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整頓官場,土地改革


    明州衙門的大廳內靜悄悄的,一絲響動都聽不見。倒不是裏麵空無一人,相反的,偌大的大廳已經被各級官吏塞了個滿滿當當,不過每一名官吏的臉上都帶著各不相同的麵色,或是滿臉疑惑,或是眉頭緊鎖,或是愁眉苦臉,或是淡定自若......眾生百態在這裏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詮釋。


    原因無他,明州太守劉奇峰在將眾官吏召集過來後,給與會的每一名官吏都發了一紙文書,宣布了一項新的舉措。眾人看過之後也是喜憂各半,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不過劉奇峰也不是新上任的太守,在這位置上也坐了快五年了,如何會忽然製定這堪稱逆天的舉措?


    眾人疑惑的目光漸漸匯集到靜坐在大廳正座上的劉奇峰身上,也自然而然地看到了坐在其左邊的蕭翎。一個總管軍務的守備參加這盡是文官的會議,若是放在別處可要引起軒然大*,不過蕭翎何等人許大夥兒都心知肚明,那殺伐無數自然不必說了,眼下在明州各地都有駐軍,已經一掃前任守備大人那有名無實的尷尬局麵。


    甚至進一步說,蕭翎就是眼下明州城最高一等的人物,即便是明州太守也無法與之平起平坐。這些官吏們雖然多半處於縣城甚至是小鎮子上,卻也對眼下天下大勢略知一二,越是這般混亂的世道,有兵有將的武夫的地位就越是高,所說的話就越是算數,蕭翎若是沒有出席,大夥兒反倒要覺得奇怪。


    這些官吏長居地方,與地方上的土豪員外鄉紳莊主自然是聯係甚多,早就聽說了蕭翎強收莊園田產的事情。大夥兒轉念一想,太守大人之前所宣布的那些新舉措,沒準就出自這位新任的守備大人之手。


    隻不過,他一介武夫如何會.關心殺伐軍務之外的事情?


    劉奇峰看似在椅子上坐的穩當,.實際上卻是忐忑不安。蕭翎前兩日將那羅列了種種新製度的文案交給了劉奇峰,後者剛看了兩眼後,眼珠子就瞪得老大,越是往下看,劉奇峰臉上的汗珠就越是多,一紙文案看完後,劉奇峰已經戰戰兢兢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劉大人,你覺得蕭某這項新舉.措如何?”這紙文案可是蕭翎與趙誌反複斟酌了好些功夫才得出的,那趙誌趙舉人已經被蕭翎拉攏過來,加上又熟知官場的那一套東西,製定起東西來也比別人快。蕭翎對官場的那一套自然不懂,倒也不插手其中,隻是在趙誌提交草案後將一些地方修改罷了。


    “......回蕭大人的話”劉奇峰表麵上還是與蕭翎分庭抗.禮的明州城一等一的大員,可私下裏卻換成了一副下屬模樣,就見他先是冷了一陣,結結巴巴地答道:“這舉措實在是......實在是匪夷所思,隻怕......隻怕會引起軒然大*!到時候若是被有心人捅到上麵去,巡撫衙門那兒都算了,就怕被總督大人知道,到時候......”


    劉奇峰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蕭翎倒也明白他的.意思。這等舉措乍看之下確實是危害了許多官吏的“合法利益”,隻怕是要與“天下士人為敵”,在這格外敏感的時期,蕭翎也不想惹得江都那頭巨獸的注意。


    然而,蕭翎所知道的東西劉奇峰卻不知道,偵察.隊前幾日從江都送回了情報,據說何光麾下的東海軍以及與荊楚一帶的楚軍幹上了,而江北的北海總督也在臨近東海道北部的江邊集結了大軍,西北兩麵的壓力可是不小,估計何光暫時也分不出精力來照看自己的大後方。


    因此,蕭翎才會.想到趁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而在自己的地盤內大刀闊斧地改革,即便是何光時候察覺到自己的菊花危機,蕭翎也有信心發展成讓何光不敢輕舉妄動的一股勢力。即便是何光分軍前來討伐蕭字營,憑著與清風寨的盟友關係,蕭翎相信自己能夠穩守住眼下的地盤。


    “劉大人不需多慮!”蕭翎主意打定,淡淡地說道:“若是下麵的各級官吏對新舉措反彈甚篤的話,自有蕭某為劉大人出麵!”


