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無法戰勝的男人


    “快點,把你們的外衣全部脫下來!”


    蕭翎低聲地吩咐道。一聽這話,船東連同那些船工一個個大眼瞪小眼的,哪裏能琢磨到蕭翎的意圖。不過收了蕭翎兩萬兩銀子,那船東也沒說什麽,就算把自己的船給拆了都成!


    “好了,船東,你帶著你的夥計到底艙待著,沒有我的吩咐不要上來!”


    得,衣服沒了不說,連人身自由都沒了,大夥兒不會是碰見傳說中的“裏應外合”吧,這些看起來挺和氣的漢子不會和外麵的海匪是同夥吧!不過那船東隻是猶豫了一下子,立即按照蕭翎的吩咐帶著船工走入了船艙,要知道自己這邊加上船工也就二十號人,而對方可是近三十號大漢,若是對方是海匪,也不須來這招,直接在船上拿人就是了!


    身上隻剩下底衣的船東與船工們一進艙,蕭翎連忙招呼自己一行人套上了船家的外衣,雖說穿起來有點兒小,不過在這燈火昏暗的船上也看不出什麽究竟。蕭字營的士兵們多半因為長時間的訓練而將皮膚曬得比較黑。乍看之下與常年在水上討生計的船工沒有兩樣。


    皮膚唯一白一點的就是蕭翎、趙雲修以及張鵬三人,前兩人是因為天生皮膚比較白,特別是蕭翎,無論怎樣在太陽底下曝曬,那皮膚就是難以黑上一分,這個連蕭翎自己都沒有辦法。倒是張鵬那小子時常耍滑偷懶,加上親衛隊也不須像普通步兵那般頂著太陽狂曬,張鵬的皮膚倒也不顯得黑。


    本來一行人的易容的時候就考慮過這皮膚的問題,不過蕭翎總覺得那黏黏的一層塗料抹在皮膚上怪難受的,於是準備快要到江都了再塗。因此,皮膚不黑的三人就要辛苦一下了,繼續充當起商隊的夥計,其餘穿上船工服裝的人搖身一變,成了這艘貨船的夥計,領頭的大副就由李躍出麵充當。這麽準備一完畢,蕭翎朝李躍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地走向了船頭,在清了清嗓子後,朝著隔著貨船百步的小船喊道:“諸位好漢,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話說楊輝站在小船上朝著大貨船喊了好一會兒,卻見對方雖說沒有露出逃跑的跡象,連船上的風帆都降了下去,可除此之外連一點兒動靜都沒有。楊輝也有些不耐煩了,剛要繼續喊話,卻聽見李躍的聲音遙遙地傳了過來。


    見到對方已經服軟,楊輝的心裏一陣狂喜。麵上卻不動聲色地繼續喊道:“你們聽著,我就是道上的‘海鯊’,行事也是守規矩的,你們隻要老老實實地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我海鯊也不難為你們。若是不從,定然讓你們連人帶船葬身大海之中!”


    卻說楊輝剛喊完這話,就見本來還站在船頭的人影忽然縮了回去,接下來半盞茶的功夫再也沒見到船頭有人露麵。楊輝也是心中竊喜,暗咐自己這名頭還真是管用,那船上的人定然有聽過自己名頭的存在,眼下是被自己嚇倒了!


    不出乎楊輝料想,過了一會兒就見船頭又有人冒出了頭,遙遙地對著喊道:“海鯊大爺,我們東家也聽說過您老的大名,早就有心結交您這般的人物。我們東家說了,隻要您老能按照您定下的規矩來辦,我們就讓您上船.......”


    “廢話少說,還不放繩梯下來!”


    楊輝一聲大喝,打斷了李躍的回話,全然一副霸道的做派。話說楊輝本來也不想這樣對待過往客商,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自打做上了這個買賣,若是不拿出點氣魄來震懾眾人,隻怕別人還以為“海鯊”是一隻“海蝦”!


    “海爺您息怒,這就放繩梯下來!”


    話音剛落,就見那高達兩丈的船舷上放下來一捆繩梯,轉眼間就延伸到水麵上,楊輝見狀一擺手,就有同夥從船艙裏搬出兩艘小艇放在水麵上,那小艇一丈不到的長度,也就容納三五個人,不過楊輝一夥人的動作出奇的迅速,將長期在海上漂泊練出的身手展現無餘,別看近百步的距離,不出一會兒的功夫,裝載著八名海匪的兩艘小艇就到達了大貨船邊上。


    其實,海匪登船哪裏需要借助繩梯,直接使用隨身攜帶的鐵爪繩索就能迅速地攀爬上船隻,那速度說不定比借助繩梯登船還要快。不過楊輝顯然沒打算讓手下爬上貨船,眼下自己這邊可是占據了絕對的主動,哪裏還需要費力去攀爬,光明正大地上船豈不是更好。


    那八名海匪眨眼地功夫就上了貨船,與此同時,楊輝等三艘小船也朝著大貨船靠近了一些,相互距離不過三四十步。連自己的人都登上了船,難道還怕對方耍什麽花樣不成?楊輝原本還有點兒緊張的心情頓時釋放了開來,隻等著先上船的手下給自己傳回情報。


    過了一陣子之後,原本漆黑的天色也露出了幾絲光芒,就見到先上船的一名海匪從船頭探出了頭,朝著楊輝喊道:“大哥。還是請您過來一下吧!”


