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隧道裏,幽藍的海水在頭頂和四周緩緩流動。


    小希興奮地趴在玻璃上,指著一條遊過的大白鯊又蹦又跳:“爸爸!快看!好大的鯊魚!”


    “看到了,別亂跑哦,地滑。”徐燃單手插在褲兜裏,耐心地跟在女兒身邊。


    而顏冰沁,則習慣性地落後了半步,默默跟在後麵。


    突然,


    前方一處展缸圍了一大群人,原本就不寬敞的通道瞬間變得擁擠起來。


    一個正倒退著找角度的壯漢遊客完全沒注意看路,直直地朝著顏冰沁撞了過來。


    “哎——”顏冰沁驚呼一聲,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撞倒。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徐燃猛然轉身,長臂一伸,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將她拽進了自己寬闊結實的懷抱裏。


    同時,他的另一隻手如鐵鉗般穩穩地扣住了那個壯漢的肩膀。


    “長沒長眼?”徐燃的嗓音低沉,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厲。


    壯漢被捏得生疼,對上徐燃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眸,嚇得趕緊連連鞠躬:“對不住對不住兄弟!我光顧著拍照了,沒看見嫂子!”


    人群重新散開。


    顏冰沁緊緊貼在徐燃的胸膛上,鼻息間全是徐燃身上熟悉的鬆木香,她有些慌亂地想要退開:“主……徐燃,我沒事,對不起,我又笨手笨腳了……”


    “你平時在公司開會的精明勁兒都喂狗了?”


    徐燃沒有鬆手,反而皺著眉,沒好氣地訓了她一句,“人這麽多,你站那麽遠幹什麽?顯你腿長?”


    “我……”顏冰沁低下頭,小聲辯解,“我習慣跟在您後麵……”


    “記住。”


    “在這兒沒有您。”徐燃毫不客氣地打斷她,抓過她的手,強硬地塞進自己的臂彎裏,“挽著。再走丟了,我可不找你。”


    顏冰沁愣住了,感受著臂彎傳來的溫度,臉頰微紅地“嗯”了一聲。


    ……


    穿過隧道,一家三口來到了安靜夢幻的水母館。


    小希蹲在散發著熒光的水缸前看水母。


    徐燃站在幾步開外,目光卻根本沒有落在水母上,而是直勾勾地定格在顏冰沁身上。


    幽藍色的光暈下,顏冰沁穿著粉色小熊t恤,眼神溫柔如水,美得毫無攻擊性。


    “發什麽呆?”徐燃突然走到她身邊,低聲問。


    顏冰沁轉過頭,看著他,眼底閃爍著細碎的光:“隻是覺得很漂亮,有點像做夢一樣。”


    “看個水母就像做夢了?顏總這眼界也太低了。”徐燃輕嗤了一聲。


    “不是的。”顏冰沁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坦誠,


    “我以前從沒想過,能和……能和你,還有小希一起,像一家人一樣,這樣安靜地看水母。我以為,我這輩子隻能在黑暗裏仰望你了。”


    徐燃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女人那雙滿是依賴的眼睛,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


    徐燃別過頭,聲音卻放柔了許多,“以後有的是機會。”


    ……


    “爸爸,小希口渴了,想吃冰淇淋!”逛了一大半,小希終於跑累了。


    “我去買,你帶著她去那邊的休息區坐著等我。”徐燃交代了一句,轉身走向甜品站。


    顏冰沁牽著小希剛在長椅上坐下,一個打扮時尚的年輕外地遊客就湊了過來。


    “打擾一下,美女。”年輕男人露出一個自認為魅力十足的笑容,


    “我是個攝影師,你的氣質太絕了,能加個微信嗎?我剛才抓拍了你兩張照片,修好發給你。”


    顏冰沁眉頭微蹙,恢複了些許清冷的氣場:“抱歉,我不習慣加陌生人。”


    男人不死心,看了一眼旁邊啃手指的小希,笑著繼續搭訕:“別這麽冷淡嘛。這是你妹妹吧?”


    “你一個人帶著妹妹出來玩挺辛苦的,加個微信交個朋友,這樂園我熟,可以給你們當免費導遊。”


    “這是我女兒。”顏冰沁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別開玩笑了!”男人哈哈一笑,顯然不信,“你怎麽可能生過孩子?就算真離了或者是單親媽媽,我也不介意啊,美女,給個麵子唄……”


    聽到有女兒,男人明顯更激動了。


    “她不給麵子,你打算怎麽樣?”


