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巨劍再挾裂空黑光、嗤嗤電芒轟然斬落。


    夜雪三箭連珠各引冰、雷、炎巫力漸次而來,燦若飛星,先前連續催動兩次貪狼、一次搖光三道箭訣她亦是消耗巨大,才使此次僅以連珠箭術發用,雖如此,威力亦不可小覷。


    夜雨雨虹劍上清光再現,聽雨劍意愈發濃烈。


    殺意昭昭、威勢洶洶,雲無玉龍曜二人見狀正要搶上,以身抵之,卻被南明焱璃拂袖驅退。


    “走開!我可以。”


    雲無玉龍曜望向南明焱璃俱皆錯愕——不是說好了,他們拚命擋下,學姐乘機脫身嗎?


    “我可以。”她再次說道,那張精致小巧的臉兒上是不容置榷的堅決。


    不待二人多言,那柄光月法杖再度被她右手舉起、像夜曇一樣陡然綻放出無比炫目的金光、瞬推五步再結壁壘,輝光之盛甚至將黑影那柄無往不利的巨大黑劍反震回數尺!


    咻!咻!咻!!!


    夜雪的箭也到了,漸次攢落在輝光壁壘之上,三箭所挾冰霜、雷芒、赤焰與輝光劇烈相衝,直在壁壘上連連爆起三簇絢麗奪目的光團!


    強敵二人,南明焱璃嬌小的身軀連番劇震,一聲悶哼,櫻口再溢殷紅。


    龍曜目眥欲裂,持劍欲祭劍訣,卻不想空乏氣力連舉動烈風大劍都是困難,不由氣急攻心,“哇”地一聲吐血跪地。


    雲無玉亦是憂急,引聚周身真氣、魔素迎著那再度劈落的黑影劍斬以圓月斬訣飛身迎去。


    噹!!!!


    兩劍相交於輝光之上。


    巨劍之上黑氣玄雷瀑落而下,瞬息便將雲無玉包圍其中。


    雲無玉正想運氣使力強行抵住,卻忽覺氣虛力潰、頭昏目沉,被巨劍鎮落!


    “阿玉!”


    轉眼之間,雲無玉龍曜全全失了戰力,南明焱璃心下暗歎一聲,雙手持杖、竭心盡力渡送魔素加固輝光壁壘的抗禦強度。


    夜雪之箭倒是抵住,但那黑影巨劍下壓之勢仍舊如故寸寸迫下,其身下玄文詭陣亦是慢慢再度鋪開、朝著三人緩緩推進……


    難逃一敗了嗎?龍曜幽幽一歎:就這樣輸了還真是不甘心呢。


    雲無玉昏昏沉沉,幾乎不省人事,眼中天昏地暗,隻見得那道嬌小的身影孤單立著,心頭愧疚難當。


    夜魅的鬼、夜雪的箭還有遠處夜雨的劍氣……南明焱璃明眸從玄天道眾人身上一掃而過雖沉未暗,一雙柔荑上魔素渡送隻更加注。


    金光輝耀如少女的驕傲,不屈於強、亦不屈於邪。


    或許是她心神凝寂、專注無二,所釋放的光之巫力不論純度或是強度遠勝於前,強威之下竟是連那黑影巨劍及其身下詭異陣圖也被強行阻隔於四步之外、不可再進!


