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現實殞命潰敗


    現實是什麽?


    比如說你在樓下苦等相戀好幾年的女友。卻發現女友下樓後連眼角都沒有掃一下你,盈盈微步地走進了一輛蘭博基尼,這就是現實!


    魏源不知道什麽叫女友,更別提蘭博基尼了,不過他現在的心情卻和那位見到殘酷現實的絕望男子差不多。


    按說,十五萬大軍遠征明州是一場力量懸殊的較量,即便刨除官兵中的水分,那龐大的軍力依舊是根基薄弱的蕭字營所無法抗衡的。不需要什麽戰術不戰術的,也不需要管地方上的反應,隻需將大軍往蕭字營主力部隊所在的明州城這麽一堆,就算用人海戰術,也可以將蕭翎活活淹死。


    可魏源忽略了官兵們的本質,那些兵油子們名為朝廷的正規軍,實際上卻是一副地痞做派,吃不得苦,受不得累,這都不說了;不會紮營,不會造飯,這也不說了......可現如今連仗都不會打了,本以為堂堂遠征軍最高指揮官是一個飛升的捷徑,現在看來。卻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本來並沒有人將注意力投向清風寨---即便清風寨是遠征軍名義上的目標,論起橫征暴斂來,何光可是一等一的好手,可對於軍事,何光卻是一貨真價實的門外漢。兵書上講究“分兵數處,齊頭並進”,那不過是場麵上的話卻被何光信以為真,他還真以為憑借他那看似龐大的軍隊就能一舉將蕭字營與清風寨一並吃掉,一邊指揮魏源帶主力部隊進軍明州,一邊還不忘留下一部分人擋在山陰城至清風寨的要道上。


    可何光顯然是少看了一句,清風寨的大軍不過是來了個大迂回,繞過了山陰城東南方的三萬大軍,直撲山陰城西側,十五萬參差不齊的大軍將山陰城圍了個水泄不通。那原本擔負著阻擊清風寨任務的三萬大軍見清風寨大軍人多勢眾,根本就不敢靠近山陰城,也給了清風寨大軍從容攻城的機會。


    山陰城一破,遠征軍的糧草輜重立即是沒了著落。實際上,這並不是遠征軍的命門,就算憑借隨軍攜帶的糧草,支持個三五日還是綽綽有餘,隻要憑借作為主力部隊開進明州的七萬大軍,攻破明州城還是相當有希望的。


    然而,朝廷官兵的另一個命門再次暴露出來,看上去是人強馬壯的七萬大軍,實際上卻分為了三個派係,魏源除了隸屬於何光一係的兩萬多人外,剩下的四五萬兵大爺們可是指揮不動。


    看似團結一心。實際上處處矛盾,也給遠征軍的失敗埋下了伏筆。魏源等何光一係之人謹記著何光先前的叮囑,老老實實地按部就班,想要將明州城分成好幾塊逐一占領。在這大戰將至的節骨眼上,何光也舍不得這十幾萬人馬,打沒了想要再招可不容易。


    而屬於寧王派係的那兩萬多人,兩眼中除了軍功,還是軍功。寧王孫景福畢竟是一個王爺---即便他是九千歲,在軍事方麵依舊是沒有什麽發言權。可這兵荒馬亂的年頭中,誰能抓住隊伍,誰就有問鼎天下的資格。孫景福倒是沒想著和何光翻臉,不過自己若總是依靠著何光來打天下的話,即便自己最終榮登大寶,充其量也就是一個傀儡!


