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刻換算成後世的二十四小時製。已經過了零點。不過這個時代的城市特別是大一點的城市卻是不折不扣的


    “夜色之都”,街道上倒也還看得到人影,一些專門經營夜宵的小店小鋪子人滿為患,一個個小兒夥計忙活的不可開交。


    像黃府街對麵的那家胡三開的小茶樓眼下依舊是人頭湧動,雖說一些茶樓的常客已經回家了,可那些等待著自己主人的各個大家大戶的下人們依舊是呆在小茶樓內,一邊喝著茶水吃著小點,一邊隨意地閑聊著。


    茶樓的老板胡三自然不會在意這已經延長營業的好事情,客人們多呆在茶樓內一會兒,自己賺的也就多一點。


    第一百九十章嗟來之食,你不夠格!


    子時五刻,城東黃府。


    這個時刻換算成後世的二十四小時製。已經過了零點。不過這個時代的城市特別是大一點的城市卻是不折不扣的“夜色之都”,街道上倒也還看得到人影,一些專門經營夜宵的小店小鋪子人滿為患,一個個小兒夥計忙活的不可開交。像黃府街對麵的那家胡三開的小茶樓眼下依舊是人頭湧動,雖說一些茶樓的常客已經回家了,可那些等待著自己主人的各個大家大戶的下人們依舊是呆在小茶樓內,一邊喝著茶水吃著小點,一邊隨意地閑聊著。茶樓的老板胡三自然不會在意這已經延長營業的好事情,客人們多呆在茶樓內一會兒,自己賺的也就多一點。


    街道邊上的茶樓如此,燈火通明的黃府就更別提了,前來參加壽宴的賓客們已經聽到了那樣“駭人聽聞”的事情,已經忘卻了眼下的時間。再加上黃老爺子還聲稱另有要事宣布,當下也沒有人願意走了,不說別的,單單黃老爺子的驚人之語,到了明日就是上好的談資。


    桌上的酒菜已經撤掉了,眼下這個時段人自然容易犯困,黃府的下人們除了上茶之外,還上了點做工精美的小食。話說明州城內的望海樓號稱沒有吃不到的菜式點心,可黃家的大廚就是之前從望海樓挖來的。這手藝自然是不差。平日裏望海樓的生意用“賓客盈門”來形容都有些不周全,那大廚的手藝菜隻對包廂內的貴客而出手,但那包廂也不是隨便能進去的,眼下在黃家就能有那般享受,賓客們倒也不急得告辭了。


    既然黃老爺子心意已決,在場的賓客也就沒啥好說的了,即便是心存疑慮,黃老爺子那做事從來是不容猜疑的性格作風也不容眾人多想。眼下,黃家的幾名核心人物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般地平和,隻是眼中閃爍著不同意義的目光,讓人聯想到他們的內心實際上已是沸騰不止。


    過了一會兒,就見不見人影好一會兒的黃玉然再次出現了,手中還拿著一個小盒子。黃老爺子接過女兒遞來的小盒子後,從裏麵掏出來一個鑰匙,當下遞到了已經是震驚不已的黃雪若麵前,柔聲道:“孩子,這是我們黃家庫房的鑰匙,拿著!”


    “爺爺,這......”黃雪若自然知道這是黃家命脈之所在,見黃老爺子竟然將內存數百萬兩銀子的庫房鑰匙交予了自己,當下臉色大變地推托道:“爺爺,雪若剛剛接受家業,對於財物方麵的調遣如何會有爺爺熟練,這鑰匙......雪若不能收!”


    “傻孩子,你現在已經是咱們黃家的家主了,黃家的一磚一石一草一木自然也是屬於你的!”


    黃老爺子將那黃銅製成的鑰匙交到了黃雪若手中。這一動作自然牽動了在場諸人的視線。黃家的財富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想像的到的,即便是再怎麽不了解黃家的人,也明白“百萬之數”也是實打實的。眼下見黃老爺子竟然把黃家的庫房交予了黃雪若,隻怕這家主之位也是不容絲毫猜疑的。


    黃雪若將象征著黃家財富的鑰匙捧在手中,遲遲疑疑的就是不肯放入懷中,黃老爺子見狀,愛憐地摸著孫女的頭發,微笑道:“孩子,爺爺不是說過要為你謀一門好親事嗎?眼下,這庫房裏的一切,就當作爺爺送你的嫁妝!”


