書呢!”


    “……和凝光大人表白,真有勇氣啊。”


    —————


    被謠傳表白的你本人:“……”


    呃呃呃。


    你當時隻是滑行過程中收到了係統郵件,那個信封是散兵投遞給你的,才不是什麽情書……


    而且誰要和凝光表白了,你來的目的是綁架她,又不是讓她愛上你。


    高空的風吹起少年的衣擺,帶來了幾絲夏日的涼爽。


    你抖了抖麻袋,禮貌詢問麵前的女人,“你自己進去還是我把你塞進去。”


    這樣的用詞對淑女來說不好,於是你又補充道,“這是改良過的,空間更大。”


    她可以美美地進去。


    凝光:“……”


    她的笑容有一絲僵硬,特別是凝光發現元素力對你無效時,她都快笑不出來了。


    “冒昧問一下,閣下和岩王帝君是什麽關係?”


    你一登錄群玉閣就吵著要見先祖法蛻,否則就要凝光進你的麻袋。


    被凝光注視的少年腳尖踢了踢一邊的花壇,羞澀撓了撓頭,答非所問:“你有沒有為一個人拚過命……”


    你現在正在為岩王帝君的屍體對抗全璃月,直接和璃月七星中的玉衡星硬剛,怎麽不算為他人拚命呢。


    你還是第一次為了具屍體和npc剛起來,這種體驗還蠻新奇的。你不自覺笑得裂開了嘴。


    凝光頓覺語塞。她開始思考這個武力值極高的少年,為什麽這麽熱衷於把她請進麻袋。


    她倒是聽說過有位少年每天拎著一個麻袋去取岩王帝君的貢品,還很沒素質地采摘綠化帶裏的植株,甚至觀賞池裏的魚也不放過……


    凝光瞳孔縮了縮,那你這次的目標……


    少年的黑眸帶著星星點點笑意,特別是提及先祖法蛻時,眼底的亮光都遮擋不住。


    凝光指尖微微發抖,一個可怕的猜測充斥著她的大腦。


    不是,難道她麵前這個少年……有戀屍癖?!


    你拉開口子,高空的冷風將麻袋吹得瑟瑟作響。少年額前的發絲被吹得淩亂不堪,他黑色的眼眸沉了下去,與凝光對視。


    你不滿地撇了撇嘴。


    要不是璃月七星,你現在還在愉快找材料開寶箱,哪裏會卷進魔神任務裏。


    走劇情實在太麻煩了,不如鋤大地。


    “你進,要不然就把帝君屍體塞進來。”


    凝光頓覺無力。


    不是,你這人怎麽不聽她說話呢!


    她都和你解釋了目前你被通緝隻是權宜之計,事後會對你的名譽澄清並有所補償,你怎麽如此固執。


    “進來嗎?我會輕一點的……”


    “你別大叫奧,引來別人就不好了。”


    “這裏麵加了藥粉,很舒服的……”


    ……


    凝光的麵色越來越差勁。


    其實早在你抵達群玉閣時,就陷入層層包圍之中了。畢竟天上突然出現異物真的很明顯,隻有你心大把這一切當做普通遊戲。


    遊戲可以重開,但社死隻有一次。


    好些人躲在牆瓦背後聽得麵紅耳赤,還是第一次有人敢這麽狂妄調戲凝光大人,這位大人可是掌管著璃月貿易流通最大的商人啊。


    已老實,求放過。


    他們真的不是故意要聽到這些話的……


    *


    凝光麵如死灰,她真的很少露出這種表情,女人臉上總是掛著的神秘笑容也消失了。


    她的眼眸眨了眨,細長的雙手朝你攤開,做出一個妥協的姿勢。


    “或許,有人比你先來一步。”


    凝光的指尖拂過你手裏的麻袋,將礙眼的口子合上。


    “閣下與其在這與我耗時間,不防去趟黃金屋?”


    你聞聲頓了頓,腦海裏驀地閃過港口的那道雪白身影,以及總先你一步售罄的材料。


    你氣的牙癢癢,瞬間明白了什麽。


    ——有人搶你任務了。


    你把麻袋胡亂塞進凝光手裏,胡亂指著凝光,氣炸了,“退一萬步來講,你不提前告訴我就沒有錯嗎?”


    “你知不知道我們玩家之間也是有績點的!!”


