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岩的到來,為略顯沉悶的“漱玉齋”後院注入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他話極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後院韓三專門為他整理出來的、兼作修複室和住處的小房間裏,除了吃飯睡覺,幾乎從不出來。但僅僅三天,那間原本堆滿灰塵和雜物的房間,就變得井然有序。各式各樣韓三都叫不全名字的古怪工具,被分門別類地掛在牆上、擺在架子上,一些瓶瓶罐罐裏裝著顏色各異的粉末、膠液,散發著淡淡的、混合著藥草和礦物氣息的古怪味道。


    陸岩到的第一天,就向葉深要了庫房所有貨品的清單,然後一頭紮進庫房,花了整整一天時間,將那些被韓三初步篩選過一遍的存貨,又親自上手,一件件仔細檢查、評估。出來時,他臉色很不好看,對葉深和韓三隻說了一句話:“十之七八是破爛,能入眼的不過寥寥數件,有幾件殘損但底子尚可,可修複,但費時費力,價值也有限。”


    語氣雖硬,但葉深和韓三都聽出了其中的認真。這就是陸岩,要麽不接,接了就會全力以赴。他口中“寥寥數件”能入眼的,韓三看過,確實都是庫房裏品質相對最好、最有特色的物件,而“可修複”的那幾件殘損品,韓三之前也注意過,但自覺修複難度太大,或得不償失,故而擱置。如今有陸岩在,或許真能化腐朽為神奇。


    葉深當即拍板,將那幾件“可修複”的物件,全權交給陸岩處理,材料、工具,需要什麽盡管提。陸岩也不客氣,列了張單子,上麵都是些稀奇古怪、甚至聞所未聞的材料名稱,葉深讓小丁和葉安分頭去采買,不惜銀錢。陸岩看到所需材料被迅速、齊全地備好,那張終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那麽一絲。


    修複古玩是個精細活,急不得。葉深也不催促,將修複之事完全托付給陸岩,他自己則將更多精力,放在了即將到來的“鑒珍會”,以及小丁那邊對王彪、劉管事和李秀才的調查上。


    “鑒珍會”的日期定在臘月初八,距離現在還有五天。韓三已準備就緒,那方雪浪石硯也被他反複揣摩,幾乎成了身體的一部分。葉深為他設計的“請教”說辭和應對策略,他也演練了數遍,力求自然、謙恭,不露痕跡。


    然而,就在“鑒珍會”前夕,小丁帶回的消息,卻讓葉深原本的計劃,出現了新的、更具威脅性的變數,也讓他看到了一個“釜底抽薪”、直擊對手要害的絕佳機會。


    “少爺,查清楚了。”小丁的臉色在燈下顯得有些凝重,也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那個落魄書生李茂才,確實是被人指使的。指使他的人,是方家‘集古齋’的二掌櫃,一個叫錢貴的人。此人精通仿古作偽,尤其擅長在真古玉、古硯上後加款識,以次充好,或者將普通古物‘變成’名家舊藏,在行內名聲很臭,但因為手藝確實高明,又背靠方家,一般人拿他沒辦法。”


    “果然是他。”葉深眼中寒光一閃。從陸岩指出那方雪浪硯銘文鈐印的微觀破綻,他就懷疑是頂尖高手所為,方家圈養著這樣的“人才”,並不奇怪。


    “但這還不是關鍵,”小丁繼續道,聲音壓低了幾分,“關鍵是我順著李茂才這條線,又挖出了些東西。這李茂才,原本家境尚可,是個屢試不第的秀才,真正的老母病重,急需用錢不假。方家正是利用這一點,讓錢貴找上他,承諾隻要他配合演這出戲,用這方做過手腳的硯台坑‘漱玉齋’一把,事成之後,不僅給他三百兩銀子救母,還會幫他疏通關係,在衙門裏謀個書吏的差事。李茂才走投無路,加上對方威脅利誘,隻得答應。”


    “然而,”小丁話鋒一轉,眼中露出譏誚,“方家打得好算盤,事成之後,卻隻給了李茂才一百兩銀子,書吏的差事更是提都不提。李茂才去找錢貴理論,反被錢貴手下打了一頓,警告他若敢聲張,就讓他和他老娘在金陵城消失。李茂才又氣又怕,老母的病也因耽誤了醫治,愈發沉重。他現在是悔不當初,又走投無路,整日躲在客棧裏,惶惶不可終日。”


    “哦?”葉深眉頭一挑,“這麽說,這個李茂才,現在對方家是心懷怨恨了?”


    “何止怨恨,簡直恨之入骨。”小丁點頭,“我的人暗中接觸了他,許了他一條生路。隻要他願意站出來,指證方家設局陷害‘漱玉齋’,並交出方家給他的那方假‘蘇硯’的仿製過程證據——他偷偷留下了錢貴給他看的一些仿製工具圖譜和作舊材料的殘渣——我們就幫他老娘治病,並安排他們母子離開金陵,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隱姓埋名,重新生活。他……答應了。”


    “好!”葉深撫掌,這李茂才倒是個意外之喜。他不僅是被利用的棋子,更可能成為刺向方家的一把鋒利匕首。“證據可信嗎?”


    “應該可信。圖譜和材料殘渣我都看過了,很專業,不像是李茂才自己能偽造的。而且,李茂才還提供了一個關鍵信息,”小丁眼中光芒更盛,“他說,錢貴在讓他看那些圖譜時,曾得意洋洋地吹噓,說他這些年為方家做了不止這一件‘好事’。方家‘集古齋’裏,至少有不下十件所謂的‘重器’、‘名品’,都是經他手,用類似的手法‘加工’過的!有些是‘真石假款’,有些是‘真坯假工’,還有些甚至是修補拚湊的‘妖怪’!其中,就包括這次‘鑒珍會’上要重點展示的,那方所謂的‘米芾舊藏紫金澄泥硯’!”