    黃老爺子這番話說的極為小聲,隻有在座的黃家幾人聽了個大概出來。不過從黃雪若等幾人大變的臉色上可以看出,黃老爺子所說的話定然不比之前的那番話分量輕。


    “不知黃老太爺與那黃毛丫頭說了些什麽?”


    徐月兒這小妮子聽不見黃老爺子那番低語,當下也是好奇心大盛,不過自己的死對頭可是拿到了象征一家財富的庫房鑰匙,而自己眼下還是一個“身不由己”的苦命人,如此一來,徐月兒也是感慨萬千,總覺得自己與黃雪若的差距越拉越大!


    “估計是‘這庫房裏的東西就當作給你準備的嫁妝!’之類的話吧!”


    坐在徐月兒身邊的蕭翎徑自喝下一口茶水,倒也沒意識到自己猜的那般準確。他這番話不過是想調侃一下徐月兒這小妮子的,不等小妮子反應過來。笑道:“月兒,你說到你嫁進我蕭家的大門時,你爹爹會給你準備什麽樣的嫁妝?”


    一聽蕭翎這般調侃自己,小妮子當下不樂意了,藏在桌子下的穿著繡花鞋的小腳當下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蕭翎的腳麵上,若是換成後世的那種高跟鞋,隻怕眼下已經是慘不忍睹。下麵如此,嘴巴上也是不留情麵地曬道:“誰會嫁給你?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那模樣!”


    蕭翎聞言輕笑一聲,無意中瞅見了徐慶南那略微慌張的模樣,隻怕老狐狸此時已經盤算起他那資產夠不夠為徐月兒做嫁妝了。雖說徐家也是明州城第二號大戶,可相比第一號的黃家倒也差了不少,特別是財勢方麵,無論徐家的工坊如何賺錢,也不是黃家那一本萬利的私煤生意的對手。


    不過蕭翎已經對現實很是滿意了,不論自己將來迎娶的是徐月兒還是黃雪若,兩人的兩家定然會準備一份超大額度的嫁妝。聯想到自己的那個時代,家境優越的姑且不論,可結婚對於家境一般的男方來說無異於切膚之痛。姑且不論那要價越來越高的彩禮錢,現在的女孩子一開口就是要有房要有車,家中存款還要多多,殊不知自己長的那樣子足以嚇跑曾哥!


    “諸位,今晚老夫還有另一件要緊的事情要宣布!”


    過了一會兒,就見黃老爺子又站了起來,凝神對在場賓客沉聲說道:“老夫的孫女雪若,眼下也到了出閣的歲數,老夫與家人一商議,決定選取天下間最優秀的年輕人成為老夫的孫女婿,他也將從雪若手中接過我們黃家的家主之位!”


    在場的賓客們又一次愣住了,鬧了半天。原來黃老爺子唱的是這麽一出啊!原本就覺得女人成為家主不可思議,眼下看來,竟然是早有打算。不過,將黃家偌大的家業拱手送予外人是不是......


    “諸位,想成為我黃家的孫女婿,自然是人上之人,除此之外,還必須答應老夫的一個要求!”就見黃老爺子將手朝眾人一揮,還大有深意地看了蕭翎一眼,道:“那就是,必須入贅我黃家,世世代代姓黃!”


    “好!”


    卻聽見一聲如平地驚雷般的喝彩聲響起,蕭翎已經滿臉笑容地站起身來,大力地鼓掌叫好。這麽一叫,在場賓客頓時糊塗了,蕭翎與黃雪若之間的婚約早就在明州傳的沸沸揚揚,其間也流傳出諸如“蕭翎入贅黃家”的風傳,大家夥自然是不大相信,原因無他,蕭翎雖說沒有黃家那般的財勢,可麾下那如狼似虎的蕭字營卻也不是銀子能夠換取的,蕭翎又不是傻子,哪裏會讓自己的營頭改了姓?


    黃老爺子如炬般的目光射向了蕭翎。臉上依舊是那淡淡的笑容,問道:“蕭翎,你可願意娶老夫這孫女為妻?”