    “啊啊啊——”


    凝光眸光一頓,不自覺後退了半步。


    方才還算正經的少年突然氣紅了臉,他麵色本就白,紅暈上頭更加明顯。特別是氣得鼓起兩邊腮幫子時,頭上的呆毛也跟著挺立起來,烏黑的瞳仁滿是譴責。


    凝光還沒聽懂少年嘴裏嘟嘟囔囔的“績點”“任務”“效率”是什麽意思,少年就爬上了群玉閣最高的石階,從上麵一躍而下。


    高空的疾風拍打在少年身上,風之翼順著烈風劇烈抖動,尾翼瑟瑟作響。少年的身影很快化作了一個黑點,自萬丈高空墜落。


    凝光唇角翕動了幾分。


    她其實想告訴你,上群玉閣可以乘坐天梯,不用特意從龍脊雪山飛過來。同理,她們這邊的習俗,去地麵也不用從高空直接跳下……


    你要是知道上群玉閣隻要做個任務,乘個電梯,估計能當場氣得登出遊戲。


    你邊流淚邊在心裏想你逝去的績點。


    哥們,雖然你不想進主線沒錯,但是!!


    我嘞了個清湯大老爺啊,就這麽一點績點還被別人搶去,這和到手的項目飛了有什麽區別?


    你在心底恨的牙癢癢,死對頭就是死對頭!換了個遊戲還是跟過來了!


    見人!見人!


    —————


    而此刻黃金屋內。


    你白日在港口撞見的白色身影就站在正中央。少女的身形和你差不多,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眉眼精致漂亮,卻透著冷冽。


    達達利亞時常別在橙發旁的麵具此刻覆在臉上,遮住了大半麵容,隻能瞧見青年流利的下顎線。


    他低頭,喉結微微滾動,“交出神之心,我們還可以愉快談判。”


    達達利亞麵前的少女置若未聞,女孩掀了掀眼皮,淺棕色的眼眸涼薄冰冷。她彎了彎唇角,露出森冷的笑。


    “想要嗎?打贏就給你。”


    達達利亞眼底閃過一絲暗芒,彎了彎唇。


    他在少女身上嗅到了相似的氣息,“……求之不得。”


    達達利亞手中的雙刃迅速被流水包裹,反射出的寒光倒映著青年淩冽的身形,他的腿部微微發力,身影在瞬息之間轉移到了少女麵前。


    流水順著刃尾劃出鋒利的弧度,虛虛擦過少女的額角,帶落幾絲碎發。


    少女眼皮顫了顫,凜冽的寒光擦著淺棕色的瞳仁而過,她輕聲笑了笑,“你就這點實力麽。”


    “就這點實力,怎麽配和她走在一起,怎麽配和她一起戰鬥呀?”


    她邊說邊舉起手邊的劍朝青年砍去,兵器碰撞的冷硬聲響回蕩在這片空間,達達利亞的眸光逐漸興奮。


    少女的武器是傳聞中的天空之刃。刀刃裹挾著的強勁風元素力吹過青年的耳畔,刮蹭出一刀淺淺的血痕。


    “砰——”


    達達利亞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倒在石柱上,天花板受擊掉落塵灰。青年渾然不覺疼痛,立刻鯉魚打挺起身。


    雙刃在他手裏合成長柄武器,劃出的水弧攻擊範圍更加廣泛,逼得少女連連後退,風元素力甚至都被這道裹挾著強烈水元素的利刃劈開。


    “把神之心交出來—”


    利刃破開空氣,青年的聲線仿若破開一雪原的冰寒,透著不容置喙。


    話音未落,黃金屋另一角發出了比這邊戰鬥要更加激烈的聲響。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倒塌聲,兩個正打得難舍難分的人動作戛然而止。


    兩雙眼齊齊望向崩塌處——那裏是存放岩王帝君仙骸的地方。


    而你則蹲在廢墟之中,帶著灰的指尖一點點撫摸過巨大龍身上冰冷的鱗片,蕩起的塵沙將氣氛襯托得朦朧不清。


    達達利亞眼眸眯了眯,他邁著長腿很快出現在你身旁。你背對著他,青年暗沉的藍眸落在你粉白的後頸上。


    他垂落眼睫,“夥伴,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明明已經將你引去群玉閣了,你不應該卷入黃金屋的紛爭。


    “tui,你有什麽資格質問!”


