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房的柴房就在廚房邊兒上,裏麵堆滿了柴薪和各種雜物,而最讓沈瓊霜崩潰的,是時不時從柴堆裏冒出來又鑽進去的老鼠。(..info無彈窗廣告)


    她的嘴巴被堵上,雙手被捆住,隻能發出嗚嗚的哭聲,眼淚幹了又流流了又幹,整個人狼狽極了。


    相比之下,沈青葉要鎮定地多。


    她的雙手也被綁著,但因為之前沒有大吼大叫,因此嘴巴沒有被堵住。


    可是,她也不是不怕的。


    哪怕芯子是個活了幾十年的靈魂,她也依舊怕蛇蟲鼠蟻這些東西,哪個女孩兒不怕呢?上輩子,她就曾經被陸澹身邊的女人陷害了一次,被關在黑漆漆的屋子裏,與爬蟲老鼠為伴。


    那是她至今都揮之不去的恐怖記憶,但幸運的是,上輩子陸澹來了,發現了那女人的真麵目,對那女人徹底失望,逐出伯府不說,連她生的孩子也不聞不問起來。


    而她雖然受了創傷,但在陸澹的溫柔撫慰下,也終於慢慢走出了陰影。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這輩子居然要重新經曆一次這樣的噩夢。


    而比被關在肮髒雜亂老鼠橫行的柴房更讓沈青葉絕望的,是剛剛發生的事。


    想到這裏,她看向了沈瓊霜,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刻骨恨意。


    都是她,都是沈瓊霜這個損人不利己的蠢貨!


    她擔心陸澹不會如前世一般去假山跟雲霓攤牌,她擔心這世的七月會先於她出現在陸澹麵前,她擔心……她擔心的那麽多最終都沒有發生,可偏偏,最終是她從沒放在眼裏的沈瓊霜,因為嫉妒而壞了她的大事,把她打入這再糟糕不過的境地。


    她哪裏會想到,沈瓊霜居然會因為嫉妒而一直注意她的行蹤,然後在她和陸澹剛剛四目相對時,跳出來將她一路跟蹤、提前埋伏的事兒全都抖落出來,甚至還嚷嚷著把幾位女客引了過來。


    她其實不在意那些女客怎麽想。


    事關伯府兩位小姐,最重要的是還牽扯到雲霓郡主和陸澹的名聲,不論是伯府還是鎮國公府,都會想盡辦法把這事兒遮掩過去。那幾個女客除了渠家的女人,沒有一個身份高的,這自然就讓事情更加好辦。


    所以,對於這一點,沈青葉並不擔心。


    可是,她依舊恨極了沈瓊霜。


    她可以不在乎譚氏怎麽處置她,可以不在乎那些女眷怎麽想,但是,她不能不在乎陸澹。.info[]


    四目相對那一刻,她看到了陸澹眼中的驚訝,還有一絲興味,雖然沒有前世的驚豔,但起碼也算不錯的開頭。


    可是,在沈瓊霜跳出來,將她一路跟蹤事先躲藏的事兒全揭出來後,陸澹的目光就變了。


    變得讓沈青葉膽寒。


    他並沒有怎麽生氣的樣子,隻是眼裏卻再沒了一點真誠,而是滿滿的輕佻和玩味,輕佻玩味的後麵,是他掩藏起來的譏誚和不屑。


    庸脂俗粉。


    她仿佛看出陸澹那目光中的四個字。


    她很熟悉這樣的陸澹。


    對於那些別有用心投懷送抱的女人,陸澹一直是這樣的態度,表麵上樂嗬嗬地接受了,心裏卻鄙夷之極。陸澹身邊有好幾個這樣的通房,大多是自個兒投懷送抱,或者同僚們送的,他也不拒絕,一副色中餓鬼地模樣照單全收。但是,他隻是把那些女人當作發泄欲/望的工具罷了。別說真正走到他心裏,他對那些女人的看重,還比不上一個用久了的物件兒。


    所以以前的她從未在意過這些女人。


    連個物件兒都不如,她要是在意這些女人才是笑話,更何況,跟她成婚後,陸澹便把這些女人全都打發了。


    但是,現在她成為了陸澹眼中那樣的女人!


    一想到這,她心裏就泛上一陣陣絕望。


    她咬著唇,幾乎要咬出血來,看著沈瓊霜的目光也愈發深沉。


    沈瓊霜忍不住瑟縮了下,但隨即便也瞪過來,圓溜溜的杏核眼睜得大大的,倔強地與沈青葉對視。但是,到底年紀小,她連半刻鍾都沒撐住,便在沈青葉的瞪視中落下陣來,狼狽地移開視線,然後又沒出息地小聲嗚嗚起來。


    沈青葉雙拳握緊,閉著眼睛不再看沈瓊霜。


    正在這時,柴房外傳來腳步聲。


    沈青葉睜開眼,便看到被人群簇擁著進來的譚氏,蘇姨娘、秦姨娘,還有――


    “母親!”她的眼淚瞬間流了出來,對著麵前這群人,淚眼朦朧地喊道。


    “啪!”