    上麵如此憂心,下麵自然也會想著為上麵分擔壓力。唐參將等一眾人出發點是好的,大夥兒幾個能通過此役多積攢點軍功,等到凱旋回到江都後,九千歲爺也就更容易為大夥兒爭取些實權,不說在軍事上壓過何光派係之人,起碼也不會被對方壓過一頭。


    積累功勳最好的辦法就是在戰場上立戰功了,不過無論是蕭字營還是清風寨。那戰鬥力都是有目共睹的,若非數倍於其的兵力,江都來的這些兵大爺們還真沒有動手的膽量。


    因此,遠征軍才會將慈溪分營搶先堵在慈溪縣城內,區區兩千多人,城外兩萬多人伺候著,也不怕他們翻騰起什麽浪花。若是將慈溪分營的兩千多人放走了,與蕭字營主力部隊匯合起來,就算遠征軍合軍一處,心中的底氣也會弱上幾分。


    能殲滅蕭字營的有生力量自然是好事,魏源本來也覺得這“圍點打援”是上上之策,不過好幾日過去之後,被團團圍困的慈溪分營大門不出,設下陷進請君入甕的蕭字營主力部隊二門不邁,全都想縮頭烏龜一般地按兵不動(全都是魏源自己的認為),眼瞅著倉庫裏的軍糧一日日地少下去,後續接濟的軍糧還在路上,沒有勞軍餉錢倒還能堅持住,可眼下沒有了軍糧,總不能吃觀音土吧!


    唐參將倒是想得更遠些,親自帶人四下裏找糧去了,可這麽一去,糧沒找到不說,兩萬多人硬生生地折了一半。現在看來,先前在高家莊內抵抗的定然是蕭字營的軍隊,可大軍拚死拚活了一下午的功夫,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有摸到。要知道,寧王孫景福可不想何光那樣富可敵國,何光派係的兵馬打完了還可以再招。可孫景福派係的兵馬打一點就少一點,人死的越多,寧王在何光麵前說話的分量就越是不足......唐參將心灰意冷,隻覺得已經走到了仕途的末路。


    而魏源遠遠地瞅見大營失火後,特別是聽說蕭字營的馬隊來了後,還以為蕭翎終於按耐不住了,終於帶著主力部隊來了。這一刻,魏源原本還忐忑的心情瞬間變得堅定起來,反正事已至此,還不如跟蕭字營硬拚一下來的暢快。


    就這樣,原本圍在慈溪縣城周圍那兩萬多大軍立即撤了一大半,全都跟著魏源匆匆地往遠在二十裏外的大營趕。就算這麽緊急的當頭,魏源還沒忘記“分兵數路”的操守,近兩萬大軍分成了三路,分別奔向遠征軍大營的南、北、中三路,就算能截住蕭字營的一條尾巴,回到江都後也可以吹成大功!


    可兵分三路的做法卻給了蕭字營各個擊破的機會,別看李躍率領的騎兵營不過千把號人,可分兵北路的那五千官兵卻不堪一擊,騎兵們剛剛排出一個衝鋒陣形,那五千號官兵陣中就出現了騷動,各級軍官都有些壓不住隊伍了。


    李躍看著麵前那躁動不安的步兵陣營,嘴角溢出一絲輕笑。蕭翎先前的叮囑猶在耳邊,騎兵不善於肉搏戰是不錯,可麵前這些草台班子一般的步兵陣營哪裏是騎兵們的對手,稱他們為騎兵都有些誇獎的成分了。李躍手一揮,每排五十人、共十排的五百騎兵衝鋒陣就像一堵牆一般,朝著對麵參差不齊的步兵陣壓了過去。


    “跑啊......”


    也不知是誰先帶的頭,就見官兵陣營中的士兵像多米諾骨牌一般,接連地朝著反方向逃竄,至於那些軍官,由於有坐騎代步,竟然跑在了最前麵。蕭字營的騎兵們垂頭喪氣地跑到了之前還是人頭湧動、眼下隻剩下破鞋子爛兵器的一片空地上。那模樣就像打了敗仗一般。官兵們的逃跑速度讓騎兵們望塵莫及,騎兵們本來還指望著能斬殺幾名敵人積累點兒功勳,現在倒好,竹籃子打水!


