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比預期提前了兩天回來。


    為了彌補提前結束行程帶來的遺憾,他帶回了一條價值不菲的梵克雅寶項鏈。冰冷的鑽石在奢華的絲絨盒子裏閃爍著刺眼的光芒,但周澤甚至連把項鏈拿出來替林雅戴上的耐心都沒有。


    “晚上有個重要的商業酒會,你準備一下陪我出席。這幾天在家裏休息夠了吧?”周澤一邊解開領帶,一邊將絲絨盒子隨手扔在梳妝台上,語氣裏帶著慣常的發號施令。


    林雅看著鏡子裏那個麵容精致卻毫無生氣的自己,木然地點了點頭。


    下午,林雅在衣帽間整理衣物。當她的手伸進那天去機車店穿的卡其色風衣口袋時,指尖突然觸碰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金屬物件。


    她愣了一下,將其拿了出來。


    那是一個帶著明顯磨損痕跡的銀色金屬防風打火機。上麵沒有任何logo,隻有幾道粗獷的劃痕,透著一股屬於男人的、野性而不羈的氣息。


    林雅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那是徐燃的打火機。那天在暴雨中,他就是用這個打火機點燃了香煙,坐在她對麵,用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視著她。


    它是怎麽進到自己口袋裏的?是徐燃趁著給她量尺寸時故意放進去的,還是他不小心掉落的?


    這個問題像一團亂麻糾纏在林雅的心頭。她本該立刻將這個屬於“危險分子”的物品扔進垃圾桶,但鬼使神差地,她握緊了手指。打火機冰冷的金屬外殼硌著她的掌心,卻仿佛帶著某種詭異的溫度,順著血液一路燒到了她的心口。


    當晚。


    周澤在酒會上喝了不少,回到家後便倒頭大睡。寬大的雙人床上,周澤沉重的呼吸聲在靜謐的臥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林雅平躺在黑暗中,雙眼大睜,毫無睡意。


    她的右手死死攥著那個藏在枕頭底下的金屬打火機。隨著體溫的傳遞,打火機漸漸變熱。在這張代表著婚姻絕對忠誠的床上,在這個合法丈夫的身邊,林雅的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另一個男人的身影。


    那帶著重工業機油味的空氣、粗糙卻灼熱的大手、貼在耳邊低沉的嘲弄……


    她悲哀而又恐懼地發現,自己雖然躺在丈夫的身邊,身體卻在黑暗中微微戰栗,腦海裏竟然在瘋狂地幻想著那個流氓的觸碰。這是一種比肉體出軌更加深刻的、徹底的精神背叛。


    ……


    連續幾天,林雅都被那種抓心撓肝的空虛感折磨得夜不能寐。


    徐燃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再發來任何威脅的短信,也沒有催促她去店裏。這種極度的安靜,反而比步步緊逼更讓林雅感到焦躁。


    她終於給自己找了一個極其拙劣的借口——那輛輕量化複古車的進度周澤問起了,她作為妻子“理應”去催促一下。至於包裏那個銀色的打火機,則被她當成了最後一道護身符。


    下午兩點,林雅再次來到了“燃”工作室。


    卷簾門隻拉開了一半。林雅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住狂跳的心髒,微微低頭走進了昏暗的室內。


    然而,迎接她的並不是徐燃那種極具侵略性的獨有凝視。


    一陣嬌媚的笑聲從工作台的方向傳來。林雅的腳步猛地頓住,透過交錯的機車零件,她看到了極其刺眼的一幕。


    一個穿著超短熱褲、身材火辣的年輕女孩,正大喇喇地跨坐在徐燃的大腿上。女孩的手臂親昵地環著徐燃的脖子,正嬌嗔著往他嘴裏喂著一塊水果。而徐燃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裏叼著半根煙,一隻手十分自然地摟著女孩纖細的腰肢,笑得肆意而浪蕩。


    林雅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抽幹,如墜冰窟。


    在這一刻,她突然清醒地意識到一個殘忍的事實:徐燃那天對她的溫柔、安撫甚至侵略,根本不是因為她林雅有什麽不可替代的魅力。他隻是一個混跡在底層的浪子,習慣性地玩弄女人,而她,不過是他眾多獵物中比較特別的“周太太”而已。


