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花娘對看一眼,也是驚訝。


    未曾想今日招待的竟真的是一名女客。方才媽媽與她們講,她們還不太相信,還當是媽媽故意捉弄人玩。


    “夫人想要聽什麽曲子?”


    “便來一首小調罷。”秦湘抬眸看了眼,忽然覺得那個叫桃紅有些眼熟。思索了下,才想起在哪兒見過。還真是巧,這位不正是她來時朝她揮帕子的。


    桃紅倒是沒有認出來秦湘,她先前隻是聽人說街上有個好看的夫人帶著一群打手,也不知道是要到哪家的樓子裏捉人。


    她眼神兒不好,也就看個熱鬧。根本不曾想到,之前招惹的‘熱鬧’,如今成了她的座上賓。


    此時的曲子尚且沒有形成一種規則,秦湘聽來隻覺得有種古樸,但論動聽,還是談不上的。不過,也許是她見識淺薄,不能參透這之中的藝術性。


    下首的兩名花娘奏樂,上座的客人則是飲茶吃點心。


    秦湘是真的有些餓了,因為韓雲霄的事兒,她隻匆匆飲了幾口茶水,連飯都沒吃。


    端上來的素麵算不上多美味,但以如今的烹飪水平,已經可以算是高規格了。


    秦湘很給麵子的吃光光,末了便拿出口紅補妝。


    華美的衣裳是女人的戰袍,而得體的妝容則是威風凜凜的氣場。


    來時她便想過,若是韓雲霄真的為了一名青樓女子,置她於不顧,她幹脆就和他掰了。為此,她可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力求在氣質上不能輸給對方。


    沒曾想,韓雲霄並不是真的來逛窯子的。不過既然上了妝容,便不能馬虎。況且,女性梳妝本就不是為了取悅男人,這一點秦湘一向分得很清楚。


    桃紅彈奏著,視線卻不由自主的盯在秦湘身上。


    這女客是少見的好容貌,膚色雪白,容顏絕豔,一身兒衣裳也是不曾見過的款式。怕是宮中的娘娘,也要遜色三分了。


    此刻,她拿出口脂補妝,將本就嬌嫩的唇更襯的瀲灩,好似那春日的朱紅,曼妙的多情。


    “敢問夫人,您用的可是‘湘’出的口脂?”


    自從‘湘’的化妝品一經問世,迅速的成為了人們議論的焦點。


    莫夫人在貴族圈子裏帶貨,但因為這款口脂的特別之處,也成了一些煙花柳巷的熱銷品。


    秦湘甚至可以肯定,這些人才是消費的大頭。


    那些世家的夫人和小姐們並不是每天都有應酬,也不需要每天都打扮的美豔奪目。但在花樓就不同了,她們每日的工作就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吸引客人。


    因此,‘湘’迅速的成了這些花娘們的心頭好。


    桃紅之所以這麽問,原因也很簡單。她喜愛‘湘’的口脂,無論是這種叫口紅的管狀口脂,亦或是需要用刷子塗抹的,通通都買了回來。


    客人每次給她的賞錢,她大部分都投入到了購買化妝品中。


    可秦湘使用的這款,她卻從未見過的色號。


    “這是秋色漿果係列,我手中這支是主打品落葉梅子色。”


    在秦湘的記憶中,梅子色曾是某款大火的色號。而且對於白皮,非常的友好,顯白又高級。


    不過她手中這款,名為落葉梅子,是加了金粉。在陽光下,會呈現出微閃的狀態,搭配著紫色調的梅子色,透著一種高級感。


    “明日就將上市,桃紅姑娘可以買來嚐試下。秋季漿果係列後,將會推出冬季限定版,有一些在平常不會買到的顏色,隻限定冬日發售。除了口脂,還有搭配的妝粉,也會一起上架。”


    桃紅的眼睛亮亮的,簡直恨不得立馬掏出錢袋付錢的表情秦湘實在是太喜歡了。


    她就喜歡這些客人們毫不掩飾對這些產品的喜愛,這令她總有一種自豪感。


    “夫人懂得真多。”桃紅由衷的佩服,“夫人想必出身世家吧?”


    “哦?”秦湘笑問:“為何會這麽猜測。”


    “因為,”桃紅有些扭捏的回答:“夫人看起來氣質高雅,懂得多,還能拿到沒發售的口紅。”


    “那是因為我正是‘湘’的東家呀。”


    一刻鍾後,桑桑館熱鬧了。


    桑桑館每日都很熱鬧,卻沒有一次是花娘們集體往某間屋子跑的。


    看她們臉上洋溢著的笑容,惹得一些客人們都嫉妒了。


    “這裏什麽貴客上門了?竟引得這麽多人去伺候。”


    鴇娘笑而不語,其實目光也緊盯著二樓的包廂。


    誰不喜歡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她也喜歡啊。要不是還要照顧生意,她也要去找那位秦夫人,為她好好設計一款妝容了。


