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趙大戰之際,嬴政向楚人索要戰爭物資,李園不敢得罪秦王,依言在沛郡等地征集物資運往秦國。楚國的項燕等人聞得李園不救趙反助秦,恨得咬牙切齒,暗中大罵李園,更思除去李園這個禍國賊。


    這一日,沛郡豐邑的劉季跟隨楚軍押運物資去往秦國,一路順利,很快完成了任務,劉季和幾個兄弟也每人得了數十錢作為酬金。幾人有了錢,遂不與大部隊同行,單獨結伴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劉季和兄弟們經過了汜水。


    劉季就是後來的漢高祖劉邦,當時也不過二十七八歲,他的幾個兄弟也都是青壯少年,個個都是好水性。此時天氣炎熱,幾人便脫得赤膊條條的下了水,在汜水中一邊戲水,一邊嚐試著在水中撈些魚蝦河蚌之類的東西充饑。


    夏季正是汜水水深之時,劉邦一個猛子紮進了水裏,在河底摸索了片刻,突然碰到了一個又大又硬的東西。劉邦心中起疑,浮出水麵換了一口氣,隨即又紮了下去。劉邦在水下將他碰到的東西仔細摸了又摸,他確信這是一隻大鼎。


    “劉季,劉季!你縮在那裏幹什麽?快過來這邊!”盧綰朝劉邦喊道。


    “這裏有個東西!”劉邦大聲喊道。


    “能有什麽東西?還能是一塊金磚不成?”盧綰道。


    “你過來!”劉邦道。


    “你過來!”盧綰道。


    “哎呀你快來吧,真的有東西!”劉邦不耐煩道。


    盧綰依言遊了過來,劉邦道:


    “下去看看!”


    盧綰吸了一口氣,一個猛子紮了下去,在水下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個四足方鼎一樣的東西。


    “是不是鼎?”劉邦問道。


    “是鼎,很大很大的方鼎!”盧綰道。


    “什麽東西?大鼎?水底下有大鼎?”雍齒聞聲問道。


    “你們快來,這裏有隻大方鼎!”盧綰喊道。


    幾人圍了過來,一一下水摸了摸鼎,確信是一隻巨大的四足方鼎無疑。


    “發財了,發財了!哈哈┄┄這次我們要發財了!”雍齒高興得喊道。


    “這鼎是我發現的,礙著你們什麽事了?”劉邦道。


    “季哥,話可不能這麽說,都是兄弟,見者有份嘛!”雍齒道。


    “一隻鼎而已,怕是值不了幾個錢吧?”盧綰疑道。


    “這麽大的家夥,怎麽可能不值錢!”雍齒道。


    “上去,上去,都上去!我有話說!”年紀最大的蕭何道。


    五六個人上了岸,圍在蕭何身邊,蕭何正色道:


    “今日之事,你們個個都要守口如瓶,不得跟任何人提起!”


    “蕭何大哥,這是為何?”雍齒不解道。


    “大哥是不是有什麽發現?”盧綰疑道。


    “多嘴!聽大哥把話說完!”劉邦道。


    “這汜水從哪裏到哪裏,你們知不知道?”蕭何問道。


    “這誰知道?我們又不是本地人!”盧綰道。


    “你們看清這水的流向沒有?你們看看!”蕭何又道。


    “哎呀大哥,你有話就說吧,賣什麽關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兄弟幾個都是沒學問的人!”雍齒不耐煩道。


    “你急什麽?就你性子最急,好好聽大哥說話,別老打岔!”劉邦道。


    “我打岔了,你這不是打岔啊?”雍齒不服道。


    “我叫你別打岔,怎麽反倒成了我打岔了呢?”劉邦道。


    “我打不打岔關你什麽事,多嘴!”雍齒道。


    “你們再鬧,我就不說話了啊!”蕭何板著臉道。


    “大哥快說,大哥快說,我們都閉嘴了!”盧綰陪笑道。


    蕭何瞪了幾人一眼,見沒人說話了,開口問道:


    “秦軍在黃河中撈鼎的事,你們誰聽說過?”