    光爆不止、巨響連連,三人各施威能,一時相持。


    一敵十數息。


    南明焱璃雖是用力強橫,但夜魅夜雪終是伯仲之敵,輝光壁壘盛光未減可久持之下也不免被二人合力而再度勢壓。


    她的臉兒漸顯蒼白,細小的汗珠從發間額角漸落漸急,巫修的體質始終是羸弱的,久持之下不隻是魔素消耗甚巨、還有體能的損耗亦極大。


    到此為止?她嗤笑一聲,纖細的雙臂仍是不懈地傾注魔力。


    “真是令人意外的魔力強度。”夜雨隔岸感歎,“天魁之位名副其實。”


    “已是強弩之末了。”虛霧中,夜魅幽幽一歎,帶著幾分敬意。


    夜雪未語,眸光如水。身下北辰星圖再現,首星重明。


    ——北辰七訣·搖光·破軍。


    似北辰七訣這般強度的箭訣,以她現今的修為短期內也不過隻能使用四次,而她決意為南明焱璃送上最後的一箭,當作禮讚。


    夜魅的身影在虛霧中重現,他遙遙看著強壓之下的南明焱璃,忽而負手一歎:“可惜了。”


    夜雪聞言微怔。


    ——


    一道煌煌灼目的銀白從遙遙天外而來,挾著赤、藍、綠、黃、金五色絢光,濃鬱的五行之氣高在百丈之上時便已籠罩此間。


    龍曜仰首望去,眼中晦暗盡驅,露出劫後餘生的暢快笑意。


    南明焱璃亦是唇角微揚,不覺手中魔素渡送也少了幾分。


    頭頂那柄黑暗巨劍沒了抵禦洶洶而下。


    ——但這已經不重要。


    ——因為他來了。


    最應該來的人終於來了。


    炫目白光星墜於地,直直落在南明焱璃與巨大黑影之間。


    其上五色五行之力緊隨而至,散華如霞。


    白光形具,卻是一柄劍——一柄以白芒為鋒、玄金為軀的寶劍,劍身有七色寶石從劍鍔往下布作七星。


    劍名:七星。


    ——靈武之劍,淩龍璿的劍。


    那劍插立在地之時,便將黑影震退數步。


    “上清妙法·誅邪退避·鎮靈!”


    雲空之上傳來淩龍璿清朗而不失威儀地宣語,話音落、一柱淡紫靈光從中天射下,直落百丈精準無誤地注入在七星劍柄之上;旋即,七星靈劍五色光華迭影連鋪,大放浩然之氣,一張書俱符言的八卦陣圖以靈劍為心橫鋪開來、直推十步。


    巨大黑影似是極其忌憚七星靈劍所挾靈威,在八卦陣圖鋪開之時便連連退避。


    “天佑星位·璿璣。”夜魅看著七星靈劍、迎著散布於百步之間漫漫道意,似歎似喜、意味莫名。


    “嗯?!”夜雨心頭驟然一警,驚覺有異,回身看去——一道銀光似電挾著令他驚詫的鋒芒銳意從數十步外衝陣而來!“依依小心!”


    倉促之間,連他也不及揮劍相抗!對方的目標無疑是他們之中最為弱小、又至為關鍵的身為“白魔法師”的依依!


    夜雪皺眉、夜魅驚疑!


    劍魔·零?這般迅疾可怕的殺意令三人心頭不約而同的想到這個名字,但旋即否定——因為此屆零根本沒有進入勝境,並且來人銳意鋒芒雖勝,殺性似乎並沒有零那般熾烈突然。


    ——若是零,隻怕他們還未及反應,依依便已經身亡!


    那道銀光掠至玄天道盟眾人身前時,光芒也熾盛至極,盛光之中一道月牙狀光弧瞬畫而出,起於盛光極耀處、終於依依身前!


    “依依!!!!”眾人驚駭!


    依依匆忙間祭起光盾,但光盾幾乎迎刃瞬間破裂,連一息都未能擋住!頓時嚇得麵無人色,幾乎閉目受戮!


    “叮!!!!!!”


    金鐵交鳴,金光銀芒炸裂。


    銀芒掠眾而過,飛向鳳庭學宮三人。


    緊接著一個身影被重重擊飛,連摔帶滾終於在十步之外的岸邊上止住身形。那人雙手抵著一張精鋼圓盾,盾中心幾乎被洞穿。


    “他奶奶的……猛的這麽離譜?!”