    不過能遇到這位夫人也是幸運,平日的時候便是去到化妝店,除了高級會員很少有人能體驗到定製妝容都服務。


    秦湘飲了一杯酒,便有些微醺了。她心情好,便讓桃紅帶來她的妝奩,好好為她梳妝一番。


    身為一名植物學家,秦湘對美的鑒賞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即便後來她離開這一行,回歸到自然,也是喜愛這個色彩豐富的大自然。


    她學過畫畫,也靠畫畫賺過生活費。也曾為某款國牌,設計過化妝品的包裝。


    留在山裏的那段時間,她每天也要精精致致,像個小仙女。偶爾,她也會按照書畫中的記載,去還原一下古代的妝容。


    心情特別好的時候,還會錄下教學視頻發布到網上。


    可以說,秦湘在穿越前,大概也算是一個小有名氣的美妝博主。


    不過,除了化妝,她還是更熱愛美食。


    這個時代流行的風格是多元的,酒暈妝、笑靨妝,更因受到佛家文化的影響,女性的妝容也在像壁畫和佛像靠攏。


    因此,也流行和陶瓷一樣的白妝。對於這一種妝容,秦湘有點不能接受。


    主要是太白了,臉上敷著厚厚的脂粉,透不過氣不說,那粉質也不是很輕薄,行動間都可能掉落,像極了翻飛的頭皮屑。


    桃紅今日的妝容倒是清雅,不過她的化妝技術有問題,導致整張臉顯得灰撲撲的。


    秦湘曾改良過唐妝,吸取唐妝的特色,再加入現代可以接受的風格。因此被許多商家模仿,應用到拍攝漢服的照的模特妝容上。


    桃紅是豐腴的身材,化這種妝容倒是很合適。


    何況,秦湘的改良唐妝倒是不限製身材,臉小臉大稍加改變都會很好看。


    聽說要給自己化妝,桃紅很是忐忑。她洗淨麵頰,便閉著眼睛等待。


    化妝的時間並不長,但她隱約能聽到身邊的吸氣聲,這令她更加忐忑。便是梳攏那日,也不曾這樣緊張過。


    “好了,你看看。”


    桃紅手中的銅鏡比起化妝店裏的差遠了,模模糊糊的,但呈現在鏡子中的妝容,和桃紅本人非常合襯。


    “這……還是我嗎?”她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臉頰,發現並沒有掉粉的現象。“可太美了。”


    柳紅也跟著點頭,一臉的羨慕,“桃紅太適合了。”


    秦湘心情好,幹脆把柳紅也叫了過來。


    一來二去的,不知道是誰聽說這裏有位化妝高手,便紛紛等候在門外,期待能夠被秦湘化腐朽為神奇。


    等到秦湘從桑桑館離開時,已是淩晨。


    她非但沒有倦怠,反而有些亢奮。


    不過時候不早了,她也該回去了。


    “歡迎諸位多多去化妝店裏捧場。”


    隨從在門外等的都要睡著了,才看到小雨攙著一臉酡紅的女主人走了出來。


    他們有些懷疑的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匾額,確定這是招待男客的地方,隻能在心中安慰自己,東家就是這樣的與眾不同。


    踏上回程的馬車,秦湘托著腮問小雨:“你說讓這些花娘幫忙帶貨如何?等到新品上市時,便找幾位有名氣的花娘來,現場給她們試色號。”


    至於化妝就算了,秦湘作為東家不可能每日都給顧客化妝,而她手下的那些人也沒這個手藝。


    看來回頭在技藝堂,倒是可以考慮出個化妝師的職業規劃了。


    “我覺得可行。”小雨認真的思考後,給出了回答。“看她們今日是很享受這個過程的,而且塗在嘴唇上的口脂,總比擺在那兒讓人揣摩的強。”


    一路上,秦湘都在和小雨談論這些規劃,馬車抵達家門口時,天色已經不早了。


    她看著遠處的天邊,低聲感慨:“若是夏季,這會兒天都要亮了。”


    這一夜,她輾轉反側,睡的並不舒坦。


    夢中,總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走在她麵前。


    秦湘屢次伸手想要觸碰,那人毫不猶豫的躲開,並越走越遠。但倘若她停下,那人便也在前麵等候。無論如何,都維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讓她碰得到,卻追不上。


    “等下!請等一等!”


    秦湘在掙紮中醒來,天色早已大亮。


    她按了按額角,感覺頭有些痛。


    飲了一夜的酒,的確讓人不大好受。


    幸好這個時代還沒有出現高度酒,那點酒倒不至於讓她醉的人事不知。


    昨夜和衣而眠,身上的衣裙已經皺的不成樣子。


    秦湘歎了口氣,招呼人準備熱水沐浴。


    沐浴後,她還在擦頭發,就聽到外麵一陣叮叮咣咣的腳步。那動靜,簡直像是要把地皮都磨掉一層。


    “慢些跑,小心摔了!”


    秦湘無奈的打開房門,兩個小團子頭發亂亂,臉上也亂七八糟的,可想而知這是剛醒來便跑來找她了。


    “怎麽了?做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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