    秦姨娘突然衝上前,狠狠甩了沈青葉一巴掌。


    “你個死丫頭瞎叫些什麽啊!我怎麽就生了你這個討債的,我上輩子欠了你什麽啊,竟給我惹事兒!快,快給夫人少夫人賠罪認錯,說以後再也不會這麽不小心了,你個沒腦子的,聽了哪個殺千刀的蠱惑啊,哪裏不好非去假山玩兒!”打了那一巴掌,秦姨娘便一邊捶著沈青葉的胸口,一邊就抹著眼淚哭嚎起來。


    沈青葉的目光被秦姨娘擋住,臉上火辣辣地疼,胸口也被捶得難受欲嘔,她目光冰冷,沒有向秦姨娘解釋那聲母親叫的不是她。


    “秦姨娘你做什麽!”


    忽然,一道帶著薄怒的女聲響起,然後便有人將秦姨娘便拉走,雨點似的捶打消失,沈青葉麵前也恢複了光亮。


    她看向了眼前的人。


    那人衣飾整潔,妝容得體,麵貌比她記憶中年輕了許多,也漂亮了許多。


    可是,這人卻再也不是她的阿娘,她再也不能叫她阿娘,而是隻能叫一句恭謹有餘親近不足的“母親”!


    沈青葉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母親……”她又喃喃地喚了一聲,聲音卻極輕極輕。


    眾人的耳朵卻已經被譚氏的大聲訓斥占據,根本沒人聽到她那一聲輕喊。


    “……我好心好意接納了你們,結果呢?今兒這出,你們是嫌我這張老臉,嫌伯府的臉太幹淨了,想要往上邊兒撒把灰是吧?啊?怨不得之前有人跟我說,外頭養大的野孩子終究上不得台麵,我還不服氣,我還說你們的好話……我真是瞎了眼!”


    “還有你!”譚氏又將目光對準了沈瓊霜,目光更加凶狠。


    “我白疼了你這麽多年啊!為了跟自己的姐妹鬥氣,居然在外人的麵前下伯府的麵子,毀伯府的聲譽,沈瓊霜,你好啊,你好樣兒的!”她又指了指蘇姨娘,“這就是你養出的好孩子!”


    蘇姨娘眼眶含淚,背部幾乎佝僂成煮熟的蝦子,唯唯諾諾不敢反駁一句。


    這時候,沒有人敢反駁譚氏。


    不讓她罵爽了,不讓她把氣兒撒了,別人就隻會更倒黴。


    所以,整個柴房便都隻充斥著譚氏的控訴、責罵、咆哮……


    直到宜生突然冷冷地開口。


    “娘,您氣兒順了麽?若是還沒順,就再大聲些罵,最好罵地整個伯府,整個京城都知道今兒出了什麽事兒。”


    譚氏正指著沈青葉的鼻子,罵她小小年紀就心思騷浪,一天這話,嘴裏剩下的辱罵便噎回了肚子裏。


    “你什麽意思!”她怒氣衝衝地朝宜生道。


    “沒什麽意思。”宜生語氣淡淡的,“娘,您自己也該知道,若是為了伯府好,這時候該做的就不是指著鼻子罵人。”


    譚氏還指著沈青葉的手指顫抖著收不回來。


    “況且,青――”宜生停頓了下,“青葉不是解釋了,說不是故意躲在假山後麵的,瓊霜誤會了而已。不過是一場誤會,誤會解開了不就好了。可娘您這麽大動幹戈地,會讓外人也誤會的。”


    沈瓊霜瞪大了眼,但卻意外地沒有試圖想說什麽反駁。


    蘇姨娘也哭著說了話:“夫人,我不是為霜兒說話,她的確沒腦子,做錯了事兒,但請您看在疼了她這麽些年的份兒上,暫且饒過她這一回。不為別的,就當是為了伯府的聲譽也好啊!”


    秦姨娘也連忙諾諾地應著。


    三個本該為了同一個男人鬥地你死我活的女人,此刻卻出奇地意見一致了起來。


    譚氏臉上依舊還有怒色,但看著眼前三個立場一致的女人,又看了看縮頭縮腦的下人們,到底還是暫時按捺下了怒氣。


    她也不是沒腦子。


    哪怕沈青葉說地好聽,把一切都歸結於誤會,但親眼見到當時場景和沈青葉表情的,卻都多多少少猜到了真相。而譚氏之前一直跟沈青葉在一起,等沈青葉找借口離開,到沈瓊霜說發現沈青葉悄悄跟蹤陸澹,時間恰好對得上。


    所以,哪怕沈青葉說地再好聽,哪怕蘇姨娘也配合著沈青葉說謊,譚氏卻早已認定了她所認定的事實。


    所以她才生氣。


    這個孫女,長了一張跟兒子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所以她才心存憐惜。但是,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她本來已經給予了幾分疼愛的孫女,居然會做出這樣恬不知恥給伯府抹黑的事情!


    做就做了,還被發現,被當著外人的麵揭了出來!


    譚氏氣得心跳都有些不穩了。


    所以,她一氣之下讓人將兩個孫女都關了柴房,所以送走了客人後她憋不住狠狠地罵她們。


    但是,罵有什麽用?關有什麽用?


    如今這關頭,想要不引人注意,恰恰不能懲罰這兩個臭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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