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駕到,皇後駕到!」


    一聲洪亮而又尖細的嗓音由霖德殿外傳來,讓葉芷綰把所有的思緒收到當前。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葉芷綰隨眾人下跪行禮,北韓帝與皇後依次落座後眾人紛紛歸座。


    剛剛站定的葉芷綰卻覺得金案上兩人的目光都在向她和蕭晏這邊襲來,一股無形的壓力也隨之而來,她用餘光向左上方瞧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北韓帝,他?著明黃色九龍禦袍,頭頂雙龍戲珠無暇寶石冠冕。


    他濃眉下?雙炯炯有神的鳳眼,?的深不見底,正不經意的瞟過自己,不知在想什麽。


    而最讓葉芷綰感到有壓迫感的是來自北韓帝右側的皇後。


    她著一身紅黃兩色為主的金絲鸞鳥朝鳳繡紋朝服,頭上戴著朝連珠冠,金光閃閃,鑲金翡翠瓔珞圈掛於胸前更顯雍容華貴。


    隻是在錦衣華服之上是一張葉芷綰不敢與之對視的麵容。


    皇後一條細長而上的挑眉沿接至鬢角,微凸的顴骨上方是一對凹陷且深邃的眼窩,嘴角呈向下彎曲的弧度,她不做表情時整張臉都有一種淩人的氣勢,不怒而威,盛氣凜然。


    葉芷綰知道以貌取人不能作為評判一個人的標準,但如果說眼神能殺人的話,那死在皇後眼下的人一定已經不計其數了。


    很不幸,葉芷綰覺得自己被她盯上了,如同蛇盯上了獵物一般。


    雖然她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皇後對自己的敵意是一眼就能明了的。


    葉芷綰心中默求鶻月使團快一些出場,好讓台上的這兩位盡快放過自己。


    可她沒等來使團,等來的是一句更為響亮的通傳。


    「景王到!」


    葉芷綰轉了轉眼球,這就是傳說中的一字並肩王,她好奇的朝殿門瞄去。


    不過她還沒看到人,就隻看到了一個圓滾滾的肚子時,殿中座上之人又開始向景王行禮,雖未行跪禮,但一個外姓王能享如此待遇也是十分罕見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敢在皇上到位之後才姍姍而來。


    景王象給北韓帝與皇後行禮過後,就邁著大步大搖大擺的向龍椅左手邊的金絲楠木軟椅走去,待他坐定,葉芷綰替那椅子捏了把汗。


    這景王富態橫生,膀大腰圓,臉上橫肉全部堆積在了一起,唯有一雙擠在肉條內的雙眼泛著不可輕視的精光。


    不過葉芷綰多少還是感謝他的,因為皇後自他進來便把注意力從自己身上挪了過去。


    隻聽皇後先開口說道:「馨兒怎麽沒來?」


    她的聲音莊肅威嚴,雖看似關心但葉芷綰聽出來是帶有一絲責怪的。


    景王端起麵前金杯抿了一口酒,漫不經心道:「那丫頭說她有別的事要忙,不來了。」


    「別的事要忙?」皇後擰了擰眉,不悅道:「有何事比這場宴會還重要?」


    「那我來的時候她就不見了,我能怎麽辦嘛。」景王攤了攤手,以表無奈。


    皇後望了北韓帝一眼後厲聲道:「她竟如此不懂規矩,簡直是成何體統。」


    景王撇撇嘴,「行了,我的好姐姐,別說了,我回去罰她就是了。」


    「放肆!」


    聽到他那句話皇後差點從座位上站起來,震怒的聲音響徹霖德殿。


    景王被驚得虎軀一震,立馬反應過來,道:「皇後,皇後,是皇後娘娘。」


    他又費力的從椅子上起來恭了恭身子,「臣一時嘴快,請皇上皇後責罰。」


    葉芷綰看著眼前的一切,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宇文家的飛揚跋扈,她靜待著北韓帝的反應。


    可北韓帝


    卻是一笑,不以為然道:「無事,景王與皇後姐弟情深,一時難免忘記君臣之禮也是情有可原。」


    他示意景王坐下,後又麵向前方,正色道:


    「宴會可以開始了。」


    隨著舞姬歌姬的上場,這一小小的插曲被淹沒在鸞歌鳳舞中。


    緊接著,每人席前上滿了杜康酒、碧玉殤、金足樽、翡翠盤,八珍食。


    酒如泉水,古琴涔涔,舞燕歌鶯,鼓樂齊鳴。


    一場奢華盛大的宴會終於拉開帷幕,鶻月使團也伴著西域歌舞進入了霖德殿。


    葉芷綰雖然在南靖時每年都會參加使團宴會,但畢竟是一年才得一見,鶻月不僅新奇有趣的玩意眾多,他們不管是男子還是女子還都生的很養眼,所以她對接下來的流程還是十分期待的。


    首先進來的是一位藍眼棕發男子,他頭戴羽毛金冠身披錦羅氅衣,翩翩而來,引起殿內一眾侍女的驚呼,葉芷綰也麵含春風滿意的點點頭。


    隻是蕭晏冷不丁的一個回頭,讓她瞬間收起了笑容。


    蕭晏略帶嫌棄的看了她一眼,「這有什麽好看的?」


    葉芷綰心底翻了個白眼把臉扭到前方,結果看到蕭祁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他衣袖裏的黑蛇在桌下無聲的吐著信子,她隻好又把臉扭到左邊。


    這一扭倒好,她剛好看見北韓帝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以及他身側的皇後一會看看他一會又看看自己的幽怨眼神。


    葉芷綰覺得這種情況下,她還是回過頭看鶻月使團吧。


    讓蕭晏嘲笑自己總比被人用眼神殺死強吧。


    隻是讓葉芷綰怎麽也沒想到的是,她剛把頭扭回來,她就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葉昭行!