    李躍也沒放騎兵們最遠,畢竟騎兵營是孤軍深入,方圓幾十裏可是盤踞著好幾萬官兵,一個不小心,李躍可會著了道。對官兵李躍不怕,可遠征軍中存在著實力直逼蕭字營的羽林軍,雖說李躍覺得蕭字營無敵於天下,可上月初還在羽林軍的手中吃了個小虧,先前李躍還親自跟羽林軍的小軍頭交過手,心中自然有點兒不安。


    遠征軍的最後那點兒軍糧燒完了,還附帶著擊潰了幾千號敵人,回頭瞅瞅,除了一名騎兵被大火灼傷了皮膚外,騎兵營中連一例損傷都沒有,漂漂亮亮地完成了蕭翎交待的任務。


    “報......”就見一名騎兵遠遠地朝著李躍的騎兵營狂奔過來,當下也顧不得多禮了,直接將信函塞到了李躍的手中,喘氣道:“李......李大人,蕭大人有新的命令!”


    “哦?”


    李躍一把將那封信函拆開,信封上的三根翎羽讓周圍的軍官都為之一震,這可是了不得的軍情!看完信函後,李躍的嘴角溢出一絲笑意,手一揮,道:“全軍向西,前進!”


    下層軍官沒有質疑的資格,紛紛地指揮手下調轉方向,不過那幾名都統之類的軍官有些摸不著頭腦,紛紛湊到李躍身邊問了起來。


    “好事!”李躍露出了神秘的笑容,道:“弟兄們,立功的時候到了!”


    “將軍,北門頂不住了!”


    一名身上鎧甲已經滿是血汙、蓬頭土臉的武將麵色慌張地跑到了楊林身邊,身後的幾名跟著的士兵就像一群逃難的災民一般。


    “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日!”


    楊林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隱隱的絕望,在東海道,向來是由清風寨欺負官兵的。可眼下來了個本末倒置,竟然被官兵逼近了死胡同!


    照理來說,山陰城的防禦工事相當完善,即便城外沒有深坑護城河,可那又高又厚的城牆足以讓來犯者望而卻步。當日山陰城中駐守著的不過是不足萬人的官兵,卻依靠著那高高的城牆,硬是將十多萬清風寨大軍阻擋了兩日,最後讓清風寨大軍付出了相當慘重的代價。眼下換成清風寨三萬大軍守城---別看其中隻有一萬人是清風寨的正規軍,若是來犯者是官兵,起碼要十倍於清風寨的守軍,再經過數日的鏖戰,方有獲勝的把握。


    可現在不過是過了一整夜而已,除卻東門以外,山陰城的南,西,北三個城門紛紛告急,清風寨的戰士們簡直是在用人命填補缺口,卻也攔不住越來越多的官兵湧入山陰城。


    原因無他,這一回,反攻山陰城的官兵用上了霹靂炮!


    山陰城的城牆再怎麽硬,也經不起霹靂炮的輪番轟擊,更何況霹靂炮所對準的目標都是一些年久失修的城牆段,尤其以城門為主。話說官兵那二十幾門霹靂炮本來是架在東海道北部對準了大江北岸北海軍的,可山陰城是越州郡的郡城,在整個東海道都是排得上前五的大城,丟失的影響相當之大。加上何光此次有心消滅清風寨和蕭字營這兩個心腹大患,把自家的家底都拉了出來,以往珍貴萬分的硝石硫磺全都帶來了。


    二十幾門霹靂炮輪番轟擊,幾十斤的鐵炮彈帶著巨大的衝量呼嘯地砸了過來,就算是鋼鐵鑄造的城牆也要變型,更別提城牆了。缺口一經打開,官兵們就順著那豁口殺向城內,城內的守軍一方麵將湧進城池的官兵死死地擋住,一方麵用木頭土石將缺口堵住。


    可再堅固的城牆也經不起霹靂炮輪番的伺候,清風寨的士兵也不是鐵打的,雖說士氣比官兵們要高昂不少,可見到戰友們一個個地倒下後,心中的恐懼與不安也一點點地滋生起來。


    再加上官兵似乎已經吸取了從前兵分數路的教訓,此次的主攻點就在於山陰城北麵,其他三麵不過是佯攻罷了。二十幾門霹靂炮徹夜不停,因給火炮降溫而升騰起來的白眼,就連黑暗中的山陰城都看得清楚。


