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之後,依莎抱著派克回到客廳,看著道格修理椅子,她自己則踱著步安撫孩子。道格注意到她已疲憊不堪,決定明天晚上再修理其它的椅子。他洗了手之後,將孩子從她手上抱過來。


    “我來抱他吧!”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了。他已經吃過女乃,換過尿布,也打過隔了,但他還是不肯睡。”


    “嬰兒都會這樣的。”


    依莎轉過身,然後又改變了主意。“我跟你一起坐著──”


    “你不需要。”道格說道。“如果我有麻煩,我再叫你。”


    “你確定他沒有問題?”


    “我確定。”


    “那晚安了。”


    道格坐在搖椅中,開始溫柔地拍著孩子的背。他還記得以前是如何搖著他妹妹,天啊!時間過得真快。很快地,玫瑰就會搖著她自己的兒子或女兒了。道格以前常一邊抱著他妹妹一邊對她說話,而現在他也這樣哄派克。他的聲音曾令玫瑰感到平靜,或是無聊,因而入睡。是什麽原因並不重要,結果都是一樣的。派克也在幾分鍾內靜了下來,然後像個老頭子般地鼾聲大作。


    天色已暗下來,該是道格做事的時候了。他一踏出門外,便用雙臂抱住自己,叫自己別發脾氣。但他仍舊還是生了氣,因為他又被提醒這幢木屋坐落在一灘積水之上。他似乎一直無法接受這個驚人的事實。他不在乎她丈夫或許沒有蓋這幢木屋,或者他隻是臨時把他懷孕的妻子帶來這裏當作臨時的家,其實他已在別處蓋了新的房子。那個男人將依莎置於險境之中。他為什麽這麽做?他難道不在乎嗎?


    石派克的無能還不隻是如此,他所蓋的畜欄──至少那東西看起來應該像個畜欄──顯然已被第一次的強風吹垮了一半。他確定“貝格”的腿傷就是因為不小心被突出的釘子所刺傷的。如果那是真的,那麽感染的可能性就大了。道格必須盡快找出真正的原因,這樣他才能換下他為“貝格”敷的藥。但他決定明天早上再問依莎,讓她盡可能多睡一些。


    破曉之後不久,依莎起床了。她抱著派克來到桌邊。


    壁爐中一塊木頭移動了,冒出的火光照亮了整個房間。道格站起身來,替她拉了一張椅子。


    她看到他再次準備了結塊的燕麥粥和燒焦了的吐司。


    他看到她的頭發在火光下是如何地閃亮,她將之綁成辮子垂在背後,紅色的發絲垂在她臉頰的兩旁。她真是一個美麗的女人,母性的光輝令她更加動人。


    依莎發現道格正在盯著她看,立刻警覺起來。“派克一直不打嗝。”她隻能想出這句話來引開他,使他不再注意她蓬亂的外表。


    道格將一條幹淨的毛巾披在肩頭上,然後將孩子抱了過來。“你能夠坐下來嗎?”


    “是的,我感覺好多了。”


    道格站在她身後,一麵輕輕地拍著孩子的背。依莎不想傷他的心,拒絕吃那惡心的食物,因此她勉強一邊吃,一邊喝大口的水將它咽下去。她想把牛女乃留下來等晚餐時再喝。


    “你應該每餐都喝牛女乃的。我下星期一再帶更多回來。”


    “我們幾個月前有兩頭乳牛。”


    “後來呢?”


    “我不大確定。有一天早上,牠們突然就不見了。”


    “你認為是鮑力偷走的嗎?”


    依莎聳聳肩。“派克似乎不是太難過,而且他拒絕談論這件事。我想他大概是忘了關上畜欄的門,他有點心不在焉。”


    “你的意思是牠們自己跑走的嗎?”


    “穀倉的門也有可能是開著的。”依莎說道,低頭盯著桌子看。她看起來有些尷尬,因此道格也就沒有再追問下去。他轉過身,不讓她看到他驚訝的表情。老實說,她丈夫簡直一點用也沒有。


    “那這間屋子呢?不是派克蓋的吧?”


    “不,不是。你怎麽知道?”


    因為這幢屋子蓋得很牢固,這就是道格猜出她丈夫不可能蓋了這幢屋子的原因。不過他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怕會讓她不高興。因此他又問了她另一個問題。“他有沒有在較高的地方蓋另一個家?”


    “沒有。這個問題真奇怪,我們都搬到這裹來了。”


    依莎想從椅子上站起來,但道格把手放在她肩上要她坐下。“吃完你的早餐,你需要補充體力。告訴我,“貝格”是怎麽受傷的?”


    “鮑力的一些手下隨便亂開槍,“貝格”抬起前腿撞到了穀倉的門。”


    “牠是不是被突出的釘子刺到了?”


    “不是。”


    孩子突然打了一聲很響的嗝。依莎的笑容讓道格心想,她一定認為她兒子剛完成一項偉大的成就。


    “我真的吃不下了,”依莎說道。“我晚一點再吃好了。”她在道格來得及與她爭辯前站起身來。“今晚我想要煮晚餐,我愛死烹飪了,”她故意誇張道。“它給我一種……安慰。是的,安慰的感覺。”


    道格聽出了她的謊言。他開始大笑,然後對她搖搖頭說道:“燕麥粥那麽難吃嗎?”


