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能忍則忍


    那**明顯沒見過太多的世麵。見那船工此般一問,當下蹲下身去,在隨身帶著的那個包袱中一陣摸索,終於是掏出了一個小錢袋子。卻見那**將裏麵裝著的錢財一並倒在了手上,伴隨著一陣“叮呤當啷”的聲音,一枚一枚的銅板掉落在那**小巧的手掌上。


    瞧瞧那**手中的銅板,數來數去的也就三四十枚,連哪怕豌豆大小的銀粒子都沒有一顆。聯想到她們娘倆為了一個烙餅還要推來推去的,這些銅板很可能就是她身上最後的家當。


    這年代的物價還算穩定,一兩銀子能換上一千枚左右的銅板,十兩銀子可就是一萬枚,堆在一起那**鐵定搬不動。可那船工說的輕巧,十兩銀子!那**手掌中的銅板即便再多出一兩倍來,距離那十兩銀子也是遙遙無期。


    “這位大哥,你瞧瞧這些銅板......能不能通融一下,給小女子這年幼的孩子和一口水!”


    那**一手將那些銅板遞到那船工的麵前,一手攬著那噎的有些難受的小男孩,臉上的表情盡顯無助之情。卻見那船工瞧了瞧那“可憐”的幾十枚銅板,朝那**冷笑道:“你難道沒聽清楚嗎?是十兩銀子,不是十塊石頭!”


    那**訕訕地將手伸了回去,將那幾十枚銅板握得緊緊的。在焦慮地看了那臉色發黃的小男孩一眼後,當下站了起來,一把抓住那船工的胳膊,急切地說道:“大哥......大哥求求您行行好,賞小女子一瓢水......不,隻要一小杯水......”


    “閃開!”


    那船工毫不客氣地一把將那**推倒在地,**手中握著的銅幣也散落了一地,後者也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伏在地上急忙地撿起那些散落在四處的銅幣。對那**來說,那僅餘的幾十枚銅幣是她的保命稻草,此行前往江都尋夫,若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人,那幾十枚銅幣怎麽說也能換來三五張大餅、一兩杯熱茶。


    “奶奶的,沒銀子還想喝水?大爺我這倒有一泡尿,你喝不喝啊?”


    那船工似乎覺得還不解氣,口裏麵不幹不淨起來,瞧向那**的眼神也變得色迷迷的,即便現在無法把那**怎樣,那一向隻配逛下等土窯子的船工覺得過過眼癮和嘴癮也不錯。


    “蕭大哥,那人太過份了,你不去管管嗎?”


    趙思媛見狀朝蕭翎身邊靠了靠,不知不覺中抓緊了蕭翎的胳膊,天生一副俠義心腸的她哪裏見得了這般的一幕,自然而然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寄托全部身心的蕭翎身上。


    “管不了了!”


    出乎趙思媛的意料,卻見蕭翎麵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對麵前所發生的一切視若無睹。趙思媛聞言大訝,奇道:“蕭大哥。那惡人太可惡了,你為何......”


    “你說那人是惡人,他到底惡在哪裏?”


    蕭翎反問一句,卻見趙思媛微微一愣,道:“那人欺負一柔弱的女子,口中還不幹不淨的,難道還不是惡人嗎?”


    “那人哪裏欺負那女子了?”蕭翎眉毛微微一挑,道:“那人不過是沒有給那女子喝水罷了,從根本上說,那男子沒有給那女子和那小孩子喝水的義務,他所做的並沒有違犯哪一條律例,頂多算是不對那女子施以援手罷了,律例上可沒有‘見死不救形同並罪’這麽一條吧!”


    趙思媛聞言低下頭去,就見蕭翎繼續說道:“至於那男子口中不幹不淨的,嚴格上說,律例中也沒有相關的條文,若是有,那我現在說要殺了某某人,難不成要治我一個殺人之罪?”


    “......你就是該殺!”


