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的麗顏上,一閃而過的笑容,短暫的讓他失神。林寒宵根本忘了,他是故意要工匠用純金白銀打造這頂鳳冠,故意做得繁瑣而華麗。此刻他心裏,隻有微微的憐惜。在他麵前的女子,美的讓他迷惑。


    粗糙的手掌,覆上她細滑的肌膚,不知是他的手掌在燒著,還是她的臉在燒著,滾燙滾燙的熱烈燃燒,指尖奇異的快感,就像一壺醇美的老酒,散發著誘人的香味。他的目光,隨著指尖移至她的唇上,那是他思思念念了許久的柔軟觸覺。大手順著她的背脊一路撫下,她那身霞帔實在是礙事,讓他迫不及待地想一嚐她的美好。倏地,有力的手臂狠狠摟住她的纖腰,曾語柔嬌呼一聲,雙手抵住他的胸膛,粉頸上一片潮紅。林寒宵邪肆的一笑,將她的嬌態盡收眼底,隨即毫不猶豫的貼身吻住她的雙唇,霸道地汲取他印象中的清甜滋味。如果是逢場作戲,那賣力些又何妨。這一夜,他要教她死心塌地的愛上他。


    曾語柔就像被化成了水,隻能由著他載沉載浮。就在林寒宵準備卸去她一身霞帔的時候,她才忙抵住他的手,製止他進一步的作亂。羞澀的說:“莊主,交杯酒……不喝會違禮的……”


    違禮?林寒宵揚眉,他什麽時候自詡過謙和守禮了?但經她口中說出的“莊主”二字,在他聽來卻有幾分刺耳。不懷好意的一笑,操起他誘供般的聲調,在她耳畔和緩而低柔地說:“柔兒……我們見過麵。你還記得嗎?”


    他唇間呼出的熱氣,絲絲的撩撥著她的感觀,原本白玉似的耳朵,唰的一瞬間充血漲紅。她點頭,“當然記得。”因為他們自小就有婚約,所以長輩們互相往來的時候,也不曾約束他們,但也僅限於能互相認出模樣罷了。而且後來……林家遇難,他們就再也無緣相見。


    “那你還記得你小時候怎麽叫我麽?”他繼續循循善誘的說道。


    她當然記得。撐起一雙水水的眸子,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斂著眉,幽回思忖,他提及往事也神色如常,是因今非昔比,所以不再拘泥往事的意思嗎?她仍是不敢相信,而眼睛卻泛出淚光,睫毛輕顫,撲簌簌的滴下淚來。一時間,百感於心,哽咽難言。她並不期望他這樣寬宏大量,卻深深仰慕他竟然有如此的胸襟。這是她一心想要的丈夫啊,而她卻曾經懷疑過,他娶了她,隻是想羞辱曾家,連帶羞辱她……現在想想,真是太羞愧了。


    望著那張垂淚的臉,林寒宵深深地鎖住眉頭。一股他壓抑著、瓦解著的感情,正在他的心裏翻騰不休,幾乎要衝破他的胸口,讓他不能掌控了。他允許自己恣意享受的,隻有她的身體,絕不再飽含其他……絕不。放開她,讓軟玉溫香從他的懷中移開。他傾身站起來,取了桌上的酒杯,將其中一杯遞給她。


    曾語柔雙手接住酒杯,還未遞至唇邊,酒杯林寒宵的手緊緊扣住,她不解地望著他。


    “叫我的名字。”他月兌口而出。


    “宵哥哥。”她漲紅了臉說。


    這一聲,到讓林寒宵想起了許多往事。無聲冷笑。多久了,有十幾年了吧。那時她脆生生地喊他“宵哥哥”,曾經是多麽令他心折。


    久久不見他回應,曾語柔仰起臉,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不對。我娶的可不是小女娃。”林寒宵斂盡聲色,不曾被她看出破綻。仍是執拗的淡聲道:“叫我名字。”


    “宵。”說了一個字,她的唇就要被自己咬出血來了。


    林寒宵勾唇一笑,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酒杯隨手一擲。看她飲幹杯中的酒,隨即猛地將她束在懷中。


    就在這一刻,曾語柔再度發出一聲驚呼,將溫存的氣氛驅了個精光。林寒宵眯起眼睛,不悅地瞪著她。


    “我的娘子,你是存心折磨為夫嗎?”