    蕭翎是如此堅持,劉奇峰也無話可說,自己的太守府眼下已經被蕭字營盯梢起來,名義上是保護劉奇峰一家的安全,實際上是監視和威懾作用。不僅如此,明州城內的幾位大員的住所周圍都有蕭翎安排的探子,既跑不了和尚也跑不了廟。


    看著麵前神色各異的諸位官吏,蕭翎的臉上始終是帶著淡淡的微笑。眼下陳奇麾下的偵察隊擴充了不少精明能幹的新成員,偵察隊也多出了一項新的日常任務---監察明州地界上大小官吏的一舉一動。眼下,這些地方官的家中大小情況已經被蕭翎知道的一清二楚,也不虞他們耍什麽花招。


    蕭翎見劉奇峰猶猶豫豫的模樣,當下輕輕一咳嗽,後者立即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也不敢看蕭翎一眼,隻得是無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迎著眾多官吏含義各不同的目光,硬著頭皮說道:“諸位同僚,可對本官剛才所說的新舉措有何意見?”


    意見?意見大大地!其實這新舉措倒也不是新鮮的東西,不過是按照朝廷定下的規矩再加上蕭翎修改的一部分內容罷了,然而,那些持反對意見的官吏所抵觸的竟然還不是蕭翎新加進去的內容,而是朝廷原有的東西!


    “下官有話要說!”就見慈溪縣令站了起來,朝劉奇峰一拱手行了個半禮,道:“‘廉政愛民’是太祖爺定下的規矩沒錯,可劉大人和在座諸位也都知道,眼下的天下間又有哪一個為官者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為官的?又有哪一個官吏沒有貪墨銀子?劉大人若是堅持如此舉措,隻怕要讓明州的士子們分崩離析!”


    慈禧縣令這番話說的毫無遮掩,竟然把暗地裏的事情拿到公堂上來講。不過對於深受官場之害的他來說,這番話倒沒有什麽過錯。貪贓枉法不僅是大部分官員都在幹的事情,而且在非公共場合裏諸如宴會,許多官員還相互比較彼此貪墨的銀子,或者是收受的賄賂。若是“收成”少的那位,說不定還要受到同僚的笑話!


    “大貪不叫貪,小貪便是廉”!這就是這個時代大多數官員的真實寫照,這個時代官員的俸祿倒也不低,官員們就算單憑俸祿也可以讓一家人過上中上等的生活。不過,大部分官員都不滿足於此,看著身邊的那些大商賈一個個富得流油,自然是不甘心自己那“人下人”的生活。


    沒銀子這麽辦?隻能靠一個“貪”字了,平日裏收收商賈土豪們的孝敬,再貪墨下公銀,那日子過的自然是有滋有味。大夥兒大都是寒窗數載才能為官,衝的就是為官後那可觀的“灰色收入”,否則誰還去讀書?


    然而,蕭翎最痛恨的就是這個,這種已經爛在骨子裏的政治遊戲在後世就讓蕭翎恨之入骨,雖說後世也是成天地“反腐倡廉”,不過借用網友的話來說,“越反貪官越多,越倡清官越少”!反腐倡廉可不是抓幾個貪官就能洗清風氣的事情,因為官場已經從根子上爛掉了,一個貪官倒下去,千千萬萬的貪官站起來。


    在後世,蕭翎可無力回天,可到了這個世界,借用自己的力量,把這種已經從根上爛掉的體製一並抹去。俗話說破而後立,隻有將其徹底抹平,才能按照蕭翎的意思建立起一個全新的體係來。


    反腐倡廉,到了蕭翎這裏,隻剩下“反腐”二字,至於廉潔,那是為官者的義務,做到了隻是本分,沒做到就是失職!這隻是蕭翎新舉措的第一步,不過眼下的阻力卻也是不小,被舊製度腐朽了思想的官吏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漫山遍野!那慈溪縣令話音剛落,就聽見不少官吏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似乎在聲援慈溪縣令的“大義”:


    “劉大人明鑒,下官上有古稀老母,下有三歲幼子,朝廷的那點兒俸祿實在是不夠用!”


    “如今什麽東西都在漲價,唯獨俸祿不漲,若是再不早點銀子來,下官一家十五口人都要喝西北風去!”


    “下官雖說拿了人銀子,倒也沒幹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


    “住嘴!”


    蕭翎怒喝一聲,將在場諸人嚇得噤若寒蟬。老虎不發威,你們還當我笨熊不成?就見蕭翎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犀利的似乎能穿透人體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之前那些叫囂著的官吏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蕭翎那目光實在是讓他們感到難受。


    不過還有一小部分官吏顯得十分鎮定,不論是新舉措的發布,官吏們的抵觸,還是蕭翎的目光,都沒有讓他們生出如何變化。蕭翎明白,這些人都是屬於那種“兩袖清風,一心為民”的官場上的稀有動物,這新舉措倒也與他們無關,說不定心裏麵還在暗暗稱好。


    也就是這些人,必定會在今後的日子裏受到重用。蕭翎臉上的怒氣漸漸消去,沉著步子走到一名神色慌張的官吏麵前,出奇地露出了微笑,道:“這位同僚如何稱呼?”