    “這我知道!”劉邦道。


    “我也知道!”盧綰道。


    “說起這事啊,你們都沒我清楚,因為你們比我小,你、你,還在喝奶呢,你還沒出世呢!”蕭何指指點點,得意道:


    “二十多年前,老秦王將黃河改道,圍堤取鼎,在黃河中撈出了八隻四足方鼎。據說這鼎一共有九隻,原是黃帝留下的神鼎,不知道怎麽回事,落入了黃河之中,所以老秦王就隻能到黃河裏去撈鼎了┄┄”


    “這九鼎我知道,沒錯,是九隻神鼎!”劉邦插道。


    “多嘴!好像就你知道似的!”雍齒瞪了劉邦一眼道。


    劉邦正欲回嘴,蕭何瞪了一眼,幾人不再鬥嘴,蕭何繼續道:


    “老秦王死了,還有一隻鼎始終沒找到,秦人不甘心,到了呂不韋手上,又在黃河中找了很久,但第九隻鼎始終下落不明!你們說說,這第九隻鼎到哪裏去了?”


    “難道跑到這裏來了?”雍齒疑道。


    “對啊!這裏離黃河口也不遠呐!”劉邦恍然大悟道。


    “鼎跑這裏來了,所以在黃河裏當然找不到了!”盧綰道。


    “大哥對這事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呢?”另一人問道。


    “這事說來話長!小的時候,家裏窮,門房裏有個叔父就跑到秦國從軍去了,服役之時就被派去了黃河中撈鼎;回來以後,無事之時就和我們幾個孩子講了講當時的故事,從此我就對九鼎有了印象。後來有個老鄉,在呂不韋府上做事,幾年前,我去拜訪他,本想投在呂不韋門下,沒想到時運不濟,呂不韋不做丞相了!我在他府上住了幾日,無事之時就問他九鼎的事,他就告訴了我,說丞相一直在黃河中尋鼎呢!所以我前後一想,就覺得這水中之鼎怕是來曆不凡了!”蕭何道。


    “哈哈哈哈!發了發了,這下更加發了!”雍齒突然站起身來手舞足蹈道。


    “雍齒┄┄這鼎和你無關啊,我剛剛就說了!”劉邦道。


    “放屁你!就算我答應,大家能答應嗎?你問問大家,你問問大家答不答應!”雍齒指指點點罵道。


    “我們都有份,就是沒你的份,怎麽著?”劉邦瞪眼道。


    “要是沒我的份,誰也別想有份,今兒個老子把話撂下了,怎麽著?”雍齒針鋒相對道。


    “坐下坐下!話還沒說完呢!”蕭何發話道。


    “坐下坐下,聽蕭大哥的!”盧綰拉著雍齒道。


    “你就知道賣錢,這鼎能賣錢嗎?”蕭何對雍齒道。


    “怎麽不能賣錢?按你剛剛說的,可值錢了!”雍齒道。


    “那你想賣給誰?秦王嗎?就算這鼎是你的,你告訴我你想怎麽賣錢吧!”蕭何追問道。


    “賣給嬴政啊!他不是想要這鼎嗎?沒有一千金老子不賣!”雍齒道。


    “我隻怕你錢沒到手,命就沒了!”蕭何白道。


    “大哥這話什麽意思?願買願賣啊,他嬴政難道不講道理嗎?”雍齒不服道。


    “嬴政是什麽人?你沒聽說過啊?暴君啊!他還能跟你講道理?”劉邦道。


    “那老子不賣給他,賣給齊王,總行了吧?”雍齒道。


    “齊王敢買這鼎嗎?九鼎本是一體的,他齊王要這一隻鼎有何用?”蕭何道。


    “照大哥這麽一說,這鼎是賣不出去了?”雍齒疑道。


    “賣不出去是小事,丟了性命才是大事!”蕭何道。


    “大哥,真有這麽嚴重嗎?你仔細說說,給兄弟們講講!”盧綰道。


    “既然你們都知道九鼎,有句話你們知道不知道?得九鼎者得天下!”蕭何道。


    “好像有這個說法!”盧綰道。


    “什麽叫好像?就是這個說法!”劉邦道。


    “這九鼎是神器,是天下權力的象征,是用錢能衡量的麽?莫說一千金,就是一萬金,也沒人能從嬴政手上買走一隻鼎!反過來說,為了這一隻鼎,嬴政花多少錢他都願意!”蕭何道。