    ——持盾倒地者正是王福生,方才依依身前一瞬裏金光乍現,正是他瞬放的中階盾禦魔法·神聖之盾。


    王福生看向依依,見她毫發未損,才長抒一口氣,而望向對岸銀光落止處仍是心有餘悸。


    ——突襲者,銀發如緞、金瞳似星,銀衫短刃、高健俊美。


    “天英星位·銀煌。”夜雨雙目一凜,道。


    不是辰暘又是誰?


    辰暘隻在王福生身上頗為詫異地掃了一眼後,未去理會玄天道眾人的驚異,滿臉歉意地看向南明焱璃,關切問道:“學姐,你還好吧?”


    “無礙。”南明焱璃淡然答道,見一時無虞才是輕輕舒了口氣。


    “那便好。”辰暘頷首釋然微笑,他的笑如春風拂麵、靜美柔和,加之朗星般的金色眸子、溫如春熙的聲音更是令人迷醉。


    連南明焱璃也不免心生感歎:這樣的美少年即便隻是站著不動,對女人也有著近乎致命的殺傷。


    “我和龍璿在路上遇上了點麻煩,所以耽擱了一些。”辰暘繼續說道。


    “麻煩?”南明焱璃疑道,看了眼據陣而立的淩龍璿與他,才發現不論是一向清雅絕塵的淩龍璿還是華貴雍容的辰暘此時看起來都是帶著幾分風塵仆仆、形容之上也有些許狼狽之色。


    她柳眉微皺,心下更是驚異——淩龍璿不下於己、辰暘亦不遑多讓,以二人修為手段聯手竟還被逼得狼狽如此?難道是遇上了西域北域眾人的合圍?


    “此事容後再敘,”淩龍璿看著玄天道眾笑著建議道,“不如先應敵吧?”


    “不錯。”辰暘亦笑,短刀掣出,祭起戰訣,周身立時籠罩在閃耀銀光之中迎向玄天道眾人,“諸位傷我鳳庭學宮同學,這事似乎無法善了了。”


    他的目光瞬時變得像他右手所執的那柄短刀一般銳利、冰冷,那一身雍容華貴也在這一瞬間裏生出如同權位至高者的威儀。


    ——即便如夜雨竟也有一刹的恍惚,似乎這位銀衫少年不是同位曆練者而是帝國王座之上冰冷無情至高至貴的王。


    夜魅執傘黑瞳愈冷。


    夜雪俏麵亦寒張弓滿月、聚氣成矢。


    夜雨劍眉微沉,心下忖度:銀煌、璿璣雖是初入勝境,卻僅僅三周已然後來居上高登積分榜第九、第十八,心機手段隻怕不啻於我們這些老人,此二人風塵仆仆而至、但我等也與龍曜及琉璃消耗良多;彼方龍曜半殘、而我盟也不過在依依聖療咒幫助下才恢複了二三成實力,阿雪連發四訣真氣、魔素已耗損不小,大哥為求速勝亦大費真靈祭出《邪影秘術》,而那璿璣靈術修持似乎不在大哥之下、所具術法也頗克大哥的邪影……以六敵三,,小竹尚小、王福生修習駁雜都算不得真正的戰力,看似人數占優,實則能勝與否全在我們兄妹三人;那銀煌身速奇快,方才王福生能擋下那突襲一擊多少有些僥幸……若是影鋒在,倒可保依依無虞……可現在,即便能圍殺掉這幾人,我等也必傷亡慘重,殊為不智。


    他的眸光落在南明焱璃身上,俊美的臉上滿是遺憾:隻差片刻便能令琉璃退場,可惜功虧一簣。


    片刻權衡過後,夜雨散氣收劍回匣,微笑上前,道:“閣下刀法奇絕、璿璣道術玄妙,但在下的劍法、舍妹的箭術以及家兄的秘術亦非平弱,憑兩位和現下虛弱的琉璃有把握勝得了我們六人?”