    “回......回守備大人的話!”那名小吏不敢正視蕭翎的眼睛,低頭拱手道:“下官是奉溪縣衙的議郎陳可顯......”


    “哦,我聽說過陳大人!”蕭翎笑道:“聽聞陳大人家中除了老母親、夫人及幼子外,還娶了兩房姨太太,其中最小的一個今年才十八歲!不知陳大人你眼下這五十多歲的身子骨,還能在那姨太太的肚皮上馳騁上幾回?”


    那陳大人心裏一驚,自家那三姨太是悄悄娶進家門的,時間剛過去兩個月,就連奉溪縣城的許多官場中人都不知道,這蕭翎是如何知道的?


    “不錯!”蕭翎讚了一聲,道:“陳大人家中這麽多姨太太,確實也要花上不少銀子!”


    “下官......下官知罪!”就見那陳大人冷汗直流,隻是一味地告罪,也不知道該如何解脫才好。蕭翎沒有繼續理會那陳大人,轉身走到另一名忐忑的官吏麵前,開口道:“這位是......”


    “下官劉謙,見過守備大人!”那劉謙哪裏敢怠慢蕭翎,慌張間連自己的官職都忘了通報。不過蕭翎顯然是早有準備,當下奇道:


    “原來是慈溪縣的鹽政巡檢劉謙劉大人,本官聽說過劉大人的名頭,不過劉大人家中好像不止十五口人吧!”


    就見那劉謙心下一驚,硬著頭皮說道:“下官家中確實隻有十五口人,其中還包括了五六名下人,不知大人所指為何?”


    “聽聞劉大人借著查緝私鹽所得的銀錢,家中可是養著三四十號壯漢!”蕭翎一言擊中了劉謙的要害,笑道:“平日裏劉大人可是慈溪一霸,聽聞年初時曾經強搶過縣城外一農戶家的小女兒為妾,那老農將狀告到了縣衙,卻沒有想到慈溪縣令與你家狼狽為奸,將那老農亂棍打了出去。之後劉大人還不肯放過那老農,派出壯漢將其活活打死!”


    蕭翎一口氣將事情說完,還不忘朝那慈溪縣令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卻見後者的眼神中不斷閃爍,似乎在想著什麽對策。


    “大人,冤枉啊大人!”就見劉謙噗通一下子跪在了蕭翎麵前,哭訴道:“那是......做那事情的不是下官,下官怎敢......下官知罪,懇請大人發落!”


    蕭翎收回了那淩厲的眼神,想要在自己麵前耍花樣,這劉謙還真不是自己的對手!蕭翎也不理會已經在地上磕頭的劉謙,徑直走到一身穿捕頭服裝的人麵前,那人也是機靈,不等蕭翎問話就搶先一步道:“下官是奉溪縣衙捕頭張魁,向守備大人問安!”


    “原來是張捕頭!”蕭翎笑著拍了拍張魁的肩膀,道:“不錯,張捕頭這體格不錯,隻怕是等閑三五名壯漢都近不了張捕頭的身!”


    蕭翎是帶兵的武官,這張魁也深知其對習武之人有一種難得的親近,見蕭翎讚歎自己的體格,張魁隻覺得自己沒準可以涉險過關,剛要拍上兩句馬屁,就見蕭翎微笑道:


    “聽聞張捕頭上月收了奉溪縣城內一大戶人家的五百兩銀子,原因是那大戶想把家中宅院擴大一倍,隻是周圍有一戶人家不肯搬遷,於是找張捕頭想辦法。聽聞那戶人家老少五口人在張捕頭收到銀子的第二日就消失了蹤影,沒過幾日奉溪縣城東北腳的枯井裏就發現了他們的屍首,至於凶手到現在還沒找到!張捕頭身為捕頭,自當盡早緝拿真凶歸案!”


    蕭翎的右手依舊抓著張魁的肩膀不放,後者立即感受到一種骨骼欲裂的疼痛,蕭翎手掌上傳過來的力道實在是大的驚人,即便是張魁的體格也無法抵禦。對於這種“暴力拆遷”的先輩們,蕭翎可不會給他們好果子吃,若非顧忌著場合,蕭翎真想把眼前的張魁活活掐死,方能解除胸中的一口惡氣!


    蕭翎又接連笑對了好幾名官吏,隻要對方抱上名號,蕭翎就能把對方一年來所犯下的事情如數家珍般地說出來,沒過多久,整個大廳內的官吏大都麵如死灰。既然蕭翎把大夥兒所做的事情都說了出來,莫非是想把大夥兒一鍋端了不成?