    趙思媛嘟囔了一句,再也不理會蕭翎,隻是將目光投向了那**。卻見那**眼下已經將那些銅板撿了回來。很不幸,少了四個,也不知是被其他人撿了還是怎麽的。一想到自家的丈夫常年外出音信全無,自己含辛茹苦地將兒子獨自拉扯了好幾年,眼下又要遭受這等白眼和戲弄......那**當下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小聲地抽泣起來。


    “哭哭哭,哭什麽哭啊!”那船工見狀惡言相向:“若是再哭,把你們娘倆全給扔下江去!”


    “何人在這兒吵吵嚷嚷的?不知道這船上的規矩嗎?”


    那船工罵的正起勁,卻見有人朝這邊走來,那船工一瞧,當下露出了恭敬的模樣,朝來者一拱手,笑容堆滿了臉麵道:“尹先生,原來是您老來了!”


    來者正是帶著蕭翎幾人登船的尹雲誌,卻見其瞧了那船工一眼,再瞧了瞧依舊坐在地上哭泣的那**,目光忽然匯集在那**因衣衫略微不整而露出半截的領口,並且順著那兒往下瞧去,瞳孔瞬間放大了一些,似乎瞧見了什麽令其意外的東西。尹雲誌趕緊將目光一撇,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尹先生,事情是這樣的!”就見那船工當下湊到尹雲誌身邊,指著那**辯解道:“那女人想要喝水,可咱們這船上也沒提供淡水這般的規矩,那女人一聽就不幹了,拉扯著小的不依不饒,小的稍微一用力,那女人就倒在了地上,現在竟然耍潑不肯起來了!”


    那船工自然要為自己的行徑開脫。話又說回來,這艘船就是他們的,在這裏,他們說白,黑的也要染白,他們若是說黑,白的也要染黑!就見尹雲誌聞言點了點頭,略微提高了聲音道:“咱們這艘船跑的是客運,每人十兩銀子是定下的規矩,可船費中也沒包含提供淡水和食物,想喝?自己去江中舀吧!”


    尹雲誌說完手一擺,帶著身邊的船工大搖大擺地走向船艙,一邊走一邊用輕蔑的眼光看似隨意地掃過甲板上坐著的船客,嘴上還念叨著:“一幫窮鬼,沒銀子還想喝水?依我看,喝尿都是便宜她們了!”


    尹雲誌越走越遠,那**哭了一陣後,抹了把眼淚,一下子衝到那依舊噎著的小男孩身邊,一邊用手輕輕地撫著那小男孩的胸口,眼眶中的淚水又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聽了那尹雲誌堪稱滅絕人性的一番話後,周圍的許多船客都露出了憤怒的眼神,當然了。都是敢怒不敢言。不過更多的人選擇了裝作沒瞧見,更有甚者,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老祖宗留給我們的光榮傳統,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充分的體現。船客們都是明白人,這船上的船工可都是孔武有力之輩,一瞧就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再說了,隻要自己平安抵達目的地就行,那小男孩是喜是悲,是生是死與自己又有何幹?


    “小奇。拿著!”


    蕭翎將一隻水囊遞給了坐在自己另一側的陳奇,嘴巴朝那**的方向努了努。陳奇當即會意,一把接過那水囊,朝著那**大步地走去。


    “大姐,給孩子喝點水吧!”


    陳奇將水囊遞到那**麵前,後者緩緩地抬起頭來,瞧著陳奇那一臉善意的表情,疑惑道:“這水囊......這位小哥,小女子真的沒有銀子了!”


    陳奇一聽渾身無力,當下笑道:“嗨,一點兒水,這才多大的事情啊,大姐你拿好了,別讓孩子渴到了!”


    “謝......謝謝小哥!”


    那**轉悲為喜,將水囊接過去後,飛快地擰開那塞子,匆忙地喂起那小男孩。小男孩喝了一口水後,終於是將噎在喉嚨裏的東西給咽了下去,重重地喘了幾口氣,麵色上也好看了一切。


    吃東西,也可能噎死人的!


    “孩子,快跟這位叔叔道謝!若不是他......快!”