    “我……我的如意結,不見了。”曾語柔被他這一聲嘲弄,羞得說話都磕磕巴巴的。她明明是緊緊地握在手裏,一刻也不曾離身,怎麽現在卻不翼而飛了呢。她四下張望著,而剛剛收住淚的小臉上,又有了山雨欲來的勢頭。


    “如意結?那是什麽東西?”林寒宵眼角瞄見一塊紅綢裹住的東西,目測一寸見方,大小厚薄倒是很像她說的東西。


    “就是……就是很重要的東西。要在交杯酒之後……”她急得語無倫次,“你看見了嗎?”


    林寒宵牽著她的手,輕撫了兩下,然後歪著頭,將她捏成粉團的手舒展開,再撥出她的一根玉指,向他瞄到的那團紅綢指去。“喏。是那個不是?”


    她掙紮著想縮回手,卻根本是徒勞。順著她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到她熟悉的紅綢,驀地想起,剛才他突然的抓住她的手,她一驚就月兌手拋飛了如意結。幸好沒有丟到別的地方,不然……不然……她嬌羞地笑了起來,準備撐起身子去拾那紅綢,卻不料被林寒宵的鐵臂牢牢纏住。


    “那個東西,比我們春宵一刻還重要?”他問。


    他……他……他在說什麽?曾語柔腦袋一嗡,臉上再度紅潮湧動。再這麽下去,她簡直不敢想象。


    林寒宵鬆開她,即刻懷中空虛。她像避難一樣逃開他的懷抱,背對著他拾起那塊阻撓他享受溫存的紅綢。他目光變得虎視眈眈,她最好能給他一個能說服他的理由。他慢條斯理的調整了一下臥姿,一手撐住下巴,一手捋著垂於肩上的發絲。一雙濃眉銳眼,讓他看起來沉著的像隻獵豹。


    握住那枚如意結,曾語柔重新坐在床畔。含情脈脈的對他一笑。這一笑,猶如春風拂麵,讓人神清氣爽。但林寒宵卻仍是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嘴臉。畢竟那東西,可是壞他好事的罪魁禍首。


    曾語柔在他身旁坐下,燭光映在她的臉上,眉眼閑淡,卻飽含柔情。她一手托住紅綢,一手掀開紅綢的邊角,由這紅綢裹住的並不是什麽珍寶,而是靜躺著一枚因年歲久遠,而顏色稍褪的紅色如意結。這如意結看起來很普通,就連尋常街市上叫賣出售的如意結,都要比它精致鮮亮許多,實在看不出有什麽特別。


    但林寒宵能從她的眼神中,讀出些許不同尋常。他也看著那枚如意結,卻猜不透曾語柔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夫君是異鄉人。當然不知曉我們這邊人的風俗。都怪我沒有說明,讓夫君很納悶吧。”柔柔的嗓音,婉轉的神態,這是她在他麵前首度說了這麽多話。


    “有什麽特別?”他問。


    她用手細細撫模著那枚如意結,掂在掌心,一時心緒不斷。又是她招牌的垂首斂眉,在燭光的映照下,沉靜的讓人銷魂。繼而笑著說:“我們這邊的人,有個風俗。就是每一戶人家有女孩兒出生,就要由做娘的親手編一枚如意結。這枚如意結要在女兒滿月之日結成,然後用紅綢裹住,存在最隱秘的地方。而到了女兒的及笄之年,便由雙親親手交付給女兒。這是……”她臉上飛落一片紅雲,原本就不高的聲調,壓的更低了,“這就是雙親祝她早覓如意郎君的意思。”