    那股強烈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嫉妒和不甘,如同毒草般在心底瘋狂滋生,瞬間壓過了她所有的羞恥心和道德感。


    聽到腳步聲,徐燃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女孩的肩膀,看到了站在陰影裏麵色慘白的林雅。


    他沒有絲毫的慌亂,甚至連放在女孩腰上的手都沒有挪開半分。


    “喲,周太太,這麽巧?”徐燃挑了挑眉,吐出一口青煙,語氣輕浮得像是在和路上隨便遇到的熟人打招呼,“你的車還沒改好,零件還在路上。今天有點忙,就不送客了。”


    他甚至絕口不提那張要命的照片,也沒有多看她一眼。


    這種被徹底無視、如同垃圾般被掃地出門的巨大落差感,比被他拿照片威脅時,更讓林雅感到崩潰和窒息。她死死咬著下唇,轉過身,落荒而逃。


    ……


    命運的交集,往往充滿了極其諷刺的戲劇性。


    為了準備即將到來的年度商業晚宴,周澤特意帶著林雅來到市中心一家極其私密的頂級高定男裝店定製西服。這裏燈光明亮,放著優雅的古典樂,與那間充斥著機油味的工作室簡直是兩個世界。


    然而,當林雅跟在周澤身後走進vip休息區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坐在真皮沙發上的男人,赫然是徐燃。


    他今天沒有穿那身粗獷的工裝,而是換上了一套剪裁極佳的深黑色西服。脫下偽裝的徐燃,寬肩窄腰,深邃的眉眼配上那股骨子裏透出來的野性,散發著一種致命的“西裝暴徒”氣質。據導購介紹,他是作為某位頂級機車俱樂部太子爺的朋友,被特別邀請來試裝的。


    周澤顯然也認出了徐燃,為了彰顯自己作為“大客戶”的遊刃有餘,他竟然主動上前打招呼,甚至在自己接聽一個緊急客戶電話時,做出了一個讓林雅幾乎要發瘋的決定。


    “小雅,徐老板這身西裝還缺條領帶,你眼光好,去幫徐老板參考一下搭配。”周澤捂著手機,隨口吩咐了一句,便匆匆走向了門外的安靜走廊。


    休息區裏,隻剩下林雅和徐燃。


    林雅渾身僵硬地從展示櫃上拿起一條暗紋領帶,被迫走向通往試衣間的狹長過道。徐燃跟在她的身後,皮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卻像踩在林雅的神經上。


    剛走到試衣間門口。


    一隻強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林雅的手腕,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傳來,林雅直接被拽進了狹小的試衣間。


    “哢噠”一聲,反鎖。


    試衣間的空間逼仄,三麵都是落地鏡。門是一層薄薄的木質百葉窗,外麵導購整理衣服的沙沙聲,甚至周澤隨時可能走近的腳步聲,都清晰可聞。


    “你瘋了!放開我!”林雅刻意壓低了聲音,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母豹子,胸口劇烈起伏著。


    徐燃沒有碰她,隻是雙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裏,將她逼到貼著冰冷的鏡麵。他微微低頭,深邃的目光死死鎖住林雅那雙因為嫉妒和委屈而泛紅的眼睛。


    “那天在店門口,跑什麽?”徐燃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周太太那天看我的眼神,怎麽像個抓奸的妒婦一樣?你該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這句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雅的自尊心上。被戳穿心事的羞憤瞬間引爆了她的理智。


    “你無恥!”


    林雅氣急敗壞地揚起手,抓著那條領帶就想往徐燃臉上抽去。


    但她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徐燃穩穩截住。徐燃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透出一股毫不掩飾的危險氣息。他單手將林雅的雙手反剪,用力按在了她身後的鏡子上。


    林雅被迫揚起頭,驚恐地睜大眼睛。


    這一次,徐燃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克製地停下。他猛地低下頭,帶著鋪天蓋地的荷爾蒙氣息,狠狠地、充滿懲罰意味地咬住了林雅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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