    她的雙眼露出邪惡的神情。“好象在吃水泥。”


    他們互相注視了對方宛如一輩子那麽久,雙方都不願將目光移開。


    “你真的得停止那麽做。”


    他聲音中的沙啞令她感到全身溫暖起來。“做什麽?”她輕聲喘息問道。


    “一天比一天漂亮。”


    “哦!”她歎息道。


    道格比依莎更清楚情況。他又再次地盯著她的雀斑,因此他很快強迫自己看向窗外。樹叢中的一陣騷動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愣住了。有一個影子緩緩地在路上移動。那個人太遠,道格無法看清他的臉,但道格知道是誰來了。會騎到這麽遠來的人隻有鮑力。席醫生曾告訴過他,那個人喜歡過來看看這個遭受他恐嚇的女人。哦,是的,一定是鮑力沒錯。


    道格首先必須確保依莎不會恐慌才行,否則她就會把嬰兒吵醒,那麽鮑力就會叫他的手下進來。道格繼續盯著窗外看,同時用平靜的聲音對依莎說道:“依莎,孩子會睡上一陣子嗎?”


    “哦,是的。他昨晚一整夜沒睡,今天需要補充睡眠。”


    她將孩子從他手中抱過,往臥室走去。道格跟在她身後,等到派克被完全安頓好之後,然後平靜地告訴她有人來了。


    依莎沒有恐慌,她開始月兌下衣服。“我有多少時間?”她問道。她將袍子扔在床上,開始解開她睡衣的扣子。


    “你在做什麽?”


    “我必須換上衣服到外麵去。”


    “不行,你待在屋內。”


    “道格,理智一點。如果他看見我,他就會走開。我每次都是站在門口拿著我的獵槍,我要他看到我懷孕的樣子。我需要一條皮帶。請你幫我從角落的箱子裹拿一條派克的給我好嗎?別光站在那兒,我們需要快一點。他不喜歡等。”


    “你不能……”


    依莎跑向他,將手指放在他嘴上,阻止他爭辯。“如果我不出去,他會開始對空中亂開槍。槍聲會把派克吵醒的。你想讓他聽到嬰兒哭聲嗎?快,幫我穿衣服,好讓我蒙騙那個男人。拜托!”


    道格把她的手從他嘴上移開,然後抓住她。“絕對不行。我要出去殺了那個混蛋。你懂嗎?”.


    “不。”


    “這會是一場鮑平的決鬥,”道格保證道。“我會把他逼走的。”


    依莎瘋狂地對他搖著頭。“別再這麽頑固了,鮑力不會和你決鬥的。那個人是個懦夫,道格。我們沒有時間爭辯這些了。你可以從前麵的窗口那裹保護我。如果他看起來像是要傷害我的樣子,那麽你再出來讓他走開。不過,你不可以殺他,你懂了嗎?”他臉上的表情告訴她,他不懂。“拜托!看在我的分上,控製你自己一下。好嗎?”


    “老實說,我真的很想”


    依莎模模他的臉頰止住了他的話。“但你不會。”


    道格不置可否,他隻說了一句:“也許吧!”


    依莎翻了個白眼。“請給我皮帶,快點去拿。”


    道格月兌下了他自己的,然後交給她。“不準你穿屬於派克的東西。”


    他似乎十分在乎這一點,而因為他的褲子依然緊貼在他的臀上,依莎也就沒有浪費時間和他爭論。


    當道格走到窗邊去看鮑力時,她已準備好了。她依然挺著大肚子,但看起來不像她愈來愈接近她和席醫生所給鮑力的預產期。.


    依莎站到道格身邊,看到鮑力正在山坡下的路上。


    “我看起來還像懷孕的樣子嗎?”


    “我想是吧!”


    她把手放在他臂膀上。“你應該先看看我再決定。”


    道格很快地從頭到腳打量了她一遍。他不喜歡他所看到的,並且對她皺了皺眉,讓她知道他的感受。依莎穿著一件白色上衣和一件深藍色毛衣,撐起她的大肚子。


    在他看來,那個混蛋根本不配看到這麽美的她。她是故意要引誘他的嗎?不,她當然不是。她無法控製自己的美貌,而不幸的是,他也想不出任何辦法讓她變醜一點……除非她願意在頭上套個麻布袋。不過,道格也沒有提出這個建議,因為他知道她不會接受的。


    “把你的襯衫把起來。”


    “已經扣了。”


    “最上麵的兩個還沒有。”他說道。他把槍放回槍套中,幫她扣上扣子。“不能讓他看到他不該看到的部分。”他告訴她。


    道格的手指碰到她的下巴。世上怎麽會有女人有如此恍如絲般的肌膚?


    “他不會傷害我的。”依莎輕聲說道。


    他的目光注視著她。“我會確保他不會傷害你。如果我必須殺他,請你不要和我爭辯。同意嗎?”


    “同意。”


    “來吧:他往屋子這邊來了。”


    依莎伸手握著門把,等道格站到窗戶旁的位置。她沒有等他允許就徑自開了門出去,因為她知道如果要那個固執的男人點頭允許,她恐怕得在那裏站上一整天。


    “我現在要出去了。”


    “依莎?”


    “什麽事?”


    “不準你對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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