    辰暘聞言微微皺眉,然後冷笑,雙眸一眯:“以三敵六自是沒有十成可能,但斬殺一二全身而退、或是玉石俱焚仍有相當把握。”


    淩龍璿亦笑,笑如春煦化雪,無論是身處何種境地他的臉上總是一副淡然從容的笑意,明睿始終、智珠在握:“我學宮學子向來是榮辱與共。可惜了,今日之後,幻天勝境鳳庭學宮與玄天道盟兩大強團再無爭霸此屆之力。”


    夜雨聞言一凜,劍眉微微一皺。


    ——此番圍殺南明焱璃等三人之舉本就是為了第四周的團隊之爭有奪魁把握,淩龍璿與辰暘的到場無疑已讓圍殺之事旁落,若此刻與鳳庭學宮惡戰,縱使僥幸獲勝,他們六人也將所剩無幾,屆時想再爭此屆團隊第一也再無可能。他一心為求玄天道團隊再登魁首,這絕非他所欲所求。


    再鬥無益。夜雨暗道,心下計定,抬手示意兄長夜魅、三妹夜雪解除當下戰技,夜魅夜雪二人雖然抱疑、但也默默聽他號令,夜魅暫停指令驅使邪影退至河岸邊,夜雪亦放下長弓解去北辰靈圖、化散搖光箭訣。


    做足姿態後,夜雨上前,微微一笑,道:“圍殺鳳庭學宮的三位,不過是未來日計之,假如易地而處,鳳庭學宮的各位想必也會如在下而為。如今雖然各有損傷、卻也都並未真正折損一人。”


    “所以——”辰暘打斷夜雨之言,冷聲道,“你想說什麽?”


    “在下之意是——不如就此罷手、各退一步。”夜雨道。


    “攻取不成、退身求存?”辰暘冷笑不已,“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


    “閣下若不認同在下之言,大可一戰。”夜雨雖被窺破意圖,卻毫無惱怒之意,坦然而對道,“兩位仆仆而來,遠非十全狀態,若是強行動手,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玉石俱焚。”


    “那就玉石俱焚。”辰暘星目一眯、撫刀冷笑。


    夜雪、夜魅聞言臉上都有幾分怒意,各自運氣馭訣。


    竹雪櫻唇緊呡、嬌顏黯淡,提著刀、遙遙看著雲無玉心有不忍。


    南明焱璃亦平舉起巫杖,凝聚光之魔力。


    其餘人各有動作,一時劍拔弩張,大有隨時戰起之勢。


    夜雨微笑自若看向淩龍璿,淩龍璿也看著他作思慮之狀。


    兩人是場上唯二沒有備戰之意的人。


    徐徐,似乎是場上局勢推到了最緊處,淩龍璿才作一聲萬般考量後頗顯無奈的輕歎,道:“他說的有幾分道理,此時動手雖可逞一時之快,但對學宮曆練卻沒有半分好處。”


    “可若是就這麽放過他們,三位學長被圍殺之辱豈不是白受了?”辰暘眉頭一皺,甚是不悅。


    “總不能讓狂歌、狂徒和羽三位學長去麵對第四周的團決吧?”淩龍璿歎道,“學宮已經連續數屆沒能走最後了,如今我等八人俱是一時之秀,有極大概率是能奪得團隊競賽積分榜首,個人榮辱不如暫時放下。”


    “可……”辰暘眉頭皺起,欲言又止。


    淩龍璿看向南明焱璃及二人,詢問道:“焱璃學姐,你說呢?”