    “那不是好事嗎?”雍齒疑道。


    “我問你,天下能用錢買得到嗎?”蕭何問道。


    “不能!”雍齒答道。


    “既然九鼎是天下權力的象征,那這九鼎能用錢買得到嗎?同樣買不到啊!如果嬴政用錢買了你的鼎,那不就等於說他用錢買了天下嗎?你們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理?”蕭何道。


    “什麽道理?不明白!”雍齒抓頭道。


    “大哥,我也不明白!”盧綰也抓頭道。


    “我明白,我明白了!”劉邦道。


    “你們幾個豬腦子,就是不如劉季!”蕭何指指道。


    “大哥的意思是說,即使這個鼎值錢,嬴政也願意出錢買,但他也不可能真掏錢買,因為他要是掏了錢,買了鼎,有朝一日得了天下,就有人會說:‘天下是你嬴政買來的,你不是真命天子啊!’大哥,是不是這個意思?”劉邦道。


    “嗯,不錯!”蕭何點了點頭道:


    “所以即使嬴政掏錢買了鼎,他也會封鎖這個消息,將我們全部殺了滅口!你們明白沒有?”


    “乖乖!原來這麽可怕啊┄┄幸好有蕭大哥在,不然我們可是都要去做冤死鬼了!”盧綰道。


    “不至於吧?那我們不要錢,將此鼎獻給秦王,問他換取官爵!”雍齒不以為然道。


    “就你想得美!我們是什麽人?我們是楚人啊!楚人向秦王獻鼎?楚王能饒得了我們?還是我們這麽多人都去秦國做官,拖家帶口都搬到秦國去?我跟你們講,這鼎就是個燙手的山芋,弄不好大家都會白白送了性命!”蕭何道。


    “我看大哥說得不錯,這鼎可不是什麽能賣錢的東西!”盧綰道。


    “我看你們就是膽小怕事,你們不敢去找秦王,我雍齒一個人去!”雍齒道。


    “先別廢話!”劉邦瞪了眾人一眼道:


    “這鼎還在水中,究竟是不是蕭大哥說的第九隻鼎誰知道呢?”


    “這話說得對!不如先將它撈上來,看個究竟,再作計較!”雍齒和劉邦終於說到了一處。


    “是不是誰也沒見過其它八隻鼎長什麽模樣啊?”盧綰道。


    “哎呀,神器就是神器,總能瞧個大概吧?總比它悶在水裏看得清楚吧?”劉邦道。


    蕭何聞後也點了點頭,雍齒大喊一聲道:


    “下水!”


    幾人撲通撲通下了水,企圖將鼎從水中移到岸上,哪知大鼎十分沉重,水深又難以借力,折騰了半天,大鼎絲毫未曾移動。


    “不行不行,移不動,先上岸吧!”劉邦道。


    幾人又上了岸,雍齒突然叫道:


    “有了!這裏有繩子,用繩子把它拉上岸來!”


    “這倒是個辦法!”蕭何道。


    “好!用繩子拉!”劉邦附和道。


    幾人七手八腳的忙活了一陣,劉邦和盧綰下水用繩子套住了大鼎,隨後遊上了岸,和眾人一起使勁地把鼎往岸上拖。五六個人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渾身是勁,不比剛剛使不上力,此時個個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氣,腳蹬泥土,一起用力。大鼎借著浮力,終於被拖上了岸。


    五六個人將大鼎扶正了,用水衝洗得幹幹淨淨,大鼎現出了原形。


    “你們看,真是神物啊!”盧綰道。


    “絕對是神物,一點鏽跡都沒有!”一人道。


    “這是青銅鼎嗎?也不像啊?青銅鼎不會生鏽嗎?”劉邦疑道。


    “你們瞧瞧,好好瞧瞧,看看這鼎身,這紋案,說它不值錢我才不信呢!”雍齒道。


    “大哥┄┄這難道真是那第九隻鼎嗎?”劉邦問蕭何道。


    “要確定這事也不難!”蕭何說著上前摸了摸鼎,繼續道:


    “隻需回去問問我那同宗的叔父就知道了!”