    迎著黃老爺子那壓迫感十足的目光,蕭翎眼中的目光絲毫不為之所動,就見他停止了喝彩,微笑道:“當然,能娶雪若為妻的人,一定是天下間最幸福的!”


    “那你的意思是願意入贅我黃家,是嗎?”


    黃老爺子一聽蕭翎這般回答,當下微微詫異,蕭翎是什麽樣性格的人黃老爺子十分明白。自己這般逼迫蕭翎,蕭翎沒有翻臉不認賬已經是其底線,又如何會答應了自己這不合理的事情?


    當然,黃老爺子也是自有打算,自家這麽大的財勢,定然要找一個能夠屹立不倒的人來遮風避雨。麾下有兵有將、個人有勇有謀的蕭翎自然是首選,可是黃老爺子對蕭翎了解的越深入,那可原本古井一般的心境就越是動蕩,他實在看不出蕭翎頭腦中的長遠意圖,實在是無法把握蕭翎的下一步棋,若是蕭翎為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將黃家吞並,那自己這一輩子的心血豈不是白白為他人做了嫁衣!


    “不知老爺子聽說過一個故事沒有?”蕭翎當下輕搖了一下頭,不答反問地說道:“從前有一個窮人,餓的快要死了。當他哆哆嗦嗦地走到一個賣小食的鋪子邊上時,看著鋪子內那些有錢的客人們吃著白麵饅頭鮮肉包子是,不知不覺中流出了口水!”


    在場的人們倒也沒聽過這“嗟來之食”的典故,不過蕭翎所說的故事中所發生的一幕卻是時時刻刻地在天下間上演著,別看明州這般繁華富庶之地,每年依舊有相當數量的人會因吃不飽肚子而餓死。當然了,在場賓客大都是大家大戶出身,哪裏會體驗過那般饑餓難耐的感覺。


    “那餓漢萬般饑餓,若是換成別人,沒準要強行搶包子吃了,不過那人依舊是謹守著本份,並沒有因為自己饑餓而幹出違法犯紀的事情!周圍的人們見那餓漢一副窮光蛋的模樣,當下都投來了鄙夷的目光!”


    說到這裏,蕭翎看了看若有所思的黃老爺子,繼續說道:“那人看了一陣後,卻也是無法掏出哪怕一個銅板,隻得是轉身離開了那小食鋪子!”


    “那他豈不是要餓死了?”


    就聽見徐月兒已經被蕭翎的故事吸引住了,似乎擔心起那子虛烏有卻實實在在的人的命運。蕭翎見狀心下生出一股愛憐,伸手摸了摸小妮子的小腦袋,卻發現小妮子出乎意料地沒有不滿,隻是用那天真無邪的目光催促著蕭翎繼續講下去。


    “就在那人要離開小食鋪子的當頭,身後忽然有人叫住了他。那餓漢轉身一瞧,卻見是一名身穿厚厚的皮襖的漢子,那模樣一看就是有錢之輩。不過最吸引那餓漢目光的是那漢子麵前的一堆肉包子。那薄薄的透著熱氣的包子皮乍一咬開,裏麵鮮肉所滲出的豬油立即從那破口處流了出來,在這般寒冷的天氣裏,哪怕隻吃上一個,都可以讓全身暖和起來!”


    不可否認,蕭翎講故事還是有一套的,在場的賓客雖說剛吃過美食佳肴,可眼下聽蕭翎這麽一說,忽然又感覺自己的肚子開始空了。


    “那坐著吃東西的漢子見那餓漢轉過身來,當下朝那餓漢趾高氣昂地喊了一句:‘嗟,來食!’”


    雖說不知道那“不食嗟來之食”的典故,可“嗟”“來食”這簡易的文言文,在場賓客倒也聽得懂。一部分人已經開始琢磨起故事的結局,那餓漢既然吃了東西,自然是留下了一命。


    “那麽,那餓漢到底吃了那東西沒有?”


    徐月兒的小腦袋又一次抬了起來,蕭翎當下反問道:“若是你,會吃那東西嗎?”


    “......不會!”小妮子想了一會兒,輕輕地搖了搖頭,道:“爹爹早就教育了月兒,人即便是餓死,腰杆子也要挺直!”