    “好了,諸位還有什麽話要說?”


    蕭翎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坐了下去,笑著朝在場諸公問道,不過那些官吏半晌也說不出一句話來。有關蕭翎的傳聞大夥兒可是每天都能聽上兩遍,手底下結果的人命可是上萬之眾。再說這蕭翎殺起人來可是毫無顧忌,大夥兒大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如何能跟蕭翎相抗衡?


    “蕭大人,下官有一事相詢!”就見那慈溪縣令猶豫了一陣,朝蕭翎沉聲道:“聽聞蕭大人在年初曾假扮海賊與牙山縣周圍的劉字營火拚,不知這事兒是否屬實?”


    一聽這話,牙山縣衙的那一票官吏頓時臉色大變,別人不知道蕭字營的厲害,他們可是親眼見識過的。自從蕭字營牙山分營建立起來後,蕭翎用了不少手段,眼下已經是將牙山縣一眾官吏完全降服。見到那慈溪縣令竟然把這事情給抖了出來,豈不是從另一個方麵指著牙山縣衙的一應官員蒙蔽上官不成?


    若是放在幾個月前,蕭翎沒準要臉色大變地分辨一番。可眼下蕭翎已經決議正麵對抗那名存實亡的朝廷,即便是殺官做反又如何?就見蕭翎出奇地沒有分辨,而是笑了笑,道:


    “不錯,那劉字營一事確實是本官派人做的,不僅如此,連同這段時間不斷劫掠地方莊園的流賊,也都是本官麾下兵將假扮的!”


    “乒呤乓啷!”


    卻見坐在一旁的劉奇峰握不穩手中的茶杯,那茶杯在地上摔了個稀爛。見蕭翎如此坦白,劉奇峰的心裏頓時翻騰起來:你蕭大人是做了那些事情沒錯,可也不要這般坦白才是,否則讓上麵知道了,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好一個蕭大人,好一個蕭字營!”就見慈溪縣令指著蕭翎喝到:“既然連蕭大人你都可以犯下這足夠誅九族的大罪過,下官縱使是徇私枉法,又能如何?”


    聽到這話,蕭翎倒也沒有什麽後悔不後悔的想法,反正和朝廷撕破臉皮是遲早的事情,倒不如把自己所作所為當場抖出來,讓那些心懷異心的官吏摸摸自己的脖子是否比刀子要硬。卻見蕭翎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說道:


    “沒錯,按照朝廷律例,火拚友軍確實是誅九族的大罪過。不過,諸位知道蕭某為何還要去做那檔子事情嗎?”


    迎著眾人各異的目光,蕭翎伸出了三根手指頭,沉聲道:“那就是因為三個字---‘看不慣’!蕭某看不慣那些欺壓百姓的官兵,所以將他們一個個地擊潰,這裏沒有什麽大義不大義的,隻因為蕭某看不慣!


    同樣的,蕭某對眼下已經爛掉的官場也看不慣,所以才借太守大人之口將諸位聚集於此,為的是讓諸位團結一心,摒除那些腐爛的東西,還明州這一畝三分地上一片清靜的天空。當然,若是諸位一意孤行,不聽蕭某奉勸的話,蕭某隻有對不起各位同僚了!”


    “你大膽!”就見那慈溪縣令當下大怒道:“你可知道殺害朝廷命官可是形同謀逆的大罪,隻要本官朝上麵一遞訴狀,準保你身首分家!”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忘了與諸位提及!”蕭翎也不管滿臉怒火的慈溪縣令,淡淡地說道:“就在諸位動身前來明州城的時候,蕭某已經差帳下兵馬將諸位的家眷接往蕭字營本部的清溪鎮,眼下應該都到達了目的地!”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蕭翎竟然將大夥兒的家眷接到了他蕭字營的營頭內,豈不是作為人質之用?有幾個穩不住的官吏當下就朝大廳外衝,卻見原本空無一人的大廳入口處忽然閃出了幾名全副武裝的大漢,腰上的鋼刀出了半鞘,立即將那幾人嚇得倒退了幾步,若是還有“執迷不悟”的,隻怕那鋼刀就要出鞘見血了。


    “你......”


    就見慈溪縣令指著蕭翎,被氣的說不出話來,最後一甩手,轉身就朝著門外大步走去。門口守著的親衛自然是將其輕鬆地攔了下來,就見那慈溪縣令當下大喝道:“本官乃東海道節度使大人的親外甥,誰敢攔我?”


