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戰樣貌好,態度誠懇。兼之一副嬌貴長大的富家公子樣兒,一番話倒也沒引起其他人的警覺。


    西延與西狄正在交戰,這樣一個本不該出現在戰場附近的人,卻突兀的現身於此,秦湘本是有些懷疑的。可林戰一番話,倒是打消了她的念頭。


    她雖然沒有和這些勳貴子弟打過交道,倒是聽過陳五六他們吐槽過。說這群紈絝子弟,就是個混不吝的玩意兒。每日都變著法的打發時間,什麽稀奇古怪的事兒做出來都不奇怪。


    這不,前幾年京城幾家子弟打賭輸了要喊對方爹爹。後來倒是被自家的親爹知道,直接把人打的鬼哭狼嚎。不過,這也是閑談後話罷了。秦湘想到這兒,再對比下林戰的做法,倒也不覺得離奇。


    看嘛,就是富貴閑人。前線打仗,對這些貴人而言,還真沒多大的影響。哪怕國破,縱情歡歌的也大有人在。何況,隻是和家人置氣,跑出來捉個鹿什麽的。


    “甘城距離西狄大營不遠,公子可真是膽大。”陳五六搖搖頭,顯然對林戰這種主動送死的行為也非常不能理解。


    林戰苦笑道:“當時一門心思和家裏置氣,哪想那麽多。我們一路從雍州來,路上片刻都沒停歇,直接往這座山來。”


    “公子是雍州人?”秦湘試探的問道。


    林戰暗覺好笑,麵上卻是一派單純誠懇,“自小在雍州長大。”


    秦湘睨了他一眼,笑道:“那公子這一路上肯定是很辛苦了,雍州離甘城可不近。”


    “可不是。”林戰一臉認真的點著頭,“但誰讓雍州最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山間的獵物都好像消失了似的,捉都捉不到。我又不願意回家去,幹脆來了甘城。”


    秦湘的臉微微一紅,就連陳五六臉上也有些不自然。


    當初為了給虎威軍解決糧食的問題,他們可是派了不少人在雍州城附近的山林捕獵。那幾座山上的,除了一些大型猛獸,其他的獵物幾乎被抓了個幹淨,連隻兔子都沒放過。


    打回來的獵物就做成肉幹,或者直接做成肉醬,送到前線去,不僅能慰勞將士們的胃袋,也能滿足他們的營養需求。


    此時可沒什麽開源節流的辦法,至於維持生態平衡更是沒有的事。秦湘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對,這種大肆‘劫掠’資源的做法,帶來的後果是不可估計的。


    不過比起前線的將士們吃飽飯,隻是捉光山間的野獸,對秦湘而言已然是小事了。


    要說句大白話,山間的獵物不計其數,憑借他們的設下陷阱捕捉,是根本捉不完的。


    事實雖是如此,但被人直截了當的說出來,還是有一種偷了他人錢財的窘迫感。


    秦湘輕咳一聲,權當此事沒發生過,但看向林戰的目光已經沒有先前的防備。


    因為林戰傷了腿,秦湘一行人便稍作休整,埋鍋造飯。


    林戰作為傷員,便托著腮在一旁看著。


    見他們又是燒熱水,又是往裏麵丟奇奇怪怪的方塊,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調料,還有人往裏麵打入剛剛在附近找到的鳥蛋。可奇怪的是,伴隨著方塊在水裏化開,成了一根根的麵條,香氣四溢,竟是他從未感受過的香氣。


    “這是……”林戰捧著碗,看著這‘麵條’,一臉驚奇。“這是甘城的特色不成?”


    秦湘笑了笑,解釋說:“這個叫方便麵,勉強算是甘城的特色,也可以說是西延特色。”


    林戰正色道:“小姐莫要蒙我,我雖在雍州長大,京城也是去過的。別說是京城,就是整個西延我都沒見過這種方便麵。”


    秦湘被他一本正經的表情逗笑了,忙說:“現在覺得驚奇,以後就不會了。你要是現在去京城,沒準就能見到方便麵了。”


    方便麵的做法並不算多麽複雜,秦湘已經讓青苗找了工廠加工。比起他們家庭小作坊的形式,工廠式的生產,把速度變得更快了。


    上次收到信時,還說老匠人給做了一種機器,方便壓麵的。


    秦湘也不清楚,這種壓麵機是不是她以前用過的餄烙床。


    加工的方便麵主要還是供應給虎威軍及其他軍隊,剩下的才會流向民間。


    西延和西狄正在開戰,商人們也不敢隨意亂跑,商業行為幾乎都在本國進行。但美味又方便攜帶的方便麵,還是獲得了大家的好感。


    不僅有方便麵,還有一起推出的掛麵和方便粉絲等。


    秦湘許久沒有回到府城,也不知道其他幾家工廠可還好。無奈的是大家就像說好了一樣,報喜不報憂。


    林戰見秦湘目光出神,早已不知道神遊到何方去,便低下頭吃麵。


    這麵條滑溜筋道,也不比現做的麵條差上幾分。尤其是有種油炸的香氣,伴著肉醬吃,那味道實在太迷人了。


    而且聽她的意思,這種麵可以儲存,又方便攜帶。


    剛剛陳五六幾人可都是從隨身的褡褳中將麵餅取出,雖然有些壓壞了,但也沒有太大的影響。


    須知道,行路途中,多是以麵餅、冷水作為飽腹之物。


    倒也不是客商們不想吃頓好的,而是沿路上多有危險。可能就是吃飯的功夫,押運的貨物就可能被人劫走了。這種情況下,能夠快速填飽肚子的幹餅子,就成了首選。


    “這方便麵可著實方便,隻是路上要是沒有熱水,倒也麻煩。”