    葉芷綰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當她確定自己沒有看錯的時候,臉上在強裝著鎮定,但她的心中早已欣喜若狂。


    她想過很多次重逢的場景,但怎麽也沒想到會是在這裏。


    蕭晏在這時再一次回頭,語氣有些冷淡,「小心點,別太激動了。」


    葉芷綰給他投去一個安定的眼神,「放心吧,我能控製好自己的情緒。」


    葉昭行跟在一個相貌很靈動的女子身後,他雖然換上了西域服飾,但是他硬朗的麵容在一行鶻月人裏還是極為出眾。


    葉芷綰喜悅過後,猛的想起正事。


    卷發的西域男子!


    她急忙掃視著使團,可惜卷發男子實在是太多了。她不知道哪一個才是自己要找的人,看來隻有等宴會結束找葉昭行問一下了。


    隨著最後一人邁進霖德殿,使團代表全部到齊,他們右手伏於左胸前向北韓帝行禮後坐進了使團觀賞席位。


    葉昭行所在的位置恰好是葉芷綰看不到的地方,葉芷綰也就作罷,她想起北韓帝適才的眼神,不禁扭頭去看台上。


    而現在的北韓帝龍顏甚悅,已經不是剛才那副冥思的樣子,這讓葉芷綰有些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緊接著北韓帝差人呈上了北韓王朝千百年來的象征:一枚純銀打造的狼圖騰。


    蕭晏起身接過圖騰,同時剛才那個藍眼男子也從一個寶匣中取出一枚天山神女雕塑與之交換。


    葉芷綰看到那個雕塑想起了曾在書中讀過的一段記載。


    相傳西域千百年的一個部落有一位女性首領,是天帝的女兒,其不僅長相貌美擁有神力,還解天災降神衹,造福了西域的一方百姓,被當地人民尊稱為天山神女。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中原王朝的一位君王曾跨越萬裏遠遊,與那天山神女有一段美好的邂逅。


    書中描寫中原君王在見到神女時手執白


    圭玄璧,並贈送給她很多貴重的禮物,兩人相談甚歡,同席共飲。


    對君王逐漸產生情誼的神女希望他可以留在西域,而君王卻說自己的使命是回去治理自己的國家,希望中原百姓能夠在他的帶領下安居樂業。


    這樣的深明大義神女無話可說,所以隻能目送自己心愛的男人離去。


    在分別時神女問道:將子無死,尚能複來?


    君王回答她如果想念自己可以到中原來,奈何神女也有需要守護的一方土地,無法隨君王遠行。


    君王便承諾自己三年後一定會回來看她。


    然而,君王食言了,此次一別就是永別。


    神女最終沒能等來與中原君王的第二次會麵,她在兩人分別的第四年抱憾而去。


    神女在臨終前仍對東方的那位君王懷有執念,她怕君王回來找不到自己,便命人按照自己的容貌身型刻畫了一個雕塑,放在她所在的部落麵向中原的地方,並且下達了最後一個命令,就是西域的土地永遠對中原大開。


    神女去世以後西域百姓認為她雖然回到天上去了,但她的靈魂是永生的。


    所以他們依據神女的遺願雕刻了很多飛天神女的雕像來祭奠這位神女,希望雕塑可以載著她的靈魂永遠守護著這片土地。


    人們把這段故事當做西域與中原往來的開始,後來神女雕塑也逐漸成為了西域與中原往來的象征。


    而葉芷綰卻對神女的情癡感到唏噓。


    故事裏說她是擁有神力的神女,但她與賓客獻禮,敬酒對歌,頗食人間煙火,在葉芷綰看來她隻是一個普通的被辜負的癡情女子。


    葉芷綰望著蕭晏手上交換過來的神女雕塑出了神,不知神女的靈魂有沒有隨著雕塑來到中原與她心心想念的君王見上一麵。


    兩國代表互相交換過信物之後,就是鶻月使團們開始展示他們國家的特產環節,這其中包括了各種羊皮手工藝品,瓜果香料以及樣式新穎的錦衣玉裳。


    他們帶來的東西全都自帶濃厚的香氣,在整個大殿四散開來,香而不膩。


    北韓的尚宮局、尚儀局、尚衣局,尚食局也紛紛派出代表與之置換物品,互相學習交流。


    葉芷綰很喜歡這種感覺,這是屬於和平祥寧的感覺。


    因為每年隻有鶻月使團出訪,將異國的特產在本國土地上排排展開之時,她才能感受到兩個相隔萬裏的國度可以以這種文化互換的方式友好相處。


    在她心裏一場繁榮的文化交流比彼此兵戎相見要好太多。


    隻是千百年來又能有幾個像鶻月國王這樣仁智的君王呢......


    終於待所有環節結束,本該就座的那個藍眼使團代表站在原地沒有離去。


    他拉住要回席的蕭晏,又望向北韓帝。


    「皇帝,請等一下,我還有一物要展示,而且我保證此物一出必將驚豔全場!」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凰啼山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仲冬由米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仲冬由米並收藏凰啼山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