    “嗯。”南明焱璃略作考量後微微頷首,認同了他的做法。


    “那就暫和。”淩龍璿得到她的答複做下決定,再次將目光落在對岸夜雨身上,高聲答道:“可以暫時罷手。”


    “明智之選。”夜雨微笑道。


    “今日之怨,來日必向玄天道討回!”辰暘懸刀於身側,冷聲道。


    夜雨聞言笑容斂盡,回道:“我在後土城待君來討。”


    說罷,便領著玄天道眾人轉身北去,竹雪深深看了一眼雲無玉,夾雜著幾分慶幸與無奈。


    雲無玉自是知她一眼意味,還以淡然一笑,隻道是彼此所處陣營所迫,心下倒也無多介懷。


    竹雪麵露感激,然後垂眸低首、微不可聞地歎息一聲,隨著玄天道眾人離去。


    片刻後,待玄天道眾人去遠,淩龍璿與辰暘麵色驟然蒼白、身形搖搖欲倒,顯然是玄力耗盡。


    兩人相視而笑,謀算得逞。


    “哈哈哈哈哈,真是驚險。”辰暘索性棄刀席地而坐大笑道,方才不論是憑著殘餘真氣強行突陣一舉鎮住玄天道眾人、還是一直以強硬姿態勢壓玄天道眾人配合著淩龍璿不能露出絲毫氣瀉體虛之態,都不可謂不步步凶險。


    “兵行險著,僥幸成了。”淩龍璿微笑道。


    南明焱璃見兩人如此姿態,美目微沉、驚疑更甚,問道:“到底是怎樣的人才能將你們倆逼迫到如此狼狽?”


    “時間緊迫,師兄和兩位學長還在中土城大本營等著我們,雇了馬車邊走邊說吧。”辰暘道。


    “第四周將啟,後土城八方群英匯聚必定不太平。”淩龍璿亦道,“確須盡快趕過去。”


    “好。”


    ——


    昨夜,西城·白金。


    時過三更,曉月西殘、星子銀白,流霜漫地、街無行人。


    犬聲遙吠、雄雞待曉,萬籟空寂。


    月黑風高,適於殺人;月白風清,亦宜殺人。


    城東南,同福客棧。


    忽然有一銀一黑雙星自東方伴飛而來,拖拽著兩道長長的、輝耀的尾跡,劃破白金城的夜穹,最終墜落在這客棧的房頂。


    流光非星。


    雙星墜於房頂之上,並未砸出應有的爆破巨響,甚至連在生脆的瓦片上都沒發出碎裂之聲,便立刻在並不寬闊的房頂之上疾掠亂舞而起。


    鋒銳勁氣、冷光焰芒在流霜回雪的月夜下交織成令人驚歎而畏怖的瑰麗畫麵,而夾於其中不時轟鳴的劇烈爆響更是增添了瑰麗之下的凶險。


    數十息後,光影漸明,卻是一黑一白兩個高健身影刀來劍往,二人騰挪閃移極快交錯生風,而變招更是令人眼花繚亂難以細辨。


    又過片刻,二人快刀利劍早已來去了數百招,雖是殺訣未用,但每每刀劍交拚之際迸發而出的真氣、魔素、靈力,以及短促惡戰爆發之下的體力之耗可謂巨大,加之飛至白金城之前已有惡戰,終令銀衫少年暴起橫辟一刀強行結束這一番劇烈交鋒。


