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呂堯的安排,柳慕琳當然沒有意見,就算是呂堯讓她去安排泥頭車去跟柳先生見麵,柳慕琳也會為呂堯製定切實可行的方案。


    這就是當領導的爽處了。


    領導隻需要確定下具體的目標,把不同的工作或者需求,分配給不同的人,至於怎麽施行能完成目標,那就是下麵人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這種事聽起來是不是爽爽噠?


    實際上這也確實是真的爽。


    但這麽做後,擔責任也是發號施令的人,因為下麵的人能不能嚴格執行,執行了能不能完成目標,這些也都是發號施令的人需要考慮的事情,如果完不成既定目標的話,首先問責的,也是發號施令的人。


    風險和收益,在很多時候都是相對公平的。


    接下呂堯的任務後,柳慕琳就開始幫呂堯點菜,雖然是開在大海市的餐廳,但鄺公子餐廳並不以本幫菜見長,這裏的招牌菜品是藍鰭金槍魚大脂、星空燕窩、私房黑鬆露鮑魚紅燒肉。


    當然,在這些偏西式的菜品外,也有常見的本幫菜的。


    鬆江鱸魚,生煸草頭等菜品也都是本幫大廚精心烹飪的,隻不過在大海市這樣的地方,純種賽級的滬爺是不吃的,也就一些上了年紀的本地老人才愛吃本幫菜那一口。


    當然,這不是說本幫菜不好吃,相反,本幫菜雖然出現的非常晚,但本幫菜是在大海市開埠後,結合各地菜品,以及西式菜品和點心的做法融合而來的,在花色品種上是很有說法的。


    但大海市畢竟是世界金融都市之一,中外薈萃,加上大海市自開埠以來的文化沉澱,精神積累,這裏的純種賽級滬爺是外菜的絕對擁躉。


    什麽白斬雞,醃川紅燒圈子,魚下巴甩水的菜光聽名字都土的要死啦,啊拉本地人哪個愛吃這種東西的咯。


    這頓飯呂堯其實吃的不咋過癮,西菜呂堯本來就不是很愛,唯一比較愛吃的國外菜還是漢斯菜係的,因為漢斯家菜係跟東北菜太像了……


    所以哪怕都吃完了,呂堯都感覺不咋盡興。


    吃完後呂堯笑道:“下回我要是再來大海市,咱就去吃北方菜,火鍋,柴火鍋都可以,沒必要硬整這種看著好看,吃起來不盡興的餐廳。”


    字節跳動的章曉楠,還有梁總牛不牛啊?


    簡筱潔不照樣帶人家去吃醃篤鮮?而且吃的也非常盡興啊,一鍋醃篤鮮,時鮮的嫩筍加上時鮮的青筍,吃起來別有風味,加上一壺溫好的地道的紹興花雕,美的很。


    而類似鄺公子這樣的私房菜……差不少意思。


    也就是最近十幾二十年在大海市富起來的,或者本地圖新鮮,搞商務的人愛來這類餐廳。


    反正呂堯是不咋感冒的。


    柳慕琳帶著點歉意說道:“我記住了,下回一定安排好。”


    呂堯樂了:“沒有別的意思哈,當你是自己人才口無遮攔了點。”


    柳慕琳眉眼溫柔了不少,一雙好看清麗的眼睛像是彌漫起了絲絲水霧,她笑道:“我知道的。”


    呂堯笑了笑,準備起身回去休息,但在離開前,他們這間包房卻想起了敲門聲。


    鄺公子餐廳上下兩層,每張餐桌都有自己獨立的空間,比較清淨幽雅,但真正的包房隻有兩間,一間在樓上,一間在樓下。


    按理說這時候不該有人來敲門啊,難道是柳先生已經提前收到消息,過來找自己了?不至於吧?


    他這次出行其實也是做了保密工作的啊,除了榮念晴和簡筱潔外沒人知道的,就連動車票都是榮念晴那邊提前安排好的,是從特殊通道進入列車的。


    沒有消息走漏的可能啊。


    就在呂堯頭腦風暴的時候,柳慕琳說道:“可能是這家餐廳的老板,這家餐廳的老板會親自給包房用餐的用戶送上餐後甜點和一瓶好久,如果願意的話,也是可以跟鄺老板聊聊的。”


    喔?