    按照楊輝每次出海的做派,他自己是絕對不上那些船隻的,也不想自己被太多人記住麵容。每次都是由手下上船劫貨,自己遠遠地看著坐鎮指揮就行了。見到那手下這麽一喊,楊輝也感覺有點兒與以往不同的東西在內,不過究竟是什麽,楊輝也沒多想,於是回道:“什麽事情啊,還用得著我親自過去?”


    “大哥,這船上有很多好東西,還是請您親自過來瞧一瞧吧!”


    一聽說有好東西,楊輝的一顆心蹦蹦地跳了起來,也沒有往深層去想,畢竟自己的手下先上了船,也沒聽到有打鬥的聲音從船上傳過來,再說對方還知道自己的名號,又被自己三艘船圍在中間......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楊輝感到前方一片平坦。


    更重要的是,楊輝已經被麵前這艘大貨船吸引了大半的注意力,這般的戰利品可遇而不可求,這般的誘惑當前,也衝淡了楊輝心中潛在的擔憂。就見他一聲令下,搭載著他的那艘小船朝著蕭翎所在的貨船緩緩地開了過去。


    乍一登上貨船。楊輝一瞅船上的模樣也暗暗地倒吸了一口冷氣,雖說在海麵上跑得船員大都是有些膽色之輩,可這艘貨船上的二十多號船員也太過於高大了一點,最矮的也要比楊輝一夥中最高的高出小半個頭,其身形更是顯眼,足足比尋常人寬上了一圈。楊輝心下也不由得暗暗稱讚,瞧著那些“船員”單薄的衣衫下所鼓起的肌肉,楊輝一點兒也不懷疑這些船員若是換上一身行頭,就成了吃這沒本錢的買賣的最佳人選了!


    吃驚歸吃驚,楊輝的心下也沒啥擔心的,自己這小船上的三十號人都上了這艘貨船。每人手中所拿著的家夥可不是吃素的,而那些“船員”雖說看起來不是善於之輩,不過一個個手頭可都空著呢,赤手空拳對上殺人不見血的兵器,就算是身手不錯之輩,也要在這般的情況下吃大虧。


    一想到這艘船不久後就是自己的了,楊輝的心裏就泛起難以掩飾的笑意,同時也暗暗地送了一口氣。最近幾個月自己一行人總擔心著被水龍寨的人找上門來,棲身之地若是被發現了,距離一夥人滅亡也就不遠了。眼下有了這艘大船,偌大的海麵將任自己馳騁,將全寨上下轉移到安全地帶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楊輝的目光漸漸向前移動著,在接連掃過幾個麵色平靜、眼神中充滿了令人費解的神采的船員後,楊輝的目光落在了處在最中間的李躍身上。楊輝點了點頭,衝李躍說道:“你就是這艘船的船主?”


    “在下正是這艘船的船主,對海大爺您的名號早就如雷貫耳了,今日得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李躍這番話說的很是得體,同時表情上也露出一些恐懼,這回答讓楊輝很滿意,他頷首道:“既然你認得我,那這事情就按照規矩辦吧!你們這船上有多少船員那?全都在這裏?”


    按規矩辦?楊輝已經打定主意將這艘貨船給吞了,眼下不過是敷衍一下李躍罷了。李躍點了點頭,道:“回海大爺的話,在下的夥計全在這兒,一共二十八個,一個也不少!”


    “咦?”楊輝的目光轉了一轉,落到了蕭翎等三名皮膚比較白的人身上,當下奇道:“你們三個,怎麽這麽白的皮膚,你們......你們不是船工吧!”


    “回海大爺的話,在下三人不是這船上的船員。”蕭翎早知自己這身皮膚瞞不過眼前這些老海匪,當下答道:“在下三人隻是租下了這艘船,運些貨物到普陀島上去的客商!”


    楊輝聞言心下一吃緊,那普陀島可是定海水師的駐地,自己平日裏連官船都敢劫,不過那定海水師卻是連水龍寨都惹不起的龐然大物。別看定海水師小半年前在那群海賊手中吃了一虧,然而其相對於這些小規模的水寨來說,依舊是一個不可逾越的存在。


    然而,麵前的這幾人竟然自稱運貨前往普陀島,那普陀島雖說不小,可除了一個定海水師外,連大一點兒的村莊都沒有。眼前的這幾人,沒準就跟定海水師有所牽連。


    就在楊輝暗呼事情不妙的時候,一名海匪忽然驚呼一聲,道:“大哥,先前上來的小黃幾個人不見了!”


    “什麽?”