    徐慶南聞言捋了捋胡須,迎著蕭翎那讚許的目光微微一拱手,暗咐女兒真乖!蕭翎捏了捏小妮子的小臉,期間的親密感展現無餘,而小妮子也像著了魔一般,隻是害羞般地低下頭去,連起碼的在桌麵下還擊的動作都沒有。


    “哼,說的輕巧!”就聽見一聲冷哼從對麵傳來,除了那略微不滿的何勇還能有誰?見到蕭翎投來的不善的目光,何勇曬道:“都該餓死的人了,哪裏會管食物的鹹淡,這年頭隻求活命,命都沒了,其他的也不要談了!”


    蕭翎倒沒有理會何勇的冷嘲熱諷,就見他的臉色變得沉重起來,大聲說道:那餓漢最後還是沒有吃東西,他隻向那下巴翹到天上的漢子說了一句:‘不食嗟來之食!’就離開了,沒過多久就被活活餓死!”


    這個結果讓在場的大多數人不甚理解,就如何勇所說的那樣,人都快要死了,還計較臉麵幹什麽?當然,蕭翎為何會在這當頭說出這般故事,本身也是讓眾人揣摩不通的事情。


    “知道蕭某為何要說這個故事嗎?”蕭翎環視了在場眾人一圈,沉聲道:“因為蕭某感覺,自己和那人簡直是一模一樣!老爺子”


    蕭翎將頭轉向已經露出若有所思模樣的黃老爺子,道:“誠然,蕭翎的營頭內卻是捉襟見肘,急需一大筆銀子來作為軍需,可老爺子這讓蕭翎入贅改姓的條件,隻怕比那句‘嗟、之食!’還要難以接受!即便蕭翎接受了老爺子的條件,隻怕手底下那上萬號聞蕭翎的虛名而來投的弟兄也不會答應!”


    話已經說的這般明白了,也不須再解釋什麽,蕭翎緩緩地坐了下去,在眾人心中留下了一個高大無比的身影。當然,蕭翎這番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眼下蕭字營通過與清風寨的生意,加上那土地競標製度,已經解決了一直困擾在頭頂的大難題,隻怕不出幾年時間,蕭翎手頭的財富就不會比黃家眼下的積蓄少上什麽!


    當然,蕭翎的財富積累的驚人程度隻有寥寥幾人知道,當陳平楊雲業這明海商號的大二掌櫃將整理好了的賬簿過目一遍之後,饒是在這段時間經曆過許多大場麵的他們也有些頭暈目眩的感覺,若是放在一年前,有人對他們說“你們一年後經手的財富足以匹敵明州城的稅收”時,兩人定要將那人當成傻子,可眼下看來,這一切宛如夢境的一幕不過是一個開始!


    “蕭翎,你不願意入贅我黃家,是嗎?”


    黃老爺子感到自己的臉麵有些掛不住,雖說蕭翎眼下已經是明州的主宰,在這個越州郡都沒有能抗衡他的存在,可自己畢竟在明州城輝煌了這麽多年,即便是幾任的太守都不敢對黃老爺子這般對待。眼下蕭翎一個比自己兒子還小一輪的年輕人就這般針鋒相對,如何能讓黃老爺子受得了?就見他忽然一聲大笑,神秘地說道:“你不願意,可是有人願意哦?”


    黃老爺子說完,還不忘朝何勇那兒望了望,後者當下朝黃老爺子遙遙一抱拳。不過蕭翎的反應卻出乎眾人意料,卻見他像沒瞧見何勇一般,當下奇道:“哦?竟然有這般的人存在,不知道是哪一位有這般本事,竟然敢與蕭某爭?”


    “是我!”就見何勇麵帶不善地說道:“我何勇乃江都聚賢山莊白虎堂的堂主,這次前來明州,為的就是替幫會與黃家聯姻,何某也對雪若小姐萬分傾慕,更願意入贅黃家,奉老爺子為長!”


    “你?”


    卻聽見蕭翎驚呼一聲,故意將聲音拉的老長,調侃之意顯露無餘。何勇見狀當下露出了不同於之前的臉色,沉聲道:“蕭大人,難道你對何某入贅黃家一事別有見解不成?”


    蕭翎忽然失笑起來,那模樣就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在笑過一陣後,蕭翎擦去了眼角笑出的淚水,麵色一轉,道:“你,不夠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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