    雖然這裏的菜品吃起來一般,但老板的服務意識還是很到位的。


    能在大海市最核心地段開上這麽一家餐廳,往來的又都是不差錢的高圈層人群,餐廳的食材也是從世界各地過來的,這些本身就能彰顯出鄺老板的“能耐”。


    尤其是鄺老板還是一個女人,在大海市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支起這麽一個攤子,確實是有說法的。


    但呂堯不想跟這位鄺老板見麵。


    他本來就是用相對隱秘的方式來到大海市的,身邊五百米內也不可能有人跟蹤上他,身上也有著他們自己這邊最新的隱私防護設施,所以他在大海市的消息應該還是隱秘的。


    而能在大海市支起這麽一個攤子的鄺老板,要麽是誰的白手套情人,要麽就是自己家裏有些說法,但不管是哪種,呂堯都不想跟對方見麵。


    信息,是一種資源。


    而且是一種非常昂貴的資源。


    於是呂堯起身,來到柳慕琳身邊輕聲道:“我去抽煙室,外麵交給你了。”


    柳慕琳當然知道呂堯什麽意思了,所以她點點頭:“好。”


    等呂堯關上抽煙室的門,呂堯就在靠門邊的位置坐下,拿出香煙點燃的同時側耳傾聽著外麵的動靜。


    隨著柳慕琳把門打開,呂堯就聽到外麵傳來一把溫潤得體的聲音,那聲音充滿了知性從容的感覺,哪怕隔著門,哪怕沒看到人,呂堯腦海裏也出現了一道模糊的女性身影。


    不高不矮的身姿,婀娜勻稱,珠圓玉潤的身姿,以及符合大海市風情,甚至帶著點法式慵懶風格的穿搭。


    這位來到包房後,聽交談是在正常的聊天,送上好酒和餐後甜點後,這位鄺老板就離開包房了。


    全程沒提房間裏另外一個客人的事情。


    等外麵徹底沒動靜後,呂堯推開門出來,帶上來時戴的鴨舌帽和口罩,呂堯想了想又說道:“下次我要來大海市,去咱們自己的餐廳。”


    柳慕琳笑了笑:“好呢。”


    不是呂堯太小心,而是現在必須這麽小心。


    大海市雖然跟上南距離很近,但這邊畢竟不是自己的勢力範圍,在這裏做事那自然是要多小心就有多小心,呂堯現在都開始回想他這次來大海市,中間有沒有什麽紕漏了。


    按道理來說是沒有的,但在大海市這樣的地方,呂堯終究還是不踏實。


    所以跟著柳慕琳回到車上後,呂堯就說到:“能今晚就堵住柳先生嗎?”


    柳慕琳愣了下,沒有拒絕道:“我現在安排下,試試看。”


    他們用完晚餐,時間也不早了,這個時間點,估計很難堵住柳先生,就算柳先生還在外麵應酬,周圍的環境也不允許他們做這麽放肆的事情。


    呂堯也不強求:“那就試試看。”


    ……


    大海市的濱海碼頭,柳先生乘坐一台遊艇迅速靠近岸邊,今天他有一位比較重要的客人在海上宴請,所以柳先生才會過來。


    這會兒該聊的事情已經聊完了,柳先生也跟那位重要的客人提前告罪,然後先行離場了。


    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最近柳先生身上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不僅是國內各種問題,上南那邊對他們地位的衝擊,海外通訊標準製定會議,甚至是剛收購不久的摩托羅拉內部,也是一大堆的事情。


    所以哪怕是再怎麽歌舞笙簫的聚會,再酒池肉林的玩法,柳先生也隻能點到即止。


    柳先生上了岸回到自己車上後,就癱在自己車上的後座,長籲一口氣後他就聲音裏滿是疲憊的對前車說道:“走吧。”


    但預想中想象的車輛啟動沒有發生,坐在駕駛位上的司機紋絲不動,癱在後座的柳先生眉頭頓時微微蹙起,他稍微撐起身子,朝車裏的後視鏡看去。


    坐在主駕上的人也沒避諱,透過後視鏡跟後座的柳先生對視。


    柳先生一下就認出來,車裏的司機壓根不是自己的司機。


    司機這個職位雖然很低,但在高圈層人士的定位裏,司機可是非常重要的職位,平時在車裏打電話,聊天,或者是去見什麽人,司機都一清二楚,所以隻有自己的心腹才會被安排在這個位置上。


    一些大老板甚至會把自己的萬貫家財交一部分出來給自己的司機掌握,管理。


    柳先生的司機當然也是柳先生的心腹,兩人之間已經非常熟悉了,所以柳先生僅僅隻是透過後視鏡就能發現司機不對勁了。


    在瞬間的錯愕後,柳先生一下就緊張起來:“你是誰?”


