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第二日,莫夫人遞了拜帖來,邀她出城跑馬。


    秦湘懷有身孕,便將邀約給拒了。


    佩佩也覺得拒的好,“夫人的身子重要,凡事不可馬虎。若是騎馬,日後有的是機會。”


    秦湘回絕莫夫人,倒不是因為騎馬的事。


    十公主一直在她心中耿耿於懷,這個人要是不解決,秦湘總擔心日後會鬧出什麽麻煩。


    王公公的警告秦湘記在心裏,絕不敢有半點疏忽。


    可自從王公公警告後,十公主就像消失了一樣,這讓秦湘如何也想不明白。她也不好打探宮中的事,而且蔣皇後和趙皇後不同,她不是個愛熱鬧的人,不愛招待命婦們。除非是特意打聽,否則宮中的事可到不了她的耳朵。


    秦湘如是想,在紙上寫得十字下,重重畫了一筆。


    她倒不覺得十公主是個機敏的性格,隻是蠢人拿了自以為是的劇本,便覺得天下盡在掌握。有時候,一個蠢人發瘋,要比一個精明的瘋子更令人難以招架。


    秦湘回絕了莫夫人後,不想對方還親自過府來請她。


    “你懷孕了?”一見麵,莫夫人便驚喜道。


    秦湘納悶道:“有那麽明顯嗎?”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小腹,她如今穿的衣裙寬大,腰腹倒是不顯眼。


    “我見過多少懷孕的婦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再說了,若不是有孕的婦人,哪裏有你這樣好的麵色。”


    莫夫人沒說,秦湘整個人都像發光一樣,好看的不得了。


    秦湘抿嘴笑,“所以隻能約在下一次了。”


    莫夫人擺擺手,不在意的說:“隻是尋個由頭出去玩樂,你不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又說:“舒舒家得了幾匹好馬,調教了半年,正適合女兒家。剛好中秋節後,天氣涼爽,便想著可以出門玩耍。不然等天冷了,大家都懶得出門……”


    她一說,便像打開了話匣子,根本停不下來。


    秦湘聽她說到冬,又說到去年的大雪,默默的將一些有用的信息都記在腦袋裏。


    “天冷也無妨,多穿些就成。”


    莫夫人一想自己要裹成個球,連連搖頭:“我可不。我這個人向來怕冷,每年冬天都恨不得蹲在火爐裏,燒死也甘願。”


    “陳姐姐……”秦湘嗔道,眼角飛揚,笑意染上眉梢。“說的好像您冬天就不出門似的。以前冬天要穿的厚重,今年可不同了。再過些日子,您去看看在水一方,挑挑有沒有喜愛的衣裙。”


    冬天也是要美美的,受到如今的工具和材質限製,秦湘能夠選擇的服裝麵料有限。她本人也非服裝專業的,對麵料構成也不是很清楚,手中現有的料子已經是極限了。


    可即便如此,她能夠找到的麵料也不少。更別說,春夏的時候她讓人收購了不少鵝絨。還有收購的皮毛,都可以製成保暖又好看的衣衫。


    莫夫人一點就透,擠眉弄眼的請她透露一點上新計劃。


    秦湘也沒藏著,將各種麵料的好處給莫夫人講了一遍,惹得對方恨不得當即就掏出錢袋。


    “瞧我這,一說起話來就沒完。”


    秦湘懷有身孕,莫夫人也沒敢多留,這便起身告辭了。


    佩佩將人送到府外,回來便見婢女們伺候著秦湘入睡。


    “夫人有些疲乏,讓大家不要吵她。”


    佩佩點了點頭,招呼著下人們出了屋子。


    “仔細聽著屋裏的動靜,夫人讓咱們不要吵她,可不是不許咱們守著。要是渴了餓了的,也得有人伺候。”


    小丫鬟們點了點頭,將這些話記在心裏。


    此刻,東欒。


    程老板從西延回來,也有些日子了。


    他找了間不錯的鋪子,便當了甩手掌櫃。


    海氏倒是上心,時常會過去看看,要是自己沒空,也會讓身邊的大丫鬟過去盯著點兒。


    “別說,他們的動作可真是快。”


    程老板抿著熱茶,深以為然。


    這個所謂的裝修團隊,除了在當地招的小工,其餘的都是西延人。


    可以說程老板他們前腳啟程,後腳這支團隊就到了。


    程老板也不懂什麽裝修的,但聽秦老板說這是秦記的禦用裝修隊,手裏有許多方案。


    裝修圖紙他也看過,還有那個叫啥效果圖的,真是看他的眼前一亮,還尋思著自家的其他鋪子也能這樣裝修一下就好了。


    他也沒抱期待,就隨口問了下,就成了。


    對方態度很好,告訴他裝修隊的價格,等他確定後才出了設計圖。一樓


    本地也有專司營造的人,可他們給的方案程老板都不滿意,沒想到秦記的裝修隊給的方案又好,還快捷。


    “這次去了一趟西延,可真是長見識了啊。”


    海氏睇了他一眼,有些嫌棄:“還真像土包子似的。”


    程老板哈哈大笑,“難道不是?咱們倆去西京看的幾家鋪子,簡直就像看什麽西洋景似的,哪個都覺得稀罕。要不是著急回來開鋪子,我看你都不想回來了。”


    海氏被他戳中心思,倒是臉不紅心不跳的,多年的老夫老妻的,誰不知道誰似的。


    “說的好像你就不是了。要不是我攔著,你不是恨不得把整個西京的好東西都搬回來?”