    飛身急退,一退二十步。


    黑衣青年一震之餘,也不返身追趕,將手中短劍斜垂身側,淡漠地看著銀衫少年。


    稍停之下,二人麵目身姿才算暫時顯現。


    銀衫少年金瞳如朗星,銀發若錦緞,麵容俊朗、棱角分明,一襲銀衫更添幾分華貴,笑意微微、謙和雍容,一身貴族騎士氣質足以令妙齡少女、貴婦佳人沉醉迷戀。


    黑衣青年劍眉刀目、唇薄如刀,麵容俊秀,潑墨般的黑色長發僅由墨綠色的布條簡單一束掛在肩後,身量比起對首處的銀衫少年高了半首,看上去七尺半有餘。


    與銀衫少年溫煦謙和的笑容相異,黑衣青年的臉上始終是如同萬載冰淵般毫無波動的冰冷淡漠,那雙如刀般雙目中的漆黑瞳仁裏亦是令人驚顫的冷冽之意。


    他渾身上下仿佛是一柄磨礪至銳的劍,快而冰冷甚至超過了他手中那柄二尺五六長的青鋼短劍。


    “追了一天一夜,也追夠了吧?”銀衫少年笑容一冷,含著幾分不耐的怒意,說道。


    ——青鋼短刀平平祭起,右手徐徐輕撫而過,刀身之上立時燃起了熊熊赤焰。


    這是殺訣的起式,鬥到此時,即便他自詡刀術高超、天資絕塵,也不得不承認修煉時間的差異下近身拚殺麵對眼前的黑衣青年沒有半分勝算。


    ——若是再多一兩年時間修煉、或是手持星夜銀刃、亦或者勝境之中不禁製家傳秘力的使用,他都有三分把握與對麵黑衣青年戰得三分勝算,但現下,確已無計可施,隻剩以殺訣放手一搏。


    但他心知,即便是以殺訣相搏,其實勝算也極其低微——對方修為遠在他之上,技巧、殺訣也不在他之下。


    幻境曆練八百八十人之中,他自信足以擊敗九成九的對手,剩下的伯仲者一手之數,唯一可能敵不過的隻有一人,而這一人恰正是眼前之人。


    ——亦或者說,這人早就在西城等著他們。


    ——夢穀·影。


    三屆以來的單人積分無冕之王,之所以無冕是因為他三屆以來明明有實力戰至結算日,卻總在團隊競技的第四周首日退出勝境,而至第三周結算日時,他的破敵數與勝敵質量都是最高的。


    他不在乎團競獎勵,也似乎不在乎個人排名,他似乎每一屆一直在找尋什麽、又或者在等著誰?


    “困獸之鬥。”影淡漠地看著那短刀上驟然迸發而起的熾焰,手中短劍一振、瞬間生出耀白至刺眼的冰氣,冰氣一念成冰將青鋼短劍裹上了厚厚一層。


    銀衫少年不過腳尖一踮、推刀身前,後用殺訣的黑衣青年便已動了——劍氣凝霜、飛身一躍,隻見他身後所過凍成冰塊一片。


    一念,十步。


    再轉,劍至。


    吼!!!!


    幸好他的刀一掃馭訣推出,熊熊赤焰立時爆燃眼前,刀氣爆於其中,蓬張成巨大焰花、一瞬盡斬三步之內。


    ——武訣·怒劍狂花。


    影銳目一縮,“咦”了一聲——這怒劍狂花與他此時所馭《破浪斬》同屬中階武道殺訣,《怒劍狂花》屬於《圓月斬訣》的升華版,通常是以環身一周斬出劍花的方式,以求盡破周身之敵,而眼前少年卻以縱舞劍花的方式斬出,盡封他《破浪斬》進攻路線,不可不謂另辟蹊徑、妙到毫巔。


    對方身具火屬性,以魔力化焰增幅殺訣,更是完美契合《怒劍狂花》這以攻代守的殺訣之旨。縱他一向眼高於頂,也不免暗暗讚歎。


    若是同境爭鋒,這一合他已在武訣馭用上落了下乘,隻可惜他修為遠要勝過眼前少年,而魔力屬性上更是刑克!


    《破浪斬》乃是寓戰蓄勢、以點破麵、以直破曲的殺訣,若僅是一息十五步的蓄勢,他或將被破於中途,可惜他蓄了三十步,整整蓄了全程的二倍勢!


    劍出,以斷浪辟風之勢,洶洶冰霜氣如猛虎下山並與凜凜劍氣合作巨箭虛影破入身前劍花焰影之中!


    蓬!!!!