    他當即就想打開車門衝出去,但在柳先生上車的時候,車門就已經被主駕駛給鎖死了。


    主駕上的陌生司機笑道:“柳先生,您不用慌張,隻是想跟您聊聊天罷了。”


    話音未落,穿著一襲黑色風衣的呂堯就從碼頭的暗處走出來。


    大海市濱海港口的風在夜晚很大,呼呼而來的夜晚海風揚起呂堯風衣的衣擺,柳先生心有所感的望向車窗一邊,就看到一道頎長帶點清瘦感的身影從遠及近,朝著他的車緩緩靠近。


    哪怕是見多識廣的柳先生,這時候也不得不承認,那個朝自己這邊靠近的人,光是模糊的黑影輪廓看起來就帥炸了。


    這時候,柳先生大概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所以他重新鎮定下來,坐在車裏安靜的等待起來。


    很快。


    呂堯就來到柳先生的車邊,不等他敲門,車裏的司機就主動打開車門鎖,所以呂堯很自然的拉開車門,坐到柳先生的另一邊。


    一坐進去,呂堯就發出一聲舒適的歎息:“這車真不錯,一坐下就讓人有種不想起來的感覺。”


    另一邊的柳先生見狀露出笑容,說道:“呂總喜歡,我送你幾台。”


    呂堯笑道:“柳先生大氣,不過送車就算了,無功不受祿嘛。”


    柳先生繼續笑道:“如果呂先生是朋友,那就別說送車了,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盡可能的幫你弄來,我在國內還有國外,還是有不少朋友的。”


    呂堯笑了笑,沒說話。


    柳先生其實也在期待跟呂堯的會麵,就是柳先生沒料到呂堯竟然會用這麽“特工”的方式出現,在國內除非犯了特別重大錯誤的人,不然一般用不上這樣的手段的,尤其是他們這種在國內利益關係錯根盤結的人。


    牽一發而動全身,說的就是柳先生這樣的人。


    但不得不說,呂堯這樣的會麵方式,還是給了柳先生不小的新鮮感的,所以柳先生繼續說道:“呂總,我知道你為什麽來找我,我們做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們擁有的能量,也絕對超乎你的想象。”


    “即便是您背靠榮家,還有海外的勢力,卻也跟我們沒得比的。”


    柳先生說到這裏笑道:“您知道我為什麽這麽自信嗎?不是因為我們能量很多,而是因為我們的人很多,不僅僅是在國內的人多,更不僅僅是國內的行業覆蓋麵廣。”


    呂堯當然知道柳先生說的是什麽意思。


    但他仍舊笑而不語。


    那淺淺淡淡的微笑像是鐵打在呂堯臉上的麵具,以至於柳先生說的這一長串的話語顯得有些“自顧自唱”,氣氛尷尬的同時,柳先生心底也有了些慍怒。


    於是柳先生閉口不言。


    既然不想談,那就不談了。


    就在柳先生決定沉默十幾秒後如果呂堯還不開口,他就要“送客”了。


    哪怕現在送客的主動權並不在柳先生的手裏,但該表達的態度還是要表達的。


    呂堯沒讓柳先生等十幾秒,雙方氣氛沉默尷尬了隻五六秒,呂堯就忽然說道:“柳先生,請問您這邊在3gpp的會議上,關於5g通心控製信道的投票,打算投給誰呢?”


    柳先生一下愣住了,他不明白呂堯為什麽突然說到這個。


    因為這項投票的事情,最近已經有非常多的大佬來找他們這邊聊這個事情了。


    雖然柳先生家裏隻有摩托羅拉這一個通訊設備公司,但國內外跟柳先生有關係的通訊公司可不止一家,也就是說柳先生家裏在國際層麵是非常有影響力的。


    他是完全有能力影響這一次投票的結果的。


    這也是呂堯不信柳氏一門在未來互聯網上狡辯的原因。


    柳先生整理了片刻思路後,就問道:“雖然呂總您也投資了手機廠商,但通信器械公司的投票權歸屬於公司主體,而且您隻是手機廠商,關心這個做什麽呢?”


    因為呂堯的介入和影響,本來應該投票給高通的小米,在這次的投票中,是把票投給了國內了的。


    雖然並沒有影響最終的結果,還在國際層麵上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但這次投票成功改寫了小米在未來可能涉及的“立場問題”,而在深入了解後,呂堯也很明白小米為什麽會投票給高通。


    因為小米手機完全是整合供應鏈生產的手機,在沒有呂堯以及榮念晴那邊支持的情況下,芯片,屏幕,主板,甚至係統都要用國外的情況下,小米沒得選。


    他必須表現出順從的模樣才能在國際上拿到貨。


    但現在。


    屏幕和芯片,因為呂堯和三星,新傑的關係,小米不會再缺貨了,加上這件事能在未來成為伏筆,怒刷好感,極其擅長營銷的雷總當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其實說白了,為什麽高通能在3gpp會議上以絕對的優勢壓倒菊廠的通訊標準方案?不就是因為國外掐著國內的供貨渠道嗎。


