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誰也不再說話,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僵冷。


    楚玨吃了一個饅頭就似乎飽了,他喝了兩杯茶水,意興闌珊地看著傅湮兒。傅湮兒感應到楚玨的目光,也不知怎的,覺得有些尷尬,匆匆吃了幾口,道:“我飽了。”


    楚玨站起身,放了錢在桌子上,向門外走去。傅湮兒連忙手忙腳亂地用油紙把剩下的饅頭牛肉包好,然後追了出去。楚玨這時候已經騎在了馬上,一點也沒有等傅湮兒的意思。傅湮兒氣呼呼地把饅頭牛肉塞進馬鞍,一言不發地騎上馬。


    兩人在市集裏買了三個水囊,然後又買了兩把傘。不過讓傅湮兒想不通的是,楚玨還買了一把花籽。楚玨將花籽扔給傅湮兒,接著騎上馬,往鎮外官道上走去。


    出了小鎮,官道綿延著往山間去了。楚玨騎在馬上,眉頭一直緊鎖,似乎在想什麽。


    傅湮兒扭頭看楚玨。不知道為什麽,楚玨雖然那樣冰冷,但是她的心底裏,總是想看著他。從他身上散發出一種熟稔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傅湮兒感到溫暖,而且對她來說,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楚玨終於察覺到傅湮兒躲躲閃閃的目光,他多少有些茫然,問道:“你總是看著我幹什麽?”


    傅湮兒低下頭,道:“誰看你啦,少自作多情。”


    楚玨無奈地轉回頭,不再看她,就在這個時候,天色一下子暗了下來。黑雲翻卷著,慢慢下沉,仿佛要把凡間的一切都碾碎。緊接著,天際傳來沉悶的雷聲,那雷聲滾滾不休,雨水也稀稀落落地灑下。


    楚玨歎了口氣,兩腿一夾馬腹,似流星一樣衝了出去。傅湮兒哎呀一聲,也緊緊跟上。兩人驅馬越跑越快,想要找到一處可以避雨的場所。可是隨著雨勢越來越急,前方的路也漸漸模糊起來。


    不多時,雨水就將傅湮兒的衣服淋了濕透,她的眼睛也被雨水淋得難以睜開。傅湮兒吐掉口中的雨水,仔仔細細地往前方看去,前方仍然沒有什麽地方可以遮風擋雨。


    突然,楚玨仿佛發現了什麽,臉色大變,從馬上飛起,猛地抱住傅湮兒,緊接著腳尖一彈馬鞍,迅速無比地向後飛去。而幾乎在同時,他的腳尖還勾住了馬鞍上的劍,那把黑色的劍被他勾出,慣性地向兩人飛去。傅湮兒突然被他緊緊抱住,一顆放心亂跳到了嗓子眼,整個人雲裏霧裏,分不清了東南西北。


    而短短一瞬,那兩匹馬突然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切成了兩半,身首分離,倒在地上。而兩人也同時落回地麵。楚玨伸手握住接住劍,插進腰帶,右手反握劍柄,冷冽的眸子死死盯著前方。


    傅湮兒嚇得麵無血色,方才如在雲端的暈眩感被惡心欲嘔的感覺代替。馬血在地麵慢慢擴散,接著蔓延出一條又一條的紅色紋路。


    一道閃電在雲中綻放出煌煌金光!


    傅湮兒稚嫩的肩膀往楚玨懷裏縮了一縮,這時候她感覺楚玨的柔軟手在自己肩上拍了一下。她愕然地抬起頭,迎上了楚玨淡然的視線。


    就在這個時候,雨聲突然發生了變化!


    在某一個地方,雨聲似乎變得稀落了,不過那隻是一瞬間,緊接著,雨聲又恢複原樣。傅湮兒幾乎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然而,她突然發現,剛剛並非錯覺,而是那一瞬間即將落在地麵的雨水,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托住,靜靜地懸浮在不遠處。鄰近的雨滴緩緩融合在一起,化為較大的水滴,而水滴又無聲地變化形狀,化為一枚枚尖銳的水針!


    突然!水針嗖嗖連發,迅疾無比地往兩人刺來!


    傅湮兒的身子不自覺地顫栗,那一瞬間,她竟然連動彈的力氣都喪失了!


    而就在那雨水離兩人十步不到的時候,楚玨的劍也瞬間拔了出來!他將劍尖向下,直直伸出,無形的寒氣陡然從劍中湧出,怒卷,緊接著在兩人麵前凝結出一道薄薄的冰幕!


    最前方的一滴水針打在一棵幼細的樹上,那棵樹顫抖了一下,樹皮被極大的力道打飛!


    接下來的時間連思考和反應都遠遠不夠。隻聽見叮叮當當一陣脆響,那冰幕先是被擊出道道裂紋,緊接著,在眨眼間,密集的裂紋彼此交錯,重疊,在冰幕堪堪碎裂的咯吱聲中,瞬間布滿整個冰幕,那本來晶瑩的冰幕瞬間變得蒼白!


    聲音終於停了下來,四周再次變得安靜。


    叮――冰幕陡然碎裂!碎裂的冰塊在墜落的同時化為細小的冰晶,而這冰晶有急遽地碎裂為淡淡的冰霧!