    更不要說那徹夜未停的火炮轟鳴聲了,山陰城內的百姓更是膽戰心驚,能睡著的人隻剩下聾子和傻子。百姓們擔心的倒不是被火炮擊中,而是那些操作火炮的官兵。要知道清風寨僅僅是針對富人才露出凶惡的一麵,對待普通百姓,雖說談不上禮遇有加,卻也不會惡言惡行。


    可官兵就不同了,正所謂趁火打劫,那些官兵們若是衝進山陰城內,不趁著兵荒馬亂、敵我未分的機會大肆地劫掠百姓的財物就是鬼來了。即便小命能保得住,隻怕身上也要掉一層皮!已經有不少百姓收拾好細軟了,隻要城門一開,管他前麵是刀山還是火海的,大夥兒隻管往外麵衝,隻怕晚走一步,就要陷入這人間煉獄裏!


    到了第二日,百姓們赫然發現,城門已經打開了。不過那城門口堵著的可都是凶神惡煞的官兵,這麽衝出去還不是送死啊!衡權利弊,還是躲在自家的家中比較安全。大不了將家中的細軟藏起來,再將自家的女子送入尼姑庵中,那些官兵在怎麽凶惡,也不敢闖入尼姑庵吧!


    百姓們有辦法應對官兵,可清風寨的戰士們卻無處躲藏,總不能集體藏入寺廟吧!就算有能夠容納數萬人的寺廟存在,清風寨的光輝戰績也促使他們拒絕妥協!


    隻是,這仗還有的打嗎?楊林苦笑地搖了搖頭,清風寨主寨已經反叛,就算董平帶著大軍回援,隻怕也是翻盤無望。本來還想借攻陷沒幾日的山陰城緩衝一下,可眼下山陰城還沒握熱,卻又要陷入敵手,清風寨,算是完了!


    “呼~~~~~~”


    就聽見尖銳的呼嘯聲淩空而降,楊林苦笑著抬起頭來,看見頭頂上那由小變大的鐵球,歎出了最後的一口氣......


    戰場上兵力的折損,其大部分並不是發生在兩軍肉搏的時候,而是發生在得勢一方追趕潰兵之時,以及潰敗方四處逃竄之刻。


    當李躍帶著騎兵營奇襲遠征軍大營時,大營內原本還有近萬名士兵。不過那都是些由輜重兵以及夥頭兵等後勤部隊所組成的“烏合之眾中的烏合之眾”,哪裏有什麽戰鬥力可言,兩方接戰很短暫,遠征軍不過折損了兩位數的士兵,剩下的全都像無頭蒼蠅般四下裏逃竄開來。


    可這麽一逃竄,大半的潰軍根本就收不回來,不是打家劫舍去了就是落草為寇,所謂“兵禍”也就是這麽而來的!當魏源派出人手將四下裏的潰兵收攏後,赫然發現原本近萬的軍隊隻剩下了三千不到!


    而北路遇上李躍那一營騎兵的官兵更是慘不忍睹,慘劇起始於官兵們因為慌不擇路而發生的“自我踐踏”,結束於士兵們跑到脫力倒地,其中更是出現了活活跑死的例子,令人聯想到馬拉鬆的原型!五千士兵,活著回到遠征軍大營的不過一千出頭!


    正所謂禍不單行,魏源剛帶著兩萬大軍離開,慈溪縣城裏原本毫無動靜的守軍忽然開城出擊,如同李躍那騎兵營一般,將城外僅有的五千名官兵殺了個措手不及。不過鄧勇不是李躍,他追求著最大的殺傷,硬是用馬隊追在敵軍屁股後麵,慈溪縣城南門外具是官兵的屍首。


    更不要說高家莊那明勝實敗的消息傳回來後,更是讓魏源的心情雪上加霜。沒錯,蕭字營是公然對遠征軍動手了,遠征軍也可以以此為藉口公開地與蕭字營火拚了。然而魏源回頭一瞅,事到如今,自己手頭的力量已經不足以與蕭字營相抗衡了。


    而充滿趕來的傳令兵更是給了魏源致命一擊---虞城送往遠征軍大營的運糧隊在半路上遭到了馬隊的襲擊,糧草盡數被焚燒!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蕩天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輕裘長劍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輕裘長劍並收藏蕩天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