    “哦?”他應道。沒想到一枚如意結,竟然還隱藏了這樣一段故事。這邊人的心思靈巧,果然不是他們北方人能比擬的。曾語柔雙手托住那枚如意結,遞到林寒宵的麵前。望他一眼,又柔順的垂下眼簾。這是……她的心啊。


    林寒宵看著她酡紅的麗顏,頗是玩味的拿起那枚如意結,在手中把玩著。莫不是,這就是曾夫人為她編成的如意結?他的心突的一跳,濃濃的情緒又再度席卷他的心。而這一次,他還未準備好抗拒,就已經喜不自禁……


    “我是你的如意郎君麽?”他伸手鉗住她的下巴,讓她不能躲避他的目光。挑逗的語調,卻讓她把頭垂的更低了。


    燭光搖搖欲息,若真的熄了,又該是怎樣的旖旎。她推開他的手,嗔他一眼,已經夠羞人了,他居然還問這種讓人血脈膨脹的話,真是過分。她正了正心思,繼續說道:“而這如意結,要在女子的新婚之夜,飲罷交杯酒之後,贈與她的夫婿。然後由她的夫婿將此結收於荷包之內,日日佩在身上,取意包君如意。這是我們的風俗,夫君明白了嗎?”


    “我隻明白我的小妻子,她有多麽中意我。”他陰陰的笑道。如果她能聽得更仔細些,就會發現,他不過是在撩撥她罷了,而且僅僅是撩撥。他的心,忽冷忽熱,就連他自己也有些理不清頭緒了。


    “你……”她一拂袖,憋的有話也說不出來。這個人,簡直是惡劣到無可就要了。


    他看著手中的如意結,不經意地問,“這就是嶽母在你及笄之年親手交給你的那枚如意結?”究竟是出自誰的授意,才讓她另謀婚嫁的呢?他暗自冷笑,隻是想知道,曾經撕毀婚約的那一幕,除了曾老爺,是否還有旁人的參與。


    曾語柔不明他的用意,被他這樣一問,神色不禁消沉了幾分,黯然搖了搖頭,“我……我娘早在我未到及笄之年就病筆了。”


    “是什麽病?”他有一絲的心疼,卻被理智遏製住。


    她抿著唇,微蹙雙眉,“是心病。”


    他似乎有些明了。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就能猜到與毀婚有關。她既然不想細說,他自然也不會在此刻繼續追問。如果是戲,也不妨沉溺片刻。何況眼前的女子,還是他的妻子。林寒宵想通,便趁她分神之際,將她拖入他的掌控,雙唇封住她的申吟呼聲,不由分說地吻她個天昏地暗。這是他應得的,她本就是從出生那一刻就屬於他的。曾家老糊塗居然連他最後的所屬都要奪去,那他隻好加倍的討伐回來……


    “你會繡荷包嗎?”林寒宵柔聲問。他撚起她的一縷青絲,刷著那一雙呼吸紊亂卻豔紅晶瑩的唇。


    她奪回自己的頭發,說道:“會一點。”從古至今,哪個閨中女子會不諳女紅,除非是千金之軀的公主。


    “那就幫我繡個荷包吧。依照你喜歡的樣式。如何?”他說。


    “你……夫君是要……”她有些難以置信。難道他要日日的佩在身上?他真的願意……


    “不錯。如果沒有這錦繡荷包,我該用何物包你這如意嬌妻?”他笑得肆意。在她魂不守舍的時候,輕易月兌去那身早就被他棄若蔽履的霞帔,修長的雙手在她白皙如玉的肌膚上遊走,撒播下一簇一簇灼熱的火苗……


    鴛鴦夜月銷金帳,孔雀春風軟玉屏。紅綾帳內,春意盎然,這銷魂的一夜,在那一對龍鳳花燭的照亮下,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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