    一道低沉、帶著絕對壓迫感的男聲突然從男人身後響起。


    年輕攝影師一驚,轉過頭去,隻見一個穿著粉色卡通t恤、但滿眼殺氣的冷峻男人大步走了過來。


    徐燃將草莓冰淇淋塞進小希手裏,然後徑直走到顏冰沁身邊。


    他沒有像個暴君一樣對顏冰沁發火,而是自然地伸出左手,一把攬住顏冰沁不盈一握的細腰,將她死死地按進自己懷裏。


    “哥們,你哪位啊?”攝影師被徐燃的氣場震退了一步,卻還是硬著頭皮問。


    “我女兒叫她媽,你說我是哪位?”徐燃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物。


    攝影師頓時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啊……這……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她結婚了,誤會……”


    “我老婆脾氣好,不代表我脾氣好。”徐燃冷冷地吐出字句,


    “她不喜歡加亂七八糟的微信,更不需要什麽免費導遊。聽懂了就滾遠點。”


    攝影師嚇得連連道歉,抱起相機灰溜溜地跑了。


    休息區重新安靜下來。


    徐燃低頭,看著懷裏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眼睛的顏冰沁,剛才對外的滿身戾氣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酸溜溜的嘲諷。


    “我才走開兩分鍾,顏總就在這招蜂引蝶了?魅力不減當年啊。”


    “我沒有……”顏冰沁急得紅了眼眶,趕緊抓住他的衣角解釋,“我拒絕他了的,我說了小希是我女兒,他不信……”


    “拒絕得不夠徹底。”


    徐燃微微低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上,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


    “下次再遇到這種瞎了眼的,別廢話。直接告訴他,你不僅有女兒,還有老公了。”


    徐燃頓了頓,漆黑的眼眸深深地鎖住她,語氣裏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霸道,


    “現在,叫一聲老公聽聽。”


    徐燃的話音剛落,顏冰沁的腦子裏“嗡”的一聲,仿佛有煙花炸開。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頭,迎上男人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心跳瞬間快得要衝破胸膛。


    “怎麽,不會叫?”


    見她愣著不說話,徐燃的眉頭微微一挑,攬在她腰間的大手猛地收緊,將她更加嚴絲合縫地按向自己。


    “平時教你的規矩都忘了?”


    感受到男人指尖傳來的力道和他眼底不容反駁的強勢,


    顏冰沁死死咬著泛著水光的下唇,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抖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像蚊子哼哼一樣,從嗓子眼裏擠出兩個字:


    “老……老公……”


    “沒聽清。”徐燃冷酷地吐出三個字,指腹在她細膩的臉頰上輕輕摩挲,眼神卻越發深暗,“大點聲。多叫幾遍,讓你腦子裏好好長長記性,認清自己現在的身份。”


    “老公……”


    “再叫。”男人的聲音更啞了。


    “唔。老公……”


    “繼續。”


    “老公……老公……”


    顏冰沁連著叫了好幾聲,每叫一次,臉上的溫度就升高一分,最後羞得根本不敢看他那雙仿佛能吃人的眼睛,直接把滾燙的臉頰埋進了男人的胸口,死死攥著他的衣服不肯再抬頭了。


    就在這溫存的時刻,


    旁邊突然傳來了一聲不和諧的嘟囔。


    是一個女人。


    “真受不了,現在的人是越來越不嫌害臊了。”


    女人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休息區裏格外清晰。


    “怎麽了?”她丈夫有些莫名其妙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


    “還能怎麽?你看那對夫妻,女兒都那麽大了,都老夫老妻了,還在大庭廣眾之下,一口一個老公地膩歪,叫個沒完了還!真是不要臉,也不顧及一下旁邊的孩子!”胖女人撇了撇嘴,語氣裏透著一股明顯的酸味和嫌棄。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話裏的意思簡直再明顯不過。


    顏冰沁猛地從徐燃懷裏抬起頭,臉上的紅暈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尷尬的蒼白。


    給徐燃丟臉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徐燃的手臂,想要立刻帶著小希逃離。


    然而,沒等她有所動作。


    攬在她腰間的那隻大掌卻如同鐵鑄一般,紋絲不動。


    徐燃微微偏過頭,深邃冷厲的目光直直地掃向那對多嘴的年輕夫妻。


    “你……你幹嘛用那種眼神看人啊……”胖女人的丈夫被嚇了一跳,強撐著麵子嘟囔了一句。


    “我太太叫我老公,天經地義。我們夫妻恩愛,礙著某些人多作怪的眼了?”


    徐燃不僅沒覺得丟人,反而故意把“太太”和“恩愛”兩個詞咬得極重。


    他冷笑了一聲,語氣裏的嘲諷絲毫不加掩飾:


    “管好你自己的嘴。自己婚姻不幸,就少來嫉妒別人。”


    顏冰沁呆呆地看著徐燃那張冷峻的側臉,剛才那股羞憤欲絕的感覺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


    原來,


    徐燃從來沒有因為外人的異樣眼光而覺得她的順從丟人。


    小希坐在旁邊,雖然聽不太懂大人們的唇槍舌劍,但她能感覺到爸爸剛才很凶,現在又變得很溫柔。


    小丫頭舔了一口草莓冰淇淋,仰起小臉,笑嘻嘻地補了一刀:


    “我爸爸媽媽就是最恩愛的!略略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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