    東海節度使的親外甥?難怪敢在蕭翎麵前如此放肆。不過蕭翎的那些親衛可不管什麽節度使不節度使的,即便是當朝太子站在麵前,那些“蕭翎老大,天老2,親衛隊老三”的親衛們也是照欄不誤。就見一名親衛朝前一撲,就把那慈溪縣令如同老鷹抓小雞似的縛得結結實實。


    “蕭翎,你好大的狗膽!”那慈溪縣令連官帽都掉了下來,頭發淩亂地散落在臉麵前,雖說被親衛死死地抓住,卻依舊是大吼起來:“你敢動本官一根毫毛,節度使大人就要讓你灰飛煙滅!”


    俗話說,打狗也須看主人!不過蕭翎顯然對那“看似真老虎,實則周老虎”的東海道節度使毫無擔憂,就見他緩緩地走到大廳內的公案上,將一支令牌握到手中,朝身邊站著的張鵬一仍,道:“去,掌嘴五十!”


    張鵬一把接過那支令牌,朝蕭翎抱拳行禮後,大步地朝著那已經麵色大變的慈溪縣令走去。卻見慈溪縣令繼續掙紮道:“蕭翎,你真敢......”


    慈溪縣令的後半句話已經無法說出來,隨著大堂內不斷回蕩著“啪啪”的掌嘴聲,那慈溪縣令的口鼻中都流出了血水,還沒挨上幾下就昏了過去。不過張鵬卻依舊一絲不苟地執行著蕭翎的命令,大廳內的其他官吏當下也是膽戰心驚,好像那令牌是敲在自己嘴上一般,同時暗咐你蕭翎也太膽大了,節度使大人好歹是東海道幾十萬大軍名義上的最高統帥,你蕭字營再如何強硬,也就剩下一個結局。


    “夠了!”


    蕭翎緩緩地放下茶杯,迎著眾人的目光走到奄奄一息的慈溪縣令麵前,笑道:“怎樣?服不服氣?”


    “......不......服......”就見那慈溪縣令似乎上來了一口氣,衝著蕭翎吐了一口唾沫,不過被後者輕易地躲了開來。蕭翎擺了擺手,親衛們便將慈溪縣令拖了下去。蕭翎環視了在場諸位一圈,笑道:


    “還有哪位不服氣,或者是身後有大人物站著的,就一並說出來吧,蕭某也省的一個一個地問了!”


    在場官吏暗咐那樣才傻,這慈溪縣令的例子就擺在眼前,誰又會吃飽了撐的去自討沒趣?再說那節度使已經是夠大的官了,即便如此還是嚇不倒你,自家那點關係就更別提了!


    在場諸位官員唯一有大背景的還要數明州衙門裏的何司馬何大人,東海總督何光是其表叔,不過這何司馬卻不敢說些什麽。一來何司馬與總督何光屬於那種八竿子才打到一起的遠房親戚,能將其抬舉到明州司馬已經是夠意思的事情了;二來何光眼下也是自顧不暇,周圍戰事不斷,如何會顧及何司馬這個拐彎抹角的親戚?


    再說了,蕭翎眼下可是以所有人的家眷為人質相要挾,這些官吏即便再怎麽無情,也不會拿家人的性命開玩笑。就在此時,孫祥從大廳外走了進來,正要湊近蕭翎的耳邊小聲說話,就見後者淡淡地說道:


    “就這麽說出來吧!”


    “是,大人!”孫祥心中雖然一驚,卻也不會辯駁蕭翎所說的話,道:“那慈溪縣令已經押到守備衙門去了,不知該如何處置?”


    “如何處置?”蕭翎當下略微沉思了一下子,忽然笑道:“很簡單,把那人先關上一陣子,讓他自己好好想想!想明白了,把他給放回去就是了!若是想不明白......”


    說到這裏蕭翎頓了頓,沉聲道:“若是想不明白,那就不必想了!城外流賊甚多,誰知道又被哪路神仙劫去了?諸位”


    卻見蕭翎朝大廳內諸位官員露出了一個在他們看來格外血腥的微笑,道:“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眾人聞言倒吸一口冷氣,這可是明目張膽地威脅朝廷命官!不過一眾官吏卻一句話也不敢多說,蕭字營眼下可是上萬人的龐然大物,可不是大夥兒能夠惹得起的。就見一眾官員紛紛地向蕭翎陪笑,眼下大家夥的家眷可都是握在蕭翎的手中,可是不能逞一時之痛快。


    “蕭大人在上,下官定會牢記大人的教誨,做一個兩袖清風一心為民的清官!”就見有一名上了年紀的官員朝蕭翎一低頭,臉上的笑比哭還要難看。其餘的官員見狀紛紛地朝蕭翎彎腰拱手,眼下大夥兒的脖子上可是架著一把隱形的刀刃,家人還在蕭翎的手中握著,可不能掉以輕心。