    但呂堯現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這個問題。


    而在失去數據信道的製定標準後,菊廠發動了本命神通,接下來,可就不單單是商業層麵的大佬開始遊說各方了。


    呂堯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才會在非商業層麵的大佬出麵前,先來找柳先生聊這個事情,說白了呂堯就是在扯虎皮,狐假虎威,給柳先生營造出摸不透猜不準的神秘形象,這樣才能把柳先生這一類群的人,給忽悠住。


    呂堯這次仍舊沒有回答柳先生的問題,而是自顧自的說道:“如果我是您的話,在下次會議開始後,我肯定會投票給菊廠,甚至也會盡可能的動用自己的才智,能力,讓勝利的天平傾向菊廠那邊。”


    “5g通訊標準在未來十年內,都是非常重要的,在互聯網化數據化愈發深入的今天,誰掌握了通訊的基礎,誰就一定程度上掌握了未來。我相信柳先生一定明白這個道理。”


    “而一旦這項標準的製定跟國內毫無關係,那就意味著起碼在通訊層麵,國內就要準備跟國際脫軌了。而一旦雙方脫軌……”


    說到這裏,呂堯滿臉意味深長的看向柳先生:“您說,您和您身邊的合作夥伴,還有什麽用處呢。”


    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柳先生這些人不可能不明白。


    但柳先生仍舊抱有僥幸心理:“全球貿易,國際分工,這是大勢所趨,是人類發展和文明的方向,怎麽會脫鉤呢?怎麽可能脫鉤呢?”


    柳先生露出一副倚老賣老的笑容:“呂總啊,你們年輕人的想法還是太激進啦。”


    呂堯仍舊是不答話:“留著你們這類人群的存在,是為了國際貿易,但在國際貿易的分工中,我們已經屈居人下太久了,如果我們沒有更上層樓的能力,那倒也罷了,但現在我們已經有在技術上,科技上在上層樓的能力,卻被人壓著上不去,這合適嗎?”


    “所以一旦國際標準與我們無關——”


    坐在車後座的呂堯壓根都沒去看柳先生,說話用的也是“我們”,這從容淡然又有點目中無人的姿態,已經給柳先生造成了不小的精神壓力。


    呂堯嘴角微微上翹,明明勾起了笑容卻顯得冷森森的:“到那時候,就是清算的時候了。”


    “您可能覺得這不現實,不可能,但像您這樣的企業,家族,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的。您要明白,是您需要我們的市場,而不是我們需要你們來買賣。”


    這話!


    這味!


    太特麽符合柳先生曾見過的,經曆過的一些事情了。


    刹那間柳先生感覺這小小的車廂好像一下變得無窮大,以至於他感覺自己明明坐在車裏卻在不斷的後退,距離呂堯越來越遠。


    這次,柳先生臉上不再笑嗬嗬的,而是嚴肅認真的打探道:“請問,您到底什麽身份?”


    呂堯笑了笑,沒說話,直接打開車門離開柳先生的車。


    主駕駛上的司機也沒說話,打開車門跟著呂堯離開了。


    望著漸漸消失在碼頭夜色裏的呂堯二人,柳先生不由自主的打開車門,站到車的另外一邊,望著呂堯二人的消失的方向。


    那裏黑洞洞,完全不見人影。


    可在柳先生的眼裏,那黑洞洞的夜色仿佛在緩慢的蠕動著,明明什麽都沒有卻給柳先生一種不可名狀,毛骨悚然的恐懼感。


    以至於有一道人影從黑暗中快步跑過來的時候,柳先生下意識的後撤一步。


    不過等那道人影走進光裏,柳先生就發現,那快步衝出來的不是別人,而是他的司機。


    這位司機快速跑到柳先生那邊鞠躬認錯道:“柳總,對不起我是被脅……”


    “閉嘴。”


    柳先生繃著臉,說道:“人沒事就好,上車,回去。”


    一路上,柳先生全程繃著臉沒有說話,回到他在大海市的住所後,柳先生心裏始終惴惴不安,以至於他心浮氣躁,坐立難安。


    於是沒忍住的柳總立即拿起手機跟自己相熟的合作夥伴打電話,想要通過合作夥伴的動向,了解當前國內的業界動態。


    國外的部分,目前沒有任何風聲,一切安靜祥和。


    而國內跟柳先生這邊走的比較近,或者有合作關係的通信廠商,也沒收到什麽特別的風聲,就是最近各種拜訪他們的人變多了,但像今晚這樣,能給柳總帶來驚悚感的會麵,沒有。


    把身邊的人都聯係了一圈後,柳先生就有些狐疑起來。


    “難不成那位呂總是在嚇唬自己?不對啊,用這種沒根據的事情嚇唬人,腦子瓦特了?”


    保險起見,柳先生打算再等等。


    再等等……


    萬一呢?


    萬一不是嚇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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