    楚玨鬆開傅湮兒,將她攬到自己身後,自己則踏出一步,變成正手握劍。


    傅湮兒突然感到安心了不少,連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身上也似乎變得溫暖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前方官道右側的一棵樹後麵走出兩個人來。其中一個人約為三十歲,戴著鬥笠,雙手雙腳都紮得緊繃。另一個人則寬衣大袖,看起來已經年近古稀,手中握著一根竹杖。


    那男子緩緩除去頭上鬥笠,右手微微一晃。傅湮兒仔仔細細地盯著,隱約間看見一根長絲從對麵樹上鬆開,然後迅速地纏繞到那人的手臂上。她這時才恍然悟到:原來剛才那人竟然在兩棵樹隻見係了一根堅韌長絲,那長絲本就極細,再加上馬匹奔跑的快速衝力,長絲不啻於一把削鐵如泥的利刃。如果不是楚玨目光尖銳,身法迅疾,恐怕自己就會和那兩匹馬的下場一樣!


    傅湮兒這時才真真正正地感到後怕。


    突然,那人腳底陡然發力,如離弦之箭一般向楚玨衝來。楚玨發出一聲低喝,長劍卷起冰冷的雨水,向來人一削。來人卻不慌不忙,雙手一錯,兩道寒光從他的雙臂上迸發,嘶鳴著刺向楚玨!


    傅湮兒心中一沉,陡然想起一個人來。


    在東方有茫茫東海,極北之地茫茫冰原,南方有無邊林瘴,而西方之地,則有萬載昆侖。這四處所在,乃是荒無人煙之地,自古至今,幾乎無人涉獵。然而相傳,在那西方昆侖群山中,產有一種極其稀有的昆侖冰蠶,這冰蠶一生產絲不過寸許,而這寸許蠶絲卻堅韌無比,刀劍難損。而如果作為武器注入靈力,則更會發揮出種種奇效,防不勝防、威力絕倫。


    而相傳六十年前有一個無名的奇人,為了尋找這冰蠶絲,三十年間九次出入昆侖,最後終於讓他湊齊兩丈長的冰蠶絲,並且煉化為兵器,稱之為天玄兵。不過僅僅兩年,這個異人便銷聲匿跡,不知所蹤。


    而十年前,天魔宗成立之時,出現一個少年高手。那少年高手不過二十多歲,但是一身修為卻極為高強,而他所用的兵器,卻正是那天玄兵!時隔二十年,這天玄兵重出江湖,引來無數羨嫉目光。而這年輕高手不僅憑一身修為,更憑身上的神兵利器,為天魔宗打下了半壁江山。而如今,他已躋身天魔宗兩大長老之一了。


    他就是天魔宗左長老淩政。


    傅湮兒向那竹杖老翁看去,既然天魔宗左長老都來了,那麽這個老人也必定不會是泛泛之輩!


    刹那間,楚玨已經和淩政交手數十回合!楚玨的劍猶如隆冬大雪,寒氣*人;又如同初春梨花,紛飛靈動,更如同疾風電掣,迅疾無比!而淩政的身法也極為迅速,他的身形時快時慢,每每在楚玨的劍觸及自身的刹那閃開!


    交手之際,楚玨不動聲色地感應對方的魂力。知己知彼,才能製定出最佳的對策。如果對方比自己強,那就避其鋒芒,如果對方比自己弱,那就以攻為守。


    但凡修煉之人,靈力、魂力都有強弱,因此分辨出敵我的強弱極為重要。是逃是戰,若要戰,又要視對方的強弱製定不同的對策。可以說,想要和一個人交手,感應對方的靈力或者魂力強弱,是非常重要的。


    這說起來也十分簡單,方法和吸收天地之間靈氣差不多,隻不過,吸收靈氣是感應天地靈氣,再行吐納;感應對方強弱則是感應對方體內的靈力。這樣感應雖然不夠確切,但是大致上卻不會錯。而且,隨著與人交手的經驗增多,隨著自己的實力增強,對對手的靈力魂力強弱的判斷就會更加的準確。


    楚玨分心感應之下,微覺愕然。淩政竟然是靈力、魂力第四重的高手!


    而令楚玨感到棘手的,並非淩政的身法,,也並非他的靈力、魂力,而是他的武器!


    淩政的天玄兵被他注入了水屬靈力,輕盈靈動之餘,更加帶著重重陰寒勁氣。那天玄兵時而纏繞,時而伸縮疾刺,時而又化為利刃大開大合,令楚玨防不勝防,一時間決計難以取勝!而淩政對敵經驗更是遠遠多過楚玨,此時此刻,占了極大的優勢!


    傅湮兒清楚,那便是天玄兵施展出來的天玄戰法中的種種路數。天玄兵陡然硬直時,便可視為刀劍,天玄兵纏繞柔轉之時,便可如天羅地網,難以逃脫,而一旦被天玄兵纏住,天玄兵又會立時化為刀刃,將敵人擊傷!這天玄兵善於攻敵必救,犀利非常。


    而且今日陰雨不絕,風驟雨急,難以視物,而天玄兵細長飄忽,對淩政就更是絕對有利!


    而那竹杖老翁到現在還沒有出手的意思!


    傅湮兒雖然明知楚玨危急萬分,但是也絲毫不敢上前。她自問功力還遠遠比不上楚玨,到時候楚玨絕對會因為顧忌自己而露出破綻,而那,將會是致命的!


    然而楚玨卻沒有露出絲毫的緊張之色,他的動作幹淨利落,一擊不中便發出下一招,一招一招彼此銜接得緊湊無比,更如流水潺潺,連綿不絕!


    突然,楚玨伸出左手,兩指一彈。淩政目光犀利,見是兩顆小小的黑色種籽,便放下心來,毫不在意,招式不變,一拳打出!楚玨卻露出一絲冷笑,身形化為一道虛影,迅疾後退,同時,他的左手猛然虛抓,陡然捏拳!


    淩政心裏生出一絲絲不祥的感覺,然而他尚未來得及作出反應,上半身立刻被兩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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