    “免禮免禮!”蕭翎擺了擺手,淡淡地說道:“本官知道你們牽掛著家人,不過不用擔心,清溪鎮雖說比不上明州這般繁華,各種設施倒也完備。有我蕭字營的虎賁在,安全方麵也不須大家多心。”


    眾人暗咐不擔心才怪,大夥兒寧願把家人送進龍潭虎穴,也不願意送進你那賊窩!蕭翎知道眾人還有話說,當下笑了笑,道:“諸位不必擔心,隻要你們能夠按照那新舉措的規矩為官,並且取得一定的成效的話,家人就可以早早地回到你們身邊。長則三五載,短則三五月,一切,都取決於你們自己!”


    眾人本以為蕭翎打算將大夥兒的家眷長期扣留,一聽到事有轉機,臉上紛紛露出了希望之光。蕭翎笑道:“至於如何評斷你們的政績,除了用實例說話外,本官還將派人在諸位所轄境內探聽民風,若是民間評價良好,家人自然可以早點回去,若是換湯不換藥地一味地執迷不悟,隻怕你們這輩子都別想見到自己的家人了!”


    一聽這話,眾官吏算是明白了蕭翎的意思,“民風”指的是民間評價,這“依民風而評價官員”的做法倒也不是先例,朝廷每年也會派出欽差到各地了解民情。可朝廷所謂的“民風民情”都是從當地的豪門大族土豪士紳那兒得到的,充其量隻是上層社會的意見,至於構成社會最根本的階層“工農階級”,朝廷才不管他們的死活。


    然而眾人對蕭翎之前的所作所為早有耳聞,明白蕭翎定不會那樣做,那種“上層社會把持特權”的現象在蕭翎手下已經麵目全非。蕭翎所探聽的民風乃是來自於真正的民間---占據社會大多數人口比例的工農階級,以及城鎮內半工半商的普通居民。由此一來,官吏們若是想取得良好的民風,除了真正意義上的“一心為民”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路子。


    隻是若真按照那新舉措幹,以前幹過的貪贓枉法的那些事情隻怕是再也不能做了,還要盡心盡力地籠絡那些百姓,事情多了,銀子少了,這日子可就難過了。


    “蕭大人,下官還有話要說!”就見一名三十多歲的官吏站了出來,小心翼翼地說道:“雖說朝廷的那部分俸祿也夠下官一家日常之用了,可是下官家還有一常年患有疾病的母親,每月的藥錢也是不少銀子,隻怕......”


    那官吏的意思也很是清楚,讓他們不收受賄賂不侵吞公款倒也不是不可,隻是家中萬一有人生病有人急需,單憑那份俸祿恐怕不夠。蕭翎聞言哈哈大笑,道:“你們的家眷都在蕭某的地盤上養著,一切花銷也都由我蕭字營負擔著,其中自然也包括看病抓藥的銀子!”


    還有這等好事?這些官吏本想著自家家眷扣在蕭翎手上,除了整日裏擔驚受怕外,還需要隔三差五地送去口糧銀錢供其使用。誰知道蕭翎竟然一口將那筆花銷攬了下來,若是如此的話,那自己今後每月的俸祿豈不是可以剩下大半?


    令眾官吏更驚訝的還在後麵,蕭翎忽然想到一事,問道:“諸位是不是沒有好好查看之前發下去的文書?”


    眾人一聽,當下趕忙從懷內將人手一份的文書掏了出來。這些官吏在初入明州城時全被那慈溪縣令叫了過去,那慈溪縣令似乎早就猜到蕭翎的用意,也就提議大家聯合起來,共同抵製明為明州太守實則為蕭翎所說的任何事情。除了牙山縣衙那一眾深知蕭翎厲害的官吏外,其餘其餘人都隻是匆匆地掃了那文書兩眼就置之不理。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卻見那些重新閱讀著文書的官吏們的臉色漸漸地凝固住了,文書上的東西他們可沒有弄明白。


    “......取消現有朝廷俸祿,實行新舉措下的俸祿......蕭大人,這......這是不是說,下官以後就沒有俸祿可以領了?”


    一名臉色蒼白的官吏拿著文書結結巴巴地說道,即便是家眷全被蕭字營養了起來,自己也得吃喝不是?沒了俸祿,總不能學乞丐乞討吧!


    “正好相反!隻不過是將朝廷的俸祿換成了蕭某分發的俸祿罷了!”蕭翎笑道:“蕭某所發的俸祿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基本俸祿,還有一部分是賞金!基本俸祿的數額比諸位眼下拿著的俸祿少一些,不過賞金部分視諸位的品次而各不相同,從最低的每年五十兩,到最高的每年五千兩!”