    秦湘還未答話,小雨便趕忙說:“不用熱水也可以吃,幹嚼著就成。雖然是幹了點兒,但味道比麵餅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林戰厚著臉皮要了一點,品嚐一下,果然是酥脆鹹香。


    這樣的好東西要是販賣到西狄去,絕對能小賺一筆。可惜現在正在打仗,再不要命的人,也不會冒險做這筆買賣。


    林戰有些遺憾的放下手,看來他得抓緊時間解決他的好四弟了。


    此刻,遠在西狄大營中的四皇子林培打了個冷顫。


    他慌忙的看向四周,營帳中除了他,隻有一臉菜色的趙軍師。


    “奇了怪……”他剛剛感覺到一道寒意,好像被什麽猛獸盯上一樣,渾身都不舒服。


    趙軍師耷拉著眼皮,病怏怏的說:“殿下究竟想好了沒?太子殿下可是說了,要是咱們再抓不到人,就讓咱們兩個勞軍去。”


    四皇子白了他一眼,冷哼:“這話你也信?”話雖如此,語氣卻有點虛。


    趙軍師輕哼一聲,一眼就看出他強裝鎮定。“殿下要是不信,臉怎麽白了?可別說天冷,給凍的。”


    四皇子臉一僵,氣狠的瞪了趙軍師一眼,“就你長嘴!”


    說罷,他往榻上一攤,不想理會趙軍師了。


    誰讓趙軍師說得對,他可不就是……信了嘛。就他那個疑心病轉世,滿肚子壞水,頭鐵的二哥,做什麽他都信!


    要說讓他們勞軍,四皇子毫不懷疑,當夜他和趙軍師的褲子都別想穿回去。


    一想到那個畫麵,他打了個冷顫,渾身都不對勁了。


    “別攤著了,還不快過來和我想對策!”


    四皇子這邊戰戰兢兢,擔心太子殿下會對他不利,以至於他的清白不保。而太子本人,則和別人談論風花雪月,雖是傷了腿,卻也愜意的很。


    “原來小姐是來找一種可以染色的樹,不知我可否看看那畫紙。”林戰一臉羞赧的說:“不瞞你說,我們一行人大清早就上山來了,沒準曾遇到過。”


    不過一張畫紙,秦湘當然不會防備,直接遞到林戰麵前。


    “你看吧。”


    林戰一看,先是驚訝這畫如此的細致。連樹葉的纖毫都展現的淋漓盡致,隻要有這幅畫在,想必一眼就能認出來。


    但旋即,他的眉心皺了皺,有些猶豫的說:“我倒是曾見過一片樹林生長的樹木和畫中的有幾分相似,隻是又十分的不同。”


    “當真?”秦湘一聽,眼睛一亮。“這畫是我按照他人的口述畫出來的,本來就不是很詳盡。見過這樹的人,也記不清了。公子既然見過相似的樹,那可真是太好了。沒準公子見過的樹,就是我要找的樹呢。”


    林戰一聽,臉上適時的浮現出一絲驚喜的表情,“要真是如此,那就實在太好了。事不宜遲,我這就帶小姐去。”


    陳五六見兩人你來我往的,眉心皺了皺,忍不住對身邊人說:“你不覺得這小白臉不安好心。”


    趙傑正埋頭啃著肉幹,聞言頭也沒抬的說:“頭兒,我知道你嫌棄百無一用是書生。可讀書人用處大,你不能看著人家白,就嫉妒吧。”


    陳五六臉皮抽搐著,沒好氣的說:“誰嫉妒了!”


    “你要是不嫉妒,你買什麽護膚膏啊。”


    被揭破心思,饒是陳五六也老臉一紅,不過倒是將林戰的事拋到腦後。


    休息夠了,眾人重新上路。


    林戰傷了腿,陳五六就背著他。


    “我是慌不擇路才跑進這裏來,記得不太清,可能會有錯誤。”


    秦湘不怪,能遇到一個人見過這種樹木的人已經是她的幸運。


    “要是找不到,隻能怪我運氣不好,又豈會責怪公子。要是沒有遇到公子,我們肯定還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


    林戰靦腆的笑了笑,趴回陳五六的背上,隻是臉上的笑意並未達眼底。


    這個叫秦湘的女子古怪的很,又是做什麽方便麵,又是要找可以染色的樹木。手下人調查的很清楚,她做的那些吃食都送到了甘城。甘城百姓早就逃的七七八八,那這些糧食為誰提供,已經不言而喻。


    秦湘必定和西延朝廷有聯係,隻是不知道她的身份究竟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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