    冰與火劇烈而短促的相衝、刀氣劍風觸之輒爆競作絢爛光爆,狂暴銳勁化作無形氣浪從中而出四麵衝掩,自兩人身下始,瓦礫四麵崩爆、橫飛而起!


    蓬!蓬!!蓬!!!


    一連十息,爆響連綿成片。


    “噗——”冰霜赤焰交拚最劇烈處傳出咳血聲,緊接著一道銀色身影從中倒飛而出。


    噠!噠!噠!!!銀衫少年倒飛出十餘步,又踩著瓦片退了六七步才是止住身形退勢,最終持刀攙身強立在鴟尾處,金瞳微生黯然遙遙望著一擊將自己挫敗的黑衣青年。


    “你就是銀煌吧?聽說你才十四歲,”黑衣青年振劍驅散身前兩種殺訣對拚後的殘餘渾濁煙氣,冰冷淡漠的漆黑眸子裏露出一天一夜以來僅見的讚賞之色,“在我十四歲第一次進入這勝境時遠做不到這種程度,像你這樣堪稱絕世的人物……”黑衣青年垂劍身側,漆黑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仰麵看向漸漸西垂的霜白皓月,喟歎幽長,“上次見到還是在三年前……”


    “再見了,來自鳳庭的天才。”黑衣青年目光一冷,飛身刺出。


    “原來差距竟有這麽大……”銀衫少年的心中也閃過一道遺世孑立的身影,慘然低語,看著對手的身影疾掠而來,俊美的臉上卻無半點臨“死”退場的遺憾、坦然自若。


    本是必死之局,但數十步外的月光下忽然有淡紫色的蝶影飄閃而近。


    似緩而疾,近二十丈的距離竟然隻是彈指間便過了。


    蝶影化人,持一劍破空而來,將黑衣青年影的劍攔擋在辰暘三步之前。


    來人正是淩龍璿。


    “夢穀·影?”淩龍璿眉頭微微皺起,七星劍上靈威劍氣迸發震退黑衣青年,疑道。


    “嗯。”辰暘麵色凝重地道,“他很強,遠在你我之上。”


    “必然。”淩龍璿淡然道,“若非如此,你也不會被傷得這麽重。”


    “還行。”辰暘試圖擠出一個故作無謂的笑容,卻被胸口劇烈的痛感扯得嘴角輕顫。


    “從學姐那聽說你特意請命來西城等雲學長,我就知道你是衝他來的。”淩龍璿微笑道,“不過我沒想到明知道還有巨大差距你還是真敢去挑戰,也沒想到你差點就沒了。”


    “你隻需再晚來一點點,”辰暘微微一笑,雲淡風輕,“我就沒了,你也會沒。”


    “不至於。”淩龍璿搖頭否定,“我沒你快,但比你能跑。”


    “你會跑?”辰暘一笑,反問。


    “不會。”淩龍璿收起輕鬆之色,望著飄然落在十步前的黑衣青年少有凝重,“不過這次確實有些棘手……”


    “他的身速很快,用劍也快。”


    “比你也快?”


    “比我快。”辰暘頷首,俊美的臉上略顯困苦、無力,“以我六層的《星步》、小成的《星流訣》都隻能勉強趕得上他。”


    “畢竟是以速殺稱著於世的夢穀高才,”淩龍璿安慰道,“幾乎差了整整一階的修持,你能勉強趕得上他,也算不負星辰氏‘星流光馳,快刀無雙’的美譽了。”


    “學宮裏恐怕隻有表兄能與他在速度上堪輿伯仲了……”辰暘望著對首的黑衣青年感歎道,側首看著身邊的摯友,不免憂疑,“你有把握嗎?”


    “世叔天下無雙。”淩龍璿目光炯炯,答非所問。


    辰暘微微皺眉,啞口無言。


    “我不及世叔,但也不會被外人所敗。”淩龍璿微笑道,“你先打坐調息,我來和他掰扯掰扯。”


    “好。”辰暘頷首,就地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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