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前麵之物倏地發出了一句人聲:


    「夜半三更鬼敲門。」


    葉芷綰本以為遭遇了凶獸,根本沒想過在這荒郊野嶺會冒出一句毛骨悚然的人言,她起身後退兩步,向前方試探問道:


    「什麽?」


    然而那人聽到這句話,猛地起身就向反方向跑去。


    葉芷綰反應過來,大喊一聲:「快追!」


    此人逃跑的方向是山下,速度很快,在陡峻的山峰間不知跌撞了多少次,也絲毫不停下步伐。


    葉芷綰來時將附近山勢看了個大概,她躍到一處高高凸起的石頭上,眯起眼睛全神貫注預判瞄準那人的位置。


    與此同時,手上匕首霎時飛出,精準紮到他的後腿。


    那人立馬跌倒在地向前一個翻滾,回頭看了一眼還在追擊的宋與洲,咬牙起身繼續奔跑。


    但他剛行未多遠,宋與洲便借助一旁山石偏身飛蹬兩步,持劍立在了他身前,看到此人頓覺詫異無比,連手上的劍都抖了一下。


    葉芷綰緊隨其後,用藤蔓做了個圈繩,將還要準備逃竄的他一下禁錮在了藤圈裏。


    她借力大跨步來到這人跟前,又連捆他好幾圈,隻是看清他的麵龐之後不由得震驚萬分!


    「吳大寶?」


    吳大寶雙臂被捆著,腿上的血還在不斷往外流,他手上還緊緊握著一把砍刀,轉著眼眸喘粗氣,眼中皆是狠厲。


    葉芷綰過去踹掉他的武器,又抽出自己的匕首橫在他的脖頸:


    「說!你為什麽在這裏!」


    吳大寶不回答她,隻見張眉怒目之下的厚唇湧動兩下,整個麵部隨之換成痛苦的神色。


    葉芷綰立刻明白過來他要做什麽,一計肘擊打在他的嘴角,又在這倏於間塞過去一個果子。


    整個動作下來,除有絲絲血跡從他嘴邊流出外,吳大寶本人並沒有什麽性命之憂。


    葉芷綰鬆一口氣,去扯開他胸前的衣領,見大片黑斑顯露在眼前,她迅速蒙上麵巾,魚宋與洲一起拉著吳大寶回了營地。


    她在回去的路上心中跳個不停,一個巨大的陰謀在她腦中形成。


    吳大寶身上染疫出現在這裏本就不可思議,再回想他說的那句「夜半三更鬼敲門」隻更令人細思極恐......


    她將吳大寶拍暈後吩咐兩人留在山洞看著他,又臨時製定一個計劃,帶上弓箭以及一行將士一路隱匿行蹤來到了山脊上方。


    葉芷綰凝神看著山下的每一寸風吹草動,聽身旁宋與洲低聲道:


    「他剛才應該是在對暗號。」


    「嗯。」


    葉芷綰淡淡的回答他,不想在此刻過多深究這個問題。


    山風將草木釀成千言萬語,吹過舊人故裏,卻吹不平她此時心中的苦澀。


    倘若一切得到證實,她隻會感到萬分恥辱。


    -


    但現實往往就是殘酷不堪的,剛才兩人遇見吳大寶的地方已經出現了微弱的火光。


    與吳大寶身型差不多的楊崢率先起身大步向下方走去,葉芷綰以及所有人悄悄潛伏在他身後停在火光不遠處。


    離近可以看清火把持有者共有三人,一個年長者兩個年輕人,他們沒有分散的太遠,都在衝著楊崢的方向辨認著。


    楊崢蒙好麵巾微伏下身子,向前啞著聲音道:


    「半夜三更鬼敲門。」


    「八家九數百鬼行?」


    他的話很快得到回應,年長者匆匆上前。


    「可是刀勞鬼?」


    楊崢眸子轉動半晌,將長刀藏在身後答:


    「是我!」


    空氣凝固一會。


    隻見另外兩人突然舉步上前,語氣很是友好:


    「真是把我們一頓好找,你先下來,咱們休息一會再回去。」


    楊崢卻後退兩步,扯了扯麵罩,阻擋了他們的動作:


    「我有瘟疫,還是先保持著距離為好。」


    他這麽說倒是讓三人停了向前的動作,年長者忽地笑笑:


    「無事,我們此行來接你已經將解藥給帶來了,你先下來喝口水,我們離你遠些就好。」


    解藥?這兩個字充斥在埋伏於草木間的將士耳中。


    同時也讓葉芷綰的心揪成了一團。


    瘟疫的源頭找到了。


    始於南靖。


    吳大寶於七八歲時被老嫗收養,如今已過了不惑年紀,也就是說這是一場長達近二十年的陰謀。


    再加上關鍵藥材屢次出事,看來她已經窺探到了一場詭譎風波......


