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原本的“希望之地”似乎隻是在給予人希望後又讓人重新跌向絕望的深淵。


    沒有什麽事是在見到光以後重歸漆黑更讓人崩潰的了。


    上宮羨這一次沒有再接再厲的往前走,他突然覺得疲乏,他此時就像一個受盡蹉跎的老人般的坐在一塊石頭上,石頭被太陽照射得滾燙,但他渾然未覺。


    這一坐坐到希望之地同周圍一樣陷入昏暗的時候他才緩緩站起,他看著頭頂的月牙以及森然的化石群,思索著到底是在這裏死去還是繼續試探的時候,突然眼角瞥見一抹影子。


    那個影子在昏暗世界裏顯得很高大,可能個頭有他一個半到兩個那麽高;隻是速度很快,還沒等他將目光凝過去,那個影子便消失了。


    他盯著影子從眼角消失的軌跡琢磨半天,心底又是擔憂又是喜悅,在害怕對方是敵人的情況下同時懷揣著對方是友善者的夢想;但那更像是夢幻泡影般,無跡可尋。


    “到底是有人,還是我出現幻覺啦?”上宮羨疑惑的自言自語。


    然後他打算往那個影子閃過的地方走。


    等走近之後他聞到了一股很奇特的氣味,這種氣味談不上香也談不上臭,但他發誓他從未聞到過,甚至這股氣味太過清淡,以至於他用手揉了揉鼻子來確定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嗅”。


    但緊接著他便看見,旁邊一棵已成化石的樹木上有了三劃多出來的痕跡;他回想了一下,這棵樹原來是沒有這些痕跡的,不過這些天自己所見過的化石樹樹幹好像偶爾也有這樣的痕跡,但是那些痕跡看起來都很陳舊,而這棵樹的看起來很新。


    ——新得就像是剛被“刻”上去的一樣!


    上宮羨不由的伸手去摸、貼眼去看;隻見樹上三道劃痕中間一道長過兩側,每道劃痕有兩端細而尖、中間寬而肥的特點;且樹幹的受力點著重在中部。


    他看著看著,腳步也隨之動起來,在全神貫注間他突然有種踩空的感覺,整個人剛要扶樹保持平衡,但腳底卻比他的手和身體更先找到依靠。


    他又朝地麵看過去,由於光線昏暗的緣故他看不大清楚,但依稀能感覺到自己好像踩到了什麽凹陷的水窪。


    他用腳試探了尺寸,這處窪地不深不淺也不大不小;再結合剛才眼底瞥見的影子,上宮羨能夠想到的是——這裏還有活著的生命,應該不止他一個。


    看適才的殘影,對方該不會是什麽猛獸畜生一類,回憶回憶形體,是東邊哪個種族的人的可能性很大。


    看那高度像獸人,看那速度卻又像“類”。


    上宮羨尋蹤無果幹脆回到那塊“希望之地”繼續坐著,但他沒敢合眼,因為他最終不能確定那個影子是敵是友。


    這時候的上宮羨也並不知道,他眼中所謂的殘影正在另一個隱蔽的地上盯著他,盯了一會兒見上宮羨不過坐在遠處不動,那抹影子轉頭離開。


    ……


    “雖然你說的對,峽穀峽穀總有相連的地方而且咱們確實行路的速度很快,但是少主,我們隻有兩個人,我們到底守哪個出入口?”


    朱雀皺著眉看向身邊的一個入口,這個入口並不隱蔽,隻是普通人來了或許不會知道能夠通向哪裏,因為它太長也太枯燥;至於他和青霄,他們腳程快,特別是朱雀,飛一個來回用不了多少時間;但問題是,這裏連通的路其實不少,而他來來回回數次也總有些體力不支。


    “沒看到什麽東西?”青霄問。


    朱雀坐地上:“沒有!那裏麵黑漆漆的而且還潮濕,當然,我沒有深入隻是在外麵稍微看了下。”


    青霄:“那夠了。不用進去;之前抓來丟進去幾個人也不見出來,說不定是有危險。”


    朱雀感歎:“還行,能知道關心我的命。”


    青霄淡淡的目光掃過去,朱雀肅然起敬:“我是讚美你的意思!”