    方才和達達利亞爭鬥的少女也迅速追了上來,她暴躁地用拳頭砸達達利亞,聲音刺耳尖銳,有些瘋狂。


    但她的攻擊被青年輕鬆躲開了。


    你這才將視線轉移到他們身上,更準確地說,你完全忽視了達達利亞,視線落在一旁的白衣少女身上。


    少年的唇角繃成一條直線,俊美的麵孔像是抹了一層霜雪。


    達達利亞隻有在和你打架時見過這種類似神色,而現在你眸光裏不僅有冷意,還有淡淡的慍怒。


    “川寂。”你直視著麵前的少女,歪了歪頭,手裏集聚起的風元素氣團狠狠朝她胸膛砸去。


    “我就知道你會來阻止我。”


    那位被你稱作川寂的少女甜甜地笑了笑。她微涼的指尖扣住你的手腕,唇角虛虛擦過你的耳畔,溫柔的吐息讓你渾身不適。


    “……我搶你的任務,生氣麽。”


    達達利亞聞言皺了皺眉,細長的睫毛垂落,遮住暗藍眼眸裏的古怪神色。


    岩王帝君的屍體跌落在深色石板上,而神之心所在處空無一物。


    ----任務。


    方才從川寂口中說出的詞匯。


    那麽你的到來也是因為神之心嗎?


    青年的眸光沉了沉,但還是揚起笑臉,那是他一貫的偽裝。


    愚人眾執行官中看上去最容易親近的便是十一席了。青年的笑容帶著迷惑性,淡藍色眼眸溫和望向你時,你仿佛落入了平靜的海水中。


    可愚人眾官員們都知道,十一席也是殺人最狠的角色,許多執行官不願意幹的諸如暗殺,他都會接手。


    “夥伴,你也知道神之心嗎?”


    青年站在離你一臂距離的地方。


    中央昏黃的燈光在他身上投擲下陰影,他的麵色隱匿在黑暗中,下顎微微抬起,露出冷硬的弧度。


    你抬頭直視青年,搖了搖頭,“我的任務被搶了。”


    “現在和你打架或者搬運岩王帝君的屍體,我不會有任何獎勵。”


    你來黃金屋隻是想試驗一下觸碰岩王帝君的屍體會不會觸發相應任務,但是現在看來就是完完全全地被別人截胡了。


    你現在沒有任何呆下去的必要。


    達達利亞顯然沒弄明白你說的話什麽意思,還沒來得及詢問就見你又在低頭盯著空無一物的地板看。


    他心緊了緊,那是你消失的前兆。


    “你……”


    話音未落,達達利亞就看見那個被你稱作川寂的少女握住了你的手。


    “這裏的npc知道你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嗎?他們會將你視作什麽呢?讓我猜猜,會不會引起npc認知崩壞?”


    你瞳孔縮了縮,係統麵板上的加粗黑字十分刺眼。


    [警告!警告!玩家電量剩餘百分之三!請盡快於安全地點登出遊戲!]


    [請玩家盡快離開危險地黃金屋!]


    你咬了咬牙,“你竊取我的電量……”


    又是下三濫的手段。


    川寂鬆開你的手,她後撤步走到一邊,這樣你就會完完全全暴露在達達利亞的視野裏。


    關鍵任務點所在地是沒辦法使用傳送錨點的。


    達達利亞的視線落在你身上,你的額前滲出細汗,扭頭就往出口處跑。


    但你清楚,沒有這麽輕易。


    寒冷的劍光橫在黃金屋出口,川寂擋住了你的出路。


    場麵上的局勢一下子逆轉,達達利亞都呆住了。


    那個,有沒有人尊重一下他。


    好像在這個地方他才是反派吧?


    你僵在原地。


    川寂神色帶著嘲弄,天空之刃被她隨意把玩,冷冽的劍光倒映著她冷漠的麵孔。


    ---不男不女?她也配說這種話。


    你瞥了達達利亞一眼,朝著他跑去。


    達達利亞的身體僵了僵。


    少年的指尖抓住他的胳膊,你整個人攀附在他胸膛上,吐息噴灑在他脖頸處。


    他的瞳孔猛烈震顫,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他的指尖,他懷中少年的麵色前所未有地蒼白。


    你瘦削的身體虛虛搭在達達利亞身上,他的手緊緊支撐著虛弱到軟若無骨的你。


    冬極白星的水刃不斷湧出,將刀刃上的鮮血洗滌。粘稠的鮮血一點點滴落,青年的黑色手套也布滿鮮血。


    達達利亞腦海中一片空白。


    ---為什麽冬極白星會朝你胸膛捅去?