    每年五千兩?在場諸位官吏聞言倒吸了一口冷氣,並不是所有官吏都能想明州城的幾位大員那般有大商戶的孝敬,像一般的縣令,每年弄個兩三千兩就已經是頂了天。眼下蕭翎隨隨便便就開出了五千兩的高額獎賞,這可比貪贓還要厲害!


    當然,蕭翎接下來的一句話頓時澆滅了眾人心中大半的火焰:那獎金雖說高額,卻要視眾人的表現而定,究竟是拿到幾千兩的高額獎金,還是隻能拿“基本工資”,就要看眾人的民風如何了!


    除了更改俸祿外,諸如官員的衣食住行也都由蕭翎訂下了一個標準,並且由明州衙門一並支付,可以說,蕭翎是用了後世的公務員製度,把這些“古代公務員”統統地養了起來。不僅衣食住行不用自掏腰包外,連同看病和娛樂都由一種名為“公積金”的基金一並支付。


    總之,官位越高民風越好,所享受的東西也就越好。當然,諸如獄卒衙役之類的無品級的小吏可享受不了那麽多的待遇,你一個小吏而已,家中請什麽下人?就像後世的公務員一般,一個小小的科長副科罷了,學別人住大房子開名車幹啥?雖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一個好士兵,可若是每個士兵都學著將軍的模樣,這個世界可就要亂套了!


    劉奇峰心神不寧地看著一臉淡定的蕭翎,這幾乎將朝廷的規矩改的一幹二淨的新舉措自然是其聞所未聞的,再聯想到蕭翎平日裏的一舉一動,劉奇峰心下一沉,似乎猜到了蕭翎的最終目的......


    明州衙門內正在由蕭翎進行一項大刀闊斧的改革,而蕭字營本部也沒有閑著。五月初,明州地界上的大小土豪都接到了蕭翎的來信,邀請諸位鄉紳員外們到清溪鎮一敘。等到蕭翎進明州城會見諸位官吏的同時,清溪鎮也引來了上百號的土豪。


    著眼蕭字營麾下一應核心人物,無論是張山李躍還是鄧勇陳林,帶兵打仗是好手,可幹其他的就要差上許多。於是,與土豪們的會麵大任就由明海商號的大掌櫃陳平與二掌櫃楊雲業一並擔當。


    年初,牙山縣城外的幾個大莊園被海賊擊破的事情這些土豪們也是略有耳聞,至於發生在上個月明州中部東部一帶的許多大莊園被流賊接連洗劫,更是令這些土豪們提心吊膽,生怕那些劫掠上癮的流賊將矛頭指向自家莊園,到時候損失些銀子糧食是小,自家老小的性命才是大。


    不論是流賊還是海賊,這些土豪們也隱約聽到些風聲,知道那些事情與蕭字營脫不了幹係。眼下蕭翎竟然邀請自己與會,若是不出,隻怕那些“流賊”就要從自家莊園上開過去了。


    楊雲業看著麵前身子畏畏縮縮眼神閃爍不定的諸位土豪,心裏也是生出不小的感慨,自家原本就是做販賣大米的生意,那些大米自然是從這些土豪的莊園裏收上來的。以前自己親自帶人去莊園收糧,還要看這些人的臉色與心情行事,能瞧見那副趾高氣昂的模樣都已經是萬幸,大一點的土豪對楊雲業更是置之不理,甚至連莊園的大門都不讓其踏進一步。


    可眼下風水輪流轉,這些往日裏不可一世的土豪卻在楊雲業麵前戰戰兢兢,楊雲業也明白這些土豪怕得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背後得以仰仗的蕭字營。可這狐假虎威的感覺也實在是不錯,能攀上蕭字營這棵大樹,楊雲業已經覺得是祖墳上冒了青煙。


    至於大掌櫃陳平則對這一幕見怪不怪,他可是跟著蕭翎最早的一撥人了,雖說一開始還算是外係,但也算半個元老,更別提還有去年中秋節在悅來客棧內與蕭翎“並肩作戰”的一幕。蕭翎吩咐下來的事情,陳平可是每一件都做的穩穩當當,私煤生意全是由陳平一人打理,平日裏進城出城,那守城的士兵還會朝陳平行禮,那模樣,實在是太過於風光。


    不過陳平並沒有因此而生出什麽邪念,自己當日被那忘恩負義的遠房舅舅追殺,是蕭翎將自己一手庇護下來的,而且還對自己委以如此重任。陳平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按說做到了如此高的位置上,自然少不了有所牽連的人的錢物孝敬,可陳平謹尊蕭翎定下的規矩,對那真金白銀一概不收。


