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芷綰看到蕭祁寬大的右手衣袖裏有一條墨黑色小蛇,正昂首盤旋在一樣的合金銅鐵之上對她吐著信子,一對精黑的蛇瞳很是駭人。


    不過在她看清蕭祁的右手是銅鐵製成的時候,就瞬間把頭扭到了別處,連自己被蛇咬的事情都先放在了一邊。


    她抿了抿唇,看向蕭晏,「七皇子,我們該走了。」


    蕭晏同樣注意到了那條探出腦袋的蛇,他惡狠狠的對蕭祁說道:「管好你的東西,不然我就拿它下酒用!」


    蕭祁拍了拍小蛇的腦袋,那蛇就重新鑽了回去,他滿不在意的說道:「又死不了人。再說了,一條賤命而已,能被咬是她的福氣。」


    蕭晏當下無心與他呈口舌之快,他拉起葉芷綰就朝反方向走去。


    葉芷綰有些奇怪,「咱們不去宮宴了嗎?」


    蕭晏拽著葉芷綰的胳膊走的很快,他凝聲道:「先去太醫所清理一下你的傷口再去。」


    葉芷綰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傷口,心想這小蛇不大牙口可真鋒利,隔著這麽厚的衣裳也能咬到皮肉。


    她問:「那條蛇應該沒毒吧?不然我們先去晚宴吧,不要耽誤了時辰。」


    「有毒。」


    蕭晏頭也不回的撂下了這句話。


    聽了他的回答,葉芷綰突然間加速起來,甚至走的比蕭晏還快。


    所幸太醫所的位置並不是很遠,兩人很快就到了,是今日見過的衛太醫來給葉芷綰清理傷口。


    他速度很快,且隻簡單清創了一下。


    葉芷綰有些不放心的問道:「衛太醫,這樣就好了嗎,不用拿些藥服用或者在傷口處敷些草藥嗎?」


    「不用,這樣就好了。」衛太醫淡淡答道。


    葉芷綰頓了頓,「那蛇不是有毒嗎?」


    「誰告訴你那蛇有毒的?」


    衛太醫清秀的麵容上浮現出了難以理解的表情,又撲哧一聲笑出來,「四皇子飼養的蛇確實都有毒,但是皇上下令都讓在下去過毒腺了。」


    葉芷綰望了望靠在門邊的那個人,淡淡微笑,「那可能七皇子不知道去毒腺這件事吧。」


    蕭晏瞥了她一眼,又將雙手抱在胸前,若無其事道:「好了就走吧。」


    衛太醫用手指在空中點了點蕭晏,「你呀你,跟小時候一樣。」


    蕭晏鄙了衛太醫一眼,又向屋內催促道:「走了。」


    「等一下芷綰姑娘。」


    衛太醫在她臨走前叫住了她,並遞給她一個藥膏,「這是我自己配製的藥膏,色淡無味,具有清涼解毒煥膚之效,它平時還可用於潤唇潤膚,且不會膩染,抹在皮膚上一會時間過後就會像一層光滑的蠶絲,你可以用一些在傷口處。」