    “……難道是我想錯了麽……”青霄看著那條可以通向夢魘森林的路:“那些翼族欽點的人也沒有辦法從這裏出來。”


    朱雀歎道:“那天我確實看見那個煤球似的人被那個混血獸人抬到通往森林的小道上去了,也是怪我,怎麽就睡著了呢?!”


    青霄:“那個東西當時毫無反抗之力,我要的也不是隻進不出的祭品;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麽鬼,但這與你是否睡著沒什麽關係。”


    朱雀:“可要是它真就永遠在裏頭了,咱的希望又落空了。要不還是你隨便守著,我把那些個買賣奴隸的商販一天帶一點的帶過來問?”


    青霄:“問什麽?”


    朱雀:“這條路走不通了咱隻能另謀出路了;我說的那些人總該知道點細枝末節的東西。說起這個……之前你不是把那個上宮羨賣給一個指定的人了嗎?那個人還在不?”


    青霄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在這裏賣的,怎麽知道他在不在?”


    朱雀一拍腦袋:“你看我又記差了;不在鐵線那不更好?巴邱署我去找他?”


    青霄仔細想了想那個人在見到上宮羨時的神情,那個模樣似乎表現出他知道什麽內情,至少他應該是認識上宮羨的。


    那個人確實會是這次收購奴隸事件中最有可能知道一些隱蔽消息的人。


    青霄沒有阻止,隻說了句:“早去早回。”


    二人再次分開,朱雀去禍害巴邱署收購奴隸的人去了,青霄則繼續在鐵線各出口徘徊;但他明白朱雀說的不無道理,很大程度上,自己隻是白忙活。


    一轉眼又過去幾日,避開越來越警覺的鐵線駐軍搜羅隊(其實大部分時間他已經處於駐軍搜羅隊伍的範圍外了,因為古羅鐵線實在太大了,而駐軍卻人手有限);青霄尋思著找個人來充饑的時候,恰巧所躲藏之處另有其人。


    這個人初時沒有被他發現,因為這個人的氣息很弱,弱到可能連普通人族的氣息都不如,而且這個人還一直沒有絲毫響動、藏在他的視野盲區。


    以上這幾點就導致了青霄根本就沒發現他;而最後之所以又發現了,是因為青霄眼疾手快逮到一個落單的人弄死扛回來,打算下口的時候,他敏銳的聽覺聽到了某處一個極其輕微的感歎聲。


    那個聲音裏充斥著驚訝與驚恐,雖然極力克製,但依舊沒能逃過妖族人靈敏的耳朵。


    正自朝獵物展現獠牙的青霄猛然回過頭來沉聲嗬道:“誰?!”


    將手中早已斷了氣的人放下,他站起身四處張望。


    此刻的他就像一頭正在進食卻被外來者打擾的食肉野獸般,從頭到尾散發著惱怒和警惕。


    這其中,他或許是在惱怒外人的打擾,但可以確定的是,他的這個並不值得宣揚甚至根本就不能見光的飲食習慣一定不能被太多的人知道。


    如果有“那些人”以外的人知道了,他勢必滅口!


    但過了很久,沒有人再回應他,就好像他剛才聽岔了似的;但青霄卻似乎很信任自己的耳朵,他沒有就此作罷,隻是朝記憶裏的聲源處靠近。


    而走到某一處的時候,那個隱匿的人終於藏不下去了,對方選擇主動逃脫——很顯然,這樣的舉動不可能在青霄這兒討到好處。


    見一抹纖細的身影從高過膝蓋的雜草叢裏猛然躥出,猶如一隻靈活輕巧的脫兔;青霄則一個“獵鷹撲兔”瞬間移動到那隻“兔子”的前麵。


    冷麵一看被嚇得一陣驚慌失措的“兔子”竟然是個女人的時候,他微微有些驚訝;他問:“你,逃出來的?”


    意思是問這個女人是不是被販賣到此的新奴,趁著駐軍守衛鬆懈的時候偷跑出來的。


    但想了想,可能性好像不大;自他和朱雀在這兒連翻製造“詭異事件”起,這裏的守衛日漸鬆懈,往誇張了說,就算一隻蒼蠅想從裏麵飛出來都難,更何況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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