    那**當下拉著那小男孩說道,那小男孩的臉上掛著猶豫的表情,朝陳奇怯生生地說道:“謝謝大叔叔,謝謝大叔叔!”


    “不用謝!”


    陳奇輕輕地摸了摸那小男孩的小腦袋,轉身朝蕭翎一行人走了回來,陳奇眼下二十歲都不到,被人叫做“叔叔”可不是什麽愜意的事情。不過能幫助這對母子,陳奇隻覺得心下舒坦。


    “陳叔叔,我渴了,我也要喝水!”


    張鵬見陳奇臉上掛著笑容坐了下來,當下故意學那小男孩的語調調侃道。


    “你***喝尿去吧你!”


    陳奇沒好氣地白了已經與其他兩名親衛笑做一團的張鵬一眼,心下更是覺得舒坦。先前那不堪入眼的一幕讓陳奇張鵬幾人按奈不做,可蕭翎卻明顯沒啥表示。對於陳奇等人來說,蕭翎就是風向標,既然連蕭翎都沒做聲,他們自然也不敢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蕭翎遞給陳奇一個讚許的眼神。轉眼看著那對一臉幸福的母子倆,之前不是自己不想出手相助,以自己向來的作風,自己早就該拔刀相向了。


    可這艘船上的船工著實古怪,舉手投足間隱隱露出一副暴戾的感覺,其個人素質更是比一般官兵要強上不少。蕭翎心下估算了一下,這艘船上少說有六七十名船工,自己這邊不過區區七人,若真是發生了衝突,自己這邊的勝算並不高不說,受傷更是難以避免的。


    更何況,蕭翎此行的目的就是平安地抵達江都,對於旅途中所遇到的意外,能避免就避免,蕭翎也不想節外生枝。


    這兒,終究還不是自己的地盤,多一事的確不如少一事!蕭翎暗歎一聲,將目光轉向船艙附近,卻瞧見船艙的頂層站著三名男子,左邊一人正指著甲板上的百多名船客不知在說些什麽,而站在右邊的赫然是尹雲誌,後者正目光灼灼地看著甲板上或坐或趟著的一幹船客。


    站在中間的卻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一臉的絡腮胡子很容易讓人聯想起江湖上的英雄好漢,那雙銅鈴般的眼睛正瞧著遠處,竟然與遠在二十幾步外的蕭翎對了個正著。


    見鬼!


    蕭翎將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轉向了一邊,心下有些擔心,眼下已經是日落時分,這一晚上估計有得熬了。


    夜幕轉眼間就降臨大地,午夜的江麵上縷縷拂過如絲般順滑的清風,白日間曝曬所帶來的酷熱已經煙消雲散,隻剩下天空中掛著的半邊月亮,以及那珍珠般密布的繁星,默默地注視著地麵上的一切。


    蕭翎輕輕地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生怕將趴在自己懷中熟睡的趙思媛給驚醒。感受著夜晚有些涼意,蕭翎輕輕地將身下墊著的一件長褂子抽了出來,蓋在了趙思媛的身上。


    這小妮子,吃的苦遭的罪也夠多了,卻還要跟著自己出來冒險!蕭翎當下將趙思媛摟的緊了些,轉臉瞧了瞧身邊同樣進入夢鄉的陳奇鄭彪幾人。其實用不著蕭翎“站崗放哨”,陳奇張鵬可是不樂意,不過蕭翎卻覺得自己是幾人的大哥,出門在外若是還不能照顧自己的小弟,這個大哥做的可不稱職。


    “......蕭大哥!”


    蕭翎低頭一瞧,卻見原本還美美地睡著的趙思媛勉強地睜開了惺忪的睡眼,原本就半環在蕭翎腰身上的小手當下纏的更緊了。蕭翎微微一笑,細語道:“怎麽就醒了?現在還早著呢,再睡一會吧!”


    “你不也沒睡嗎!”


    趙思媛用小腦袋在蕭翎的胸口蹭了蹭,麵前這男子是她今後的依靠,也是她心靈的歸宿地。蕭翎愛憐地在趙思媛的小腦袋上輕輕一敲,道:“我也睡不著!”