    「好,多謝衛太醫!」


    葉芷綰匆忙謝過衛太醫跟上蕭晏的腳步。


    兩人重新走到去宴會的路上,葉芷綰忍不住嘟囔,「你怎麽總是耍我。」


    「好玩。」


    蕭晏不緊不慢回道。


    葉芷綰氣呼呼的在他後麵衝著空氣捶了兩拳。


    前麵的蕭晏嘴角輕輕上揚,提醒後麵的人,「我知道你在幹什麽。」


    葉芷綰有些做賊心虛的收回拳頭,她怏怏不服道:「我就說一個皇子怎麽敢懷裏揣著一條毒蛇在宮裏到處跑,還去參加如此重要的宮宴,看吧我猜的沒錯。」


    「誰說他不敢了?他敢。」


    「什麽?」葉芷綰對蕭晏的回答感到很意外,她不禁問道:「可是他不怕傷人嗎?」


    「父皇下令把他的蛇去掉毒腺,就是因為那蛇傷過人。」


    蕭晏回頭望了葉芷綰一眼,


    又道:「他這個人,幼時因為一場意外失去了右手,從此性情大變,對人陰晴不定,什麽事都做得出來,所以以後離他遠點。」


    「好,我知道了。」


    葉芷綰回想起黑蛇綿亙在蕭祁古銅色假肢上的那一幕,心中有些後怕,她腦中忽然萌生出一個詞:蛇蠍美人,說的應該就是他。


    宴會設在皇宮正中偏南方位的霖德殿,當他們兩人趕到時,賓客都已到了多半。


    霖德殿的金頂紅門琉璃瓦在通明的燭光下顯得輝煌無比,殿中八根紅柱上的攀龍雕刻的栩栩如生,大氣磅礴,正中有一個約兩米高的朱漆方台,上麵安放著金漆雕龍寶座,周遭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席間更是觥籌交錯,言語歡暢。


    葉芷綰緊緊跟在蕭晏的身後,在他們踏入霖德殿的那一刻,殿中的交談聲戛然而止,在座的所有人全部都齊刷刷的向他們這邊看來。


    不少婢女和貴女的臉上對蕭晏的愛慕之情掩蓋不住,而那些達官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蕭晏身後的葉芷綰身上。


    葉芷綰參加過不少這樣的宴會,從沒怯場過的她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些不自在。


    因為這些人的眼神真的是一刻都沒從她身上挪開。


    在去蕭晏座位的這一段路上,葉芷綰覺得是自己走過最漫長的路,那些人不斷的交頭接耳對著自己指指點點,女子們對自己是憤恨嫉妒的神情,男子們則是先投來好奇驚絕的目光,後又流露出唏噓之色。


    終於來到龍案下第一排蕭晏的位子,葉芷綰站於他的側後方,麵向前方,正巧與一臉不可一世的蕭祁麵對著麵,再加上來自身側的無數目光,她巴不得找個麵紗把臉蒙上。


    蕭晏坐下後冷冷的掃視一眼全場,那些人注意到他才慢慢收回了視線,隻是還是有幾個膽子大的世家子弟看向葉芷綰的眼神直泛光。


    葉芷綰在心裏默念:都是大白菜。


    騷動終於停了一會,這時突然有一位世家公子端著一盞斟滿酒的羽杯來到了蕭晏麵前。


    他恭敬道:「參加七皇子,在下名為楊天和,家父是禮部尚書,這次的晚宴正是在下與家父一同設計的,您看著可還好啊?」


    蕭晏斜睨他一眼,「挺好的,你有何事?」


    楊天和見蕭晏態度冷淡,便諂媚道:「是這樣的,在下自從見到七皇子您身後的這位姑娘,便一見鍾情不能自已,不知七皇子可願將這位姑娘賞與在下?」


    「賞給你?」蕭晏的食指輕輕在矮桌上敲著,他望向楊天和,「賞給你做什麽?」


    「做……」楊天和有些為難,他道:「聽聞這位姑娘身子孱弱,這個做正妻是不可能了,可以勉強做個妾室。」


    說到這裏楊天和突然感覺麵前有絲絲寒意,他馬上保證道:「但隻要您同意,我定將這位姑娘視作掌中之寶一樣對待,享正妻的待遇,讓她在彌留之際可以享盡人間之樂。」


    蕭晏冷笑一聲,擒住楊天和的後頸,將他的耳朵湊到自己嘴邊,低聲道:「究竟是她享人間之樂還是你享盡人間之樂?」


    楊天和驚慌之於聽到這句話以為蕭晏是在像平時男子之間那樣打趣,便yin笑道:「七皇子,你我都是男子,又怎麽不懂在下的心意呢,那您這是……同意了?」


    葉芷綰聽不清蕭晏說的什麽,但她能看到楊天和yin逸的麵孔,心中不禁懷疑蕭晏不會真要把自己送給這個人吧?