    “對啊,他是見過八隻鼎的人,把鼎抬回去給他一看不就知道了嗎?”雍齒道。


    “說你沒腦子你就是沒腦子,你給我抬抬看?恐怕抬到半路就給人剁了!”蕭何瞪了雍齒一眼道。


    “那把他叫過來唄!”雍齒又道。


    “不需要,不需要!天底下像這麽大的鼎也沒幾個,隻需問問大哥的叔父,另外的八隻鼎有多大,大體上長什麽模樣,也就有數了!”劉邦道。


    “我看問都不用問,十有八九就是了!”盧綰道。


    “問肯定要問的,不問清楚了怎麽知道它知多少錢?”雍齒道。


    “你就知道錢錢錢!都說了不能賣錢!”盧綰懟道。


    “咋不能賣錢?不賣錢就賣官!大夥兒費了半天的勁,總不能白費力氣吧?”雍齒道。


    “雍齒┄┄你是要錢不要命了吧?”劉邦道。


    幾人懟來懟去,又說了半天,最終也沒達成個一致的意見,最後劉邦道:


    “這樣,我們聽蕭大哥的,蕭大哥怎麽說,我們就怎麽辦,好不好?”


    “好,聽蕭大哥的!”盧綰附和道。


    “既然聽我的,就聽我把話說完,別再鬧了,好不好?”蕭何擺出大哥的姿態來。


    “好,我聽大哥的!”雍齒道。


    “都別說了,聽大哥說!”劉邦道。


    “這鼎究竟能不能賣錢賣官,眼下還不好說,這是第一個;第二,這鼎向誰去賣錢、問誰去換取功名?是秦王、齊王、還是我們的楚王?眼前也不好決定;第三,這鼎究竟是個什麽玩意兒、什麽來龍去脈、值不值錢、有什麽玄機?目前尚不清楚;第四,這鼎會不會讓我們送了性命,甚至連累我們的家人,我們也無法判斷!大家承認不承認我這幾句話?”蕭何說完問道。


    眾人點了點頭,蕭何接著道: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一不清楚這鼎,二不清楚秦王,就想拿這鼎去問秦王換錢,豈不可笑嗎?萬一送了性命怎麽辦?凡事謀定而後動,慌什麽?急什麽?隻要這鼎在我們手上,我們始終可以處置它!但反過來講,要是有人走漏了風聲,被秦王知道了,或是被哪個別有用心的人聽到了,殃及大家的性命,那就是人財兩空了!大家說說對不對?”


    “對對對!大哥說得不錯!”劉邦道。


    “大哥說得頭頭是道,我服大哥!”盧綰道。


    “那大哥說說眼前怎麽辦?往後怎麽辦?”雍齒道。


    “先說眼前;眼前四下無人,我們就將此鼎埋在此處,做個記號,待日後有用之時再來取!再說以後,我在沛郡有熟人,可以到郡縣中查些典籍資料什麽的,看看有沒有和九鼎有關的記載,若是郡縣沒有,我們也可以找一些有學問的人問問;了解了這鼎,我們再了解了解人,什麽人呢?對九鼎感興趣的人,不一定就是王,也有可能像呂不韋這樣的人,他也會出錢來買這個鼎;鼎和人摸索得差不多了,我們就可以謀事了,謀什麽事呢?就是你雍齒所說的事了!”蕭何道。


    “你們看蕭大哥,你們聽聽蕭大哥說的,有條有理,有章有法,吵吵吵,炒個屁啊!”劉邦站起身道:


    “就按大哥說的辦!”


    眾人都站起了身,蕭何正色道:


    “最後一句話,你們聽好了!這鼎是劉季發現的,雖說兄弟們都出了力,人人有份,但這鼎最大的處置權在劉季手上!要是賣了錢,人人有份,要是賣不了錢,換了官,甚至隻有一個官職,那這官也是劉季去做!”


    “嘿┄┄我劉季是什麽人?兄弟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錢大家分,有官大家做,有女人大家玩兒唄!”劉邦道。


    “咱季哥是什麽人?我信季哥!”盧綰道。


    “季哥,你這最後一句,說話能算數麽?”一人問道。


    “小兔崽子,你算數我就算數,你玩我的,我玩你的,誰也不吃虧!”劉邦道。


    幾人笑得前俯後仰,又鬧了一陣,隨後依蕭何之言,挖了個大坑,將鼎埋好了,一起立了誓,離開了汜水,一路向東而去。


    後世有人說豫州鼎跌落在泗水,其實是汜水而不是泗水。汜水是黃河支流,豫州鼎在黃河中跌落,至於怎麽會跑到了支流汜水河中,也隻有老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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