    他並沒有動過手。


    一切都好像停滯在這個悶熱煩躁的午後。


    你的麵色越來越白,往日紅潤的雙唇也因為疼痛微微抽動,發出難以壓抑的抽泣聲。


    達達利亞想過除掉你,但不是現在。


    青年的麵具跌落在地上,他的發絲淩亂,湛藍色的瞳孔劇烈收縮。


    “你……”


    [檢測到玩家生命體征消失,是否前往七天神像複活?]


    你點擊“是”。


    那個動作仿佛在觸碰達達利亞的臉一樣,隻是少年染血的手還沒觸碰到青年的臉,就垂了下去。


    黃金屋內安靜得出奇。


    青年抱著少年的屍體坐在地上,這一刻他在想什麽。


    是神之心還是懷裏的少年呢。


    川寂不想知道,她切了聲,“真沒意思,忘記還有這一招了。”


    “喂,那個橙毛——”


    川寂的聲音一滯。


    青年四周縈繞起巨大的雷暴圈子,閃爍的雷光將你和他包裹,滋滋作響的深紫色雷電毫無差別地攻擊這個屋子的任何地方。


    川寂的係統麵板閃爍了片刻。


    *主線任務[迫近的客星]


    ——————


    你從眩暈中緩緩醒來。


    若非必要你是不會主動自殺的,因為遊戲中的自殺也會像死亡那樣痛苦。原來刀刺到心髒這麽疼啊。


    你坐在草地上緩了緩,七天神像正一點點回複你的血值。


    午日的陽光依舊灼熱,你還是第一次這麽仔細地打量璃月的七天神像,帶著兜帽的神端坐於神座上,手中放置著什麽。


    那個東西有點像鍾離先生砸魔物時用的石頭。


    不過你沒多想,鍾離先生隻是個普通的市民,平時最大的愛好也就是賞石、品茶、逗鳥、聽曲,怎麽會和璃月的神扯上關係。


    璃月的神摩拉克斯可是一手建立起璃月港的,其繁華程度在七國都是赫赫有名的。


    反正岩王帝君肯定不會像鍾離先生那樣缺錢。


    剩餘的電量已經維持不了你的男體形象,但足夠支撐你做完委托。要是充好電再上來,委托肯定都刷新了,你得把今天的委托做完再下線。


    隻是沒想到你是真的倒黴,怕什麽來什麽。


    最後一個委托任務正好是[落葉歸風]。


    *[與艾迪絲對話。艾迪絲想要以‘風’為主題寫一本新書,她正在為此尋找靈感]


    你認命地點開傳送錨點前往風起地,隻能暗暗祈禱這幅模樣不會被溫迪瞧見。


    艾迪絲正站在風起地的大樹旁,你走到她麵前,又開始重複那句,“你好,有什麽需要幫助嗎?”


    艾迪絲見到你有些訝異。


    雖說她已經在這徘徊好久了,但一般對她說出這句話的是一位少年。


    你長得倒是和那位少年有些相像,她依稀記得那位少年的頭發也是淺藍色的。


    而她麵前的少女柔順長發垂落在肩側,眼睫微微垂落,漂亮的黑色眼眸直直與她對視。


    艾迪絲說了很多前綴的話,跟從前一樣,你一直都是左耳進右耳出的。


    這次趕時間,所以你直接打斷了她,“要我爬樹對嗎,你在這等著。”


    艾迪絲麵色震撼,“你怎麽知道的……”


    你將褲腿放下去,動作利落地爬樹,艾迪絲在樹下吵吵鬧鬧地讓你注意安全。


    樹梢間總有碎枝劃過你的衣擺,勾出衣服上的細線,還有樹杈繞上你的發絲。你緩慢地挪著步子尋找元素視野下的枝葉,找齊三片後你直接從樹梢上跳了下去。


    卷起的微風飄蕩在你身側,柔和的風虛虛拖住你的身形,使你的風之翼能夠滑行得更遠,降落時也能平穩些。


    “拿好。”


    你將東西給艾迪絲就立馬傳送到蒙德城的凱瑟琳那裏領原石,在心底感歎還好沒有碰見溫迪。


    但你不知道你走後沒多久,粗壯的枝幹上出現了一位少年。


    繁華茂密的枝葉中,少年蔥白的指尖挑開樹枝。午後的陽光肆無忌憚地灑落,少年青綠色的眼眸蒙上一層暖色光暈。


    少年撚了撚指尖的枝葉,那是方才你觸碰過過的地方,還沾染著元素痕跡。


    他的視線望向遠方,白雲悠悠飄蕩著,飛鳥在天空穿梭。


    又是和之前一樣,艾迪絲從來沒有在意過你突如其來的消失。


    他低聲喃喃自語,“是女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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