    楊輝這才注意起來,先前有八名海匪先他們一步上船,而其後站在船頭讓楊輝過去的正是那名叫“小黃”的海匪。楊輝雖說上了這艘貨船,卻是等同船的二三十人先上去之後再上的,甲板上彼此雙方六七十號人這麽一站在這兒,多出八個人與少了八個人看起來沒啥兩樣。


    眼下卻發現那先一步上來的八人不見了蹤跡,那先前朝自己報信的那人......楊輝心裏巨震不已,不過臉上卻絲毫沒有表露出來,他也是見過風浪之人,明白自己此行沒準是被“黑吃黑”了!


    “說吧,我的那幾名手下到哪裏去了?”


    卻見楊輝一臉平靜地問道,其餘的海匪一聽這話,紛紛臉色大變地朝向身邊那些看起來毫無抵抗之意的“船工”,卻發現對方不約而同地朝後退了一步。見到對方臉色淡定,似乎一點兒也不在乎大家夥手中的兵器,那些海匪雖說利器在手,卻也覺得心中生出無法彌補的空虛。


    “不用擔心,你的手下眼下都在船艙裏好好地躺著呢!”


    蕭翎微微一笑,卻讓首當其衝的楊輝胸口如大錘重擊般難受,要知道自己一夥在這海麵上縱橫了兩三年,雖說也遇見過狠角色,可對方也沒強悍到不發出一絲響動的情況下製服自己八名手下這般的程度,首先登船而上的都是水寨中最強悍的角色,卻也這般輕易地被他們製服了......楊輝有些灰心,隻覺得麵前的這些人不是自己所能夠戰勝的。


    “你們......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我們是什麽人一點也不重要!”蕭翎哪裏會透露出自己的底細,笑道:“重要的是你們惹上了不該惹的人,這次就算你們倒黴吧,正所謂‘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依我看,你應該早就想到過自己的下場了吧!”


    “......這可未必!”楊輝心中一橫,沉聲道:“姑且不論你們能夠製服我們,就算能製服我們又怎樣?海麵上還有我們兩艘船,隻要我一聲令下,他們就會不顧一切地放火矢過來!”


    “是嗎?”


    蕭翎皺眉問道,卻見楊輝點頭道:“若是你們能放我們回去,我楊輝改日定然上門斟酒賠罪,今日的事情就當作沒發生。若是不然......大不了大家一塊玩完!”


    “哦?真的嗎?”蕭翎忽然失笑道:“楊輝,你就不要再裝了!你若是有這種膽色,當年官家把你們村裏的人逼得家破人亡時,你就會找官家拚命,否則如何需要落草為寇,在海麵上漂泊三年的時光?”


    蕭翎一把楊輝的底細抖了出來,就見後者再也沉不住氣了,臉上接連變幻的表情顯示了其內心深處無比的動蕩。若說是“海鯊”這個名頭,已經在定海一帶漸漸傳開了,楊輝也不怕別人知道。可自己的真名就連平日裏為自己劫下來的賊贓牽線搭橋的中人都不知道,更別說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了,伴隨著楊輝一眾人的落草,楊輝本以為往事也將隨著塵封,直到被人忘卻。


    而現在,自己的來曆竟然被麵前這男子這般輕易地說了出來,楊輝心中的動蕩哪裏是外人所知的。要知道幹上綠林這買賣的人,多半擔心外人知道自己的底細,除了少數像清風寨那般連官府都奈何不了的寨子,其餘的小寨子的頭麵人物多半是用的化名或者是花名,一來擔心著官府找到自己的家眷,二來也擔心官府得知自己的底細後對付自己。


    這些人......究竟是什麽人?楊輝的心裏已經後悔萬分了,對方明知道自己的過往,也明白自己在海麵上的能量,卻還是敢於設計對付自己,在這一刻,楊輝感覺自己就像人偶一般被這些人玩弄於鼓掌之間。


    “其他那兩艘船?我倒是不怕!你信不信我掌舵,把你們那兩艘小船給撞沉!”


    迎著楊輝那不知所措的表情,蕭翎冷哼一聲,道:“怎麽,你們還想著垂死掙紮?是不是非要見見刀兵才能分一個高低強弱出來?”


    蕭翎話音剛落,就見一會兒之前還老老實實不敢反抗的“船員”忽然羔羊被惡狼,齊齊地將手伸入懷中,抽出了半臂多長的短刃。雖說那些短刃的長度和殺傷力看起來沒有海匪這邊所使用的鋼刀強大,可配合著那幾近一人所作出的動作,以及每一人眼中忽然湧現的令人恐懼的殺氣,特別是那需要經過千百次殊死搏鬥才能造就出來的沉穩......楊輝相信,若是對方就這樣發難,自己這邊一人都跑不掉!


    “這樣吧,我就給你一次機會!”蕭翎出乎意料地擺了擺手,在那些親衛們動作一致地退後半步後,蕭翎朝楊輝淡淡地說道:“你我就這麽做過一場,我讓你一手,若是你能夠在我手底下走過十招而不敗,今日之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沒等楊輝回答,蕭翎將左手放在身後,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並用“僅剩”的右手拔出懷中的短劍,手腕輕輕轉了幾下,蕩出幾朵近乎完美的劍花。


    那強大的自信心絕對不是裝出來的!看著一臉微笑的蕭翎,楊輝的心下已經近乎絕望,他明白,眼前的這個男人,自己根本無法戰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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