    楊崢無法再推脫,握著刀慢慢下了山坡,靠近三人。他們向他扔來水囊與幹糧,「先墊墊肚子再服解藥,不然會有反噬之症。」


    楊崢接過,撩開麵巾喝了一口水。


    此舉卻引起前麵那人奇怪,「這樣吃多不方便,把麵巾扯下來吧,都是自己人。」


    楊崢手上一頓,編著理由解釋道:「這瘟疫傳播太快,還是不要增加風險了。」


    聞此言接頭那人不敢相信的笑出了聲,「二十年不見,長相不敢認了,脾性還是和當初一樣敦厚和善啊!哈哈哈哈。」


    楊崢不知回些什麽,隻能跟著幹笑兩聲,應付過去後他試探著道:


    「那咱們什麽時候啟程?這山間野獸毒蛇繁多,我們就四個人多待於此不甚安全。」


    「怕什麽,咱們後麵還有一大隊人呢,就是從這一路殺到北韓也不會有事的。」


    楊崢心間一驚,隻覺得大腦用在這種言語試探中一點都不夠用,他嚼著幹糧又問:


    「怎麽來了這麽多人啊?」


    他在問出這句話的同時已經將手放在了刀柄上。


    那人卻往地上一坐,皺著眉回:「哎,還不是前幾日到了每月巡邏的日子,他們發現有一處隧道坍塌了,就派人過來修葺一番。」


    說完他還示意楊崢過去坐下,「也辛苦你了,要不是隧道坍塌,以你這麽多年的豐功偉績早就回去領賞了。」


    楊崢挪著腳步走動過去,選了一個不近不遠的位置坐下,「那咱們等他們嗎?」


    「等他們做什麽,咱們跟他們就是兩碼事。」


    「那......現在能吃解藥了嗎,我這兩日確實累壞了,想早些回去。」


    「行,你先等等,我這隨行包裹太多,得找找。」


    那人拿出兩個包裹仔細翻找著,葉芷綰這邊已經全部崩在了弦上,莫名的隧道先不說,他口中的一大隊人馬才是當下重中之重。


    他們隻有不到三十人,不知敵方會有多少人,也不知會在何時過來。


    鴉銜草也不能不取,她低聲向隊伍傳達了一個麵對最壞可能的指令。


    現下隻有指望那人手中的解藥,如果搶過來興許可以免於一次奔波。


    可當她目光再次對過去,眼眸瞬間放大數倍,隻見那人根本沒有拿出什麽解藥,而是掏出了一把短刀,正繞到楊崢身後準備砍下。


    葉芷綰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高速飛出匕首,「楊崢,小心!」


    楊崢聽到聲音的同時,一把匕首略過他的頭顱直插到了那人心間,那人緩緩倒地,手上的砍刀卻還在向楊崢身上劃過,他遙見四方來敵,狠了狠牙在他們


    到來之前咬舌自盡。


    而楊崢見此立馬舉刀警惕起來,二話不說就將剩下兩人放倒在地。


    葉芷綰攜眾人下去,道出要事:「問解藥!」


    那兩人沒料到附近埋伏了這麽多人,再看所有人殘破衣著上的陌生盔甲,將他們的身份猜了個大概,一時都有些驚慌,他們連忙跪在地上,哭喊求饒:


    「我們什麽都不知道啊!放過我們吧!」


    「是啊是啊,我們就是跟著他來辦事的,什麽都不知道!」


    葉芷綰蒙上麵巾,命了兩人去翻包裹,隻是自己沒敢走得太近,她用長劍指向跪在地上的兩人:.


    「交代了解藥的事就放你們走,不然此地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聽了這話兩人更是麵露難色,「......解藥我們也不知道在哪裏。」


    葉芷綰手上長劍用力一分,***正在說話之人的膝蓋上,「還不說是嗎?」


    那人痛呼一聲,「解藥......解藥,我真的不知道......」


    「嗯?」葉芷綰又將長劍在他體中擰了半圈,「想死?」


    「啊-啊」那人痛喊兩聲,「我說我說!解藥根本就沒有!此行上頭吩咐的任務就是在這裏殺了刀勞鬼!」


    「什麽?」葉芷綰拔出劍望向翻找包裹的將士。


    那兩名將士將包裹裏的東西全部都散落在外,搖了搖頭。


    地上盡是衣物,水囊與吃食。


    葉芷綰煩惱爬到臉上,又去問那兩人:「那刀勞鬼和隧道是怎麽回事?」


    「刀勞鬼,就......就是一個代號,我們隻負責接應他,其餘的什麽都不知道。」


    「那他此行回南靖是完成了什麽任務?」


    「......這都是保密的,我們就更無從得知了。」


    「不對!」葉芷綰又將長劍***他的另一個膝蓋,隨著他的痛苦哭喊反駁道:「剛才那人還在說刀勞鬼這些年的豐功偉績,你會不知?」


    那人痛得快要說不出話,不知道葉芷綰為什麽要逮著自己一個人折磨,他虛弱著回她:


    「那個人知道,我們真的不知道......我們就是隨行處理雜務的。」


    「那你們隸屬於哪裏?」


    「......百鬼門。」


    「誰創辦的?」


    「......不知道。」


    「百鬼門是做什麽的?」


    「......培養細作。」


    「在北韓還有多少像刀勞鬼一樣的細作?」


    「......不知道。」


    葉芷綰抽出長劍轉頭***另外一人的膝蓋裏,「他不知道你知道嗎?」


    那人被猛不丁的襲擊嚇得尿了褲子,哆嗦著答:


    「我,我也不知道。這種機密的事情,我們了解的真的不多,隻聽命辦事就好了。我們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求您給我們一條生路啊!」


    看到二人如此怕死的模樣,葉芷綰知道關於細作一事也問不出什麽更有用的信息,她又問道:


    「那隧道呢?」


    「隧道......」那人低下了頭,「隧道就是在附近山中挖的,我們也不知道挖在哪裏,做什麽用的。」


    葉芷綰捕捉到他說此話時的一個偷瞄的眼神,她順著目光看過去,提起一個笑容,淡淡吩咐:


    「先讓他們睡會,隨後帶回雲州。」


    「是!」


    楊崢應聲打暈兩人,都沒給兩人一個反應的時間。


    葉芷綰去搜刮了一遍三人的隨身物品,之後布防好戰術,又著步去


    了那人剛剛望向的一處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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