    “那好啊!”趙思媛聞言忽然來了精神,道:“不若,蕭大哥你給我講點故事吧!”


    蕭翎隻覺得心下那根深藏著不願提起不遠觸摸甚至不願去感受的弦急促地撥動了起來,腦海中接連閃過一副相同的畫麵:畫麵上同樣是一男一女兩人,不過那男人是一名尚帶著稚氣的少年,而女人則是一名令人為之驚歎的女孩,卻見那少女也像眼下的趙思媛一般,緊緊地偎依在那少男的懷中,而那少男的相貌卻是蕭翎年輕了幾歲的模樣。


    同樣的,那少女也情意綿綿地朝那少男說出了一句話:


    “哥,給瑩兒講一個故事吧!”


    霎那間,蕭翎腦海中那片回憶支離破碎,像斑駁的牆壁上的石灰片一般,緩緩地剝落在地。那是一塊蕭翎內心深處的傷痛,蘇瑩,就像蕭翎心中的一根硬刺。曾幾何時,蕭翎也想將蘇瑩忘卻,將自己那片不願提及的回憶一並忘卻,可到了現在,一切卻是那般令人頹廢。


    “蕭大哥......蕭大哥......”


    蕭翎這才從走神中清醒過來,趙思媛奇道:“蕭大哥,你在想什麽,怎麽忽然發愣了?”


    “我沒事!”蕭翎輕鬆地說道:“我隻是在想,究竟要給你講個什麽故事!”


    “要不......不講也可以!”趙思媛將小腦袋再一次埋在了蕭翎的懷中,輕聲道:“隻要能與你在一起,思媛就知足了!”


    蕭翎聞言心下一顫,旋即釋懷般地笑了笑,用身體感受著趙思媛身體的溫度。也是,借著一個女人而忘掉另一個女人,也許也很容易!


    忽然間,蕭翎的笑容定格在臉上,他忽然想起了另外一個女子,一個絕對不輸於蘇瑩的女子,一個神態像極了蘇瑩的女子......同樣的,那也是一個自己相當熟悉甚至是難以忘懷的女子!


    “蕭大哥,你瞧那裏......”


    趙思媛扯了扯蕭翎的衣服,指著前方小聲地說道。蕭翎順著趙思媛的手勢方向一瞧,卻見原本全是熟睡著的船客的甲板上忽然多出了幾條黑影,正躡手躡腳地穿過睡相百態的船客之間,正朝著四周東張西望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蕭翎幾人所靠著的位置比較暗,那幾條黑影倒也沒瞧見蕭翎兩人還未睡著。忽然間,一條黑影伸手朝一處位置指了指,他的幾名同伴立即是匯聚了過去,並盡量地收著步子朝著那兒移動了過去。


    賊!


    毫無疑問,這些人是趁著船客熟睡而大肆偷竊的賊人了,蕭翎對此並不算陌生,他在前世搭乘長途列車時,時常能瞧見一些明顯是慣犯的竊賊趁著旅客熟睡而偷竊的事情。


    而眼下的情形和後世一樣,就見那幾條黑影匯集到一名熟睡的船客身邊,先是輕輕地試探了一下,旋即輕手輕腳地翻動起那人的行囊。


    既得手,那幾名竊賊的膽子也大了起來,又轉身選擇了下一名目標,這一回,竊賊們的膽子更大了,已經開始在那船客的身上摸索著。


    誠然,周圍的船客中也有沒睡著的,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看了個正著。然而卻沒有一人敢於大喊“捉賊”!沒錯,正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這些竊賊都是亡命之徒,雖說“邪不壓正”,大夥兒也犯不著為此惹上麻煩。


    更何況,甚至有些船客明知道那些竊賊正在對自己實施行竊,也裝作熟睡的模樣而不敢吱聲,他明白錢財算得了什麽,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啊,你們......你們要幹什麽!”


    忽然間,一名船客從睡夢中被驚醒,他赫然發現有人在摸索著自己的身子,當下大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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