    當然,眼下陳平對那幾百兩幾百兩的銀子也實在是看不入眼,他身為明海商號的大掌櫃,已經有商號的紅利可以拿了,為了那點銀子而冒著砍頭的風險,權衡之下實在是不智。


    “諸位遠道而來,陳某有失遠迎,還望見諒!”陳平嘴上說的好聽,可屁股根本就沒有離開身下椅子的意思,那下巴也是揚的老高,絲毫不將這些土豪們放在眼中。倒不是陳平就喜歡這樣,隻是蕭翎事先吩咐過了“這些土豪是上門來求咱們的,犯不著與他們平起平坐!”。


    “大掌櫃實在是太客氣了,我等受到守備大人的邀請,已經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了!”甭管這些土豪們在地方上是何其猖狂何其霸道,到了這蕭字營的地頭上可都變成了小貓。眼下蕭字營已經將營頭分散到明州城的四處,這些土豪們可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殺氣騰騰的氣勢可比自家莊園內的莊丁厲害了太多。再一想到蕭字營那“斬首過萬”的戰績,以及那些接連遭遇洗劫的莊園的慘狀,即便是莊內上萬莊丁的大土豪,也不得不低下他的頭顱。


    與故作傲氣的陳平相比,二掌櫃楊雲業就沒有那般做作了,楊雲業不比陳平,他可是蕭翎後麵挖來的,別看眼下也得到了蕭翎的重用,可嚴格說來還隻算是半個嫡係,隻怕是一旦自己的表現讓蕭翎不滿意的話,就得卷鋪走人。就見楊雲業朝土豪們抱了抱拳,笑道:


    “諸位無需多禮,守備大人今日另有要事在身,所以就由大掌櫃與楊某把守備大人的話轉告給諸位知道!”


    雖說楊雲業表麵上還算對這些土豪客氣,可話語裏卻不是那麽回事兒,從其最後那“轉告給諸位知道”一句就可以看出。若是在別處,把這些土豪請來自然還要商量一番,可楊雲業隻用了“知道”二字,意思也很明確:蕭大人的話你們知道就夠了,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這些土豪們倒也有人精的存在,也聽出了楊雲業的話中之話,心下雖然不悅,可嘴上依舊是笑道:“守備大人有何吩咐,二掌櫃請說!”


    楊雲業看了看一旁隻顧著品茶的陳平,笑道:“大掌櫃,這事兒還是由你說出來吧!”


    陳平一聽,當下笑道:“楊兄這話就見外了,兄弟我主管私煤,楊兄你主管其他,今日之事與私煤毫無關係,兄弟我在一旁聽著就行了,一切,還是由楊兄你來做主吧!”


    “那也好,就由楊某來賣一次老吧!”楊林心下暗歎一聲,暗咐與蕭翎這些嫡係元老打交道還真是麻煩,今日之事原本由自己一人承擔便可,也不知道蕭大人是出於何種考慮,將遠在山陰城的陳平臨時調了回來,自己一個後來之輩,也不好不給其麵子。


    當然,若是與蕭字營其餘的嫡係核心人物相比,這陳平隻能排在最後一位。楊雲業加入蕭翎的體係已經半年多的時間了,心裏麵也有一套獨到的譜:除了蕭翎這蕭字營的精神支柱外,張山和陳奇兩人與蕭翎有過命的交情,其地位屬於高不可攀的一類;再往後就是一同起家的鄧勇與張鵬二人,然後就輪到李躍與陳林,再往後是張軍和孫偉,之後才輪到明海商號的大掌櫃陳平,這也是蕭字營核心人物中唯一與軍務無關的存在。


    然而,這不到十人可是蕭字營上萬號人中最頂級的人物,其地位可想而知。楊雲業作為後來者,倒也沒有太多希冀,之所以加入蕭字營的體係,一是衝著報恩,二是看到了蕭字營的潛力。與其在自家那小米鋪裏度過一生,每日還要擔驚受怕,倒不如抱著蕭翎這條粗腿,先不說以後將走向何處,隻是眼前就已經超出了他心中的期望。


    要知道,蕭翎這條粗腿,在眼下已經不是想抱就能抱上的!


    “諸位,今日請諸位前來,隻是為了一件事情!”楊雲業清了清嗓子,緩緩地說道:“守備大人深知朝廷眼下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錢財方麵自然是捉襟見肘,不過守備大人也沒有多餘的銀錢捐助朝廷。於是本著為朝廷分擔壓力的原則,特決定在明州地界上試行行的土地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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