    就在葉芷綰猜疑之際,她看到蕭晏的右手狠狠捏住了那人的頸骨,然後猛一用力,隻聽哢嚓一聲,隻剩楊天和的痛喊聲回蕩在霖德殿中。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蕭晏站起身麵無表情的看著楊天和冰冷道:


    「她是我的人!」


    這句話看似在對楊天和說,又好像在對所有人說。


    楊天和捂著脖頸敢怒不敢言,漲著臉回了座位。


    蕭晏又重新坐下,像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葉芷綰自上而下凝望著他的側顏,身邊的一切好似變得空靈,隻有他端坐在眼前。


    一舉一動,隨心而動。


    蕭煜是在事情正發生的時候來到的,他對蕭晏公然動粗的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


    之前蕭晏一怒之下殺死了幾個宮人,北韓帝充耳不聞,所以從那以後誰招惹了蕭晏他就幹脆用武力解決,就連在皇宮裏最專橫的蕭祁他也敢打。


    可這蕭祁也是奇怪,皇後見他挨過打就去和北韓帝告狀,之後北韓帝把他叫來詢問,他卻隻說是自己摔到的。


    而北韓帝呢,也就糊弄了事,除了不讓蕭晏涉政以外是一點懲罰都沒降臨到蕭晏頭上。


    蕭煜心裏一笑,也不知今天是哪個倒黴蛋招惹了他。


    他快步來到蕭晏身旁,一臉看熱鬧的模樣問道:「老七,怎麽啦,是哪個不長眼的過來給你尋不開心啊?」


    蕭晏瞥他一眼,「你不是都看見了嗎?」


    「我這不是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嘛,我就隻看見你教訓他了,還有你那句超級霸氣的話。」


    說到這蕭煜還肅起聲音學了一遍,「她是我的人!」


    隨後他又像錯過了什麽一樣,拍了一把大腿,追悔莫及道:「簡直就是英雄救美的的場景啊,我怎麽就沒早些到呢。」


    「行了,你好好坐著吧你。」蕭晏不耐煩的把他推倒旁邊的座位上,「宴會結束別走,我有事跟你說」


    蕭煜應聲後訕訕的回到座位坐下。


    他的座位在蕭晏的右側,葉芷綰就站在兩人中間,她低頭看著蕭煜露出的內裏衣角,腦中想起了一個模糊的背影。


    蕭煜從坐下後就感到後腦一陣寒涼,他慢慢的別過頭去,看到葉芷綰的眼神心裏有點發毛,他咽了口吐沫,「芷綰啊,你盯著我做什麽?」..


    葉芷綰把頭轉向前方,保持嘴唇不動,輕輕出聲:「你今日來重華宮做什麽了。」


    「我沒去啊。」


    蕭煜想也沒想就否定了她的問題。


    葉芷綰輕哼一聲,看了眼蕭煜的腳邊,「你回宮後換了外袍,可裏麵的內衣沒有換。」


    蕭煜悄然低了低頭又趕緊收回目光,挺直了身子好像在證明什麽一樣,「我這個內裏的衣裳很常見,宮中有很多人穿啊,你怎麽就認準了在重華宮外麵的人就是我啊。」


    葉芷綰挑了下眉,「我可沒說是在哪裏看到你的。」


    「你...」蕭煜被她說的啞口無言,便一屁股坐正回去,小聲嘀咕道:「眼睛這麽尖,幹脆去禦史台查案好了。」


    葉芷綰確定了下午見到的人就是蕭煜,她想不通他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他把陽歌當成什麽,自己飼養的寵物嗎?開心時玩一玩,玩膩了就隨手扔到一邊。


    現在又想給一巴掌再給一顆糖吃嗎?還是事後良心發現在這裏惺惺作態。


    她腦子很亂,反正不管怎樣,自己絕不會讓陽歌因為他再受什麽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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