    程老板嘿嘿一笑,湊到她身邊,腆著臉說:“你覺得這鋪子真的能賺錢?”


    海氏抿了口香甜的花果茶,這也是從西京帶回來的好東西。


    滿口果香,連心情也跟著放鬆了。


    “秦老板可是和你簽了契紙,保證在前期沒有收益時,店麵裝修和貨款是分文不收。有這個做保證,你還擔心什麽?即便賺不到銀子,咱們也不虧。”


    程老板想了想,覺得也是,便放下心來。


    要是秦湘能夠聽到這對夫妻此刻的對話,恐怕做夢都要笑出聲了。


    她的確是給了程老板極大的寬裕,甚至承諾在他沒有賺到預期的收益前,她會一直提供貨源,並且分文不取。


    但是,這個是有一個前提的。那麽,在程老板在規定的時間內,賺到了預期的收益,那麽這份合同就是另一個模樣了。


    那天……


    佩佩一臉茫然,不解秦湘為什麽會和程老板簽下這份合約。


    “這不是白白讓他們占盡便宜嗎?”


    “怎麽會?”秦湘笑著搖頭,手指撚起一枚酸澀的果子,吃的滿足。“既然做了商人,凡事都得占個利字。我的確是允諾了他們許多好處,但也不吃虧啊。你看,我不是說了嘛。隻要他們的收益超過合約規定的數字,沒賣掉一件就得給我……”


    她比了手勢,對佩佩笑得自信:“相信我,咱們穩賺不賠。”


    這個時代的人對這種合同形式比較陌生,但要放在現代,隻要提出對賭協議,許多人立馬就懂了。


    通常來理解,實際上就是投資方和創業者所達成的一個賭約協議,就是我和你打了一個賭,這個賭可能會失敗,可能會成功,讓他們雙贏。


    而秦湘作為對賭協議的發起人,自然是占盡好處的。


    除了場地,從裝修到貨源都是由秦湘提供,看似是吃了虧。但程老板也允諾她,一旦鋪子的收益達到五百兩,每一件都必須勻秦湘三分利,並且補上裝修費和之前的貨款。


    理論上秦湘隻出了貨源和裝修團隊而已,進價如何是她自己規定的,就算她輸了,失去的也隻是一小部分而已。這一點損失,她還是承受得起。


    但作為把金錢看得無比重要,本人有點摳門的程老板,這麽做的後果無疑是在割他的肉啊。


    秦湘本來就打算在東欒打開市場,程老板就出現了,簡直就像是上天給她開的金手指。


    作為本地人,程老板肯定是比秦湘更熟悉東欒的市場。而且為了穩賺不賠,他也會用心經營‘櫻’牌。


    在程老板找到秦湘前,她就已經對東欒的商場進行過分析,程老板本人的詳細資料她可是看過許多次了。


    最後分析出,這個人極其幸運。


    即便是‘櫻’牌在程老板這裏遭遇了滑鐵盧,但前期的宣傳也到位了。最起碼,在東欒百姓心中,是有一定的存在感。


    倘若他失敗了,就是秦湘親自將品牌帶入東欒的時候了。


    而程老板賺了,那秦湘的受益更是可觀的。


    假如程老板肯好好的閱讀一下,再認真的思考一下,就不會直接在協議上簽字。而現在,一切都晚了。除非他要把誠信二字丟到地板上,否則捏著鼻子也得認了。


    唉,坑了‘老實人’一把,她可真是……開心的很呐。


    “誰讓他從一開始,就打算給我挖坑呢。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可是不行的啊程老板。”


    ‘櫻’牌在東欒熱熱鬧鬧的開業了。


    程老板在當地可是小有名氣的名人,擁有整一條街市的大商人。


    他開了新鋪子,自然有人要去捧場。


    況且,這半個多月來,就聽到裏麵叮叮當當,就連夜裏也沒消停。有過路人每次看到裏麵的情景,都忍不住駐足觀看。


    那可是從未在東欒見過的樣式,整體高雅大方,看上去非常的有格調。


    無論是精致的木柵門,亦或是一盞盞精心挑選的燈籠,還有片片薄紗,都吸引人一探究竟。


    直到今日,程老板親自掀開蓋在牌匾上的紅布,眾人才知道這裏究竟是賣什麽的。


    原來是家賣成衣的鋪子啊。


    “程老板可真是大商人啊,這鋪子看起來真是稀罕。”


    “可不是,一整麵的琉璃做窗戶,看著可真清楚啊。”


    程老板站在人群中,微微笑著,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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