    轟!仿佛一道驚雷在葉深腦海中炸響!米芾舊藏澄泥硯,也有可能是贗品?不,按照錢貴的說法,至少是“加工”過的!如果這是真的……那“集古齋”這次聲勢浩大的“鑒珍會”,請動“金石叟”邱明山坐鎮,重點展示的“重器”,竟然可能是一件經過“技術處理”的偽作?!這簡直是天大的醜聞!一旦曝光,足以讓“集古齋”信譽掃地,讓方家多年經營的古玩生意,遭受毀滅性打擊!甚至連帶著“金石叟”邱明山的一世英名,都可能受到影響!


    “此事非同小可,證據確鑿嗎?”葉深呼吸微微急促,這消息太過驚人,必須萬分謹慎。


    “李茂才隻是聽錢貴吹噓,並無實證。而且,那方‘米芾硯’是此次‘鑒珍會’的焦點,必定保護嚴密,我們很難接觸到,更別說找出破綻了。”小丁冷靜道,“但是,少爺,您還記得陸岩陸師傅之前點評我們那方雪浪石硯時說的話嗎?他說,做舊的人技藝頂尖,但對東坡用印用刀的習慣細節了解不夠深,所以在極細微處露了馬腳。這說明,錢貴的做舊手法,有其固定的習慣和可能存在的、連他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盲點或‘個人風格’!”


    葉深眼中精光爆閃:“你的意思是,如果能拿到錢貴經手過的、確鑿無疑的偽作,讓陸師傅仔細研究,找出他做舊手法的‘個人風格’或‘獨特標記’,然後再用同樣的方法,去審視那方‘米芾硯’,就有可能發現破綻?”


    “正是!”小丁重重點頭,“李茂才留下的圖譜和材料殘渣,是線索,但還不是直接證據。我們需要一件‘樣品’,一件錢貴親手製作、我們可以完全掌控的偽作樣品,讓陸師傅進行最徹底的剖析!而這樣的樣品,我們手頭,不正有一件嗎?”


    葉深的目光,瞬間投向密室方向。那方雪浪石硯!那正是錢貴親手炮製的、針對“漱玉齋”的偽作!雖然銘文鈐印是假的,但做舊手法,是錢貴的!如果陸岩能夠從這方硯上,總結出錢貴做舊手法的核心特征和“指紋”,那麽,再去審視“集古齋”那方“米芾硯”,隻要它是錢貴的手筆,就極有可能露出馬腳!


    “釜底抽薪……”葉深緩緩吐出這四個字,心髒因為興奮而微微加速跳動。方家想用“技術壁壘”和“頂級重器”碾壓“漱玉齋”,想用贗品做局坑害“漱玉齋”,卻萬萬沒想到,他們用來做局的“道具”,反而成了刺向他們自己心髒的、最致命的匕首!這不僅僅是商業競爭的反擊,更是要將方家賴以生存的“信譽”基石,徹底掀翻!


    “陸師傅那邊……”葉深看向小丁。


    “我已經將李茂才提供的圖譜和部分材料殘渣,悄悄給陸師傅看過了。陸師傅隻說了四個字:‘有跡可循。’他說,再給他兩天時間,結合我們那方雪浪硯,他能試著‘複現’錢貴的部分手法,並總結出幾個關鍵的識別特征。但前提是,他需要那方‘米芾硯’的詳細特征,最好能有清晰的拓片或近距離的繪圖。”小丁快速說道。


    “鑒珍會上,那方‘米芾硯’必定會被重點展示,但想要近距離仔細觀察、甚至取得拓片,幾乎不可能。”葉深沉吟,“不過,韓三哥會去參加鑒珍會,以他眼力,若能近距離觀察,或許能記住一些關鍵細節。但僅憑記憶,恐怕不夠……”


    “少爺,還有一個辦法。”小丁眼中閃過一絲決斷,“‘集古齋’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我通過李茂才這條線,又用銀子開路,買通了一個在‘集古齋’後院打雜的婆子。她說,就在三天前,她曾無意中看到錢貴和一個夥計,鬼鬼祟祟地抬著一個用錦緞包裹的盒子,進了庫房旁邊一間平時鎖著的雜物間,過了小半個時辰才出來,神色緊張。那盒子的大小形狀,很像一方硯台。而且,那婆子說,之前‘集古齋’收到重要物件入庫時,她也見過類似的錦緞盒子。”


    葉深眼神一凜:“你是說,那間雜物間裏,可能藏著什麽東西?甚至……可能就是那方用來展示的‘米芾硯’的真品或者……備用品?”


    “有可能!”小丁道,“方家這次鑒珍會搞得如此聲勢浩大,對那方‘米芾硯’必定視若珍寶,嚴密保護。公開展示的,或許是真品,但為了以防萬一,會不會在庫房附近,藏著一件仿製品,以備不時之需?或者,幹脆公開展示的就是高仿,真品藏匿起來?畢竟,按照李茂才的說法,錢貴可是吹噓過,那方‘米芾硯’也是經他手‘加工’過的!”


    這個猜測,極為大膽,但也並非沒有可能。以方家行事的縝密和錢貴在仿製上的“造詣”,為珍貴的展品準備一個“替身”,是合情合理的操作。而那間平時鎖著的雜物間,無疑是一個絕佳的藏匿地點。


    “能進去查探嗎?”葉深問。


    “很難。那雜物間就在庫房旁邊,日夜有人看守,而且鎖是特製的。強行進入,打草驚蛇的風險太大。”小丁搖頭。


    葉深在房中踱步,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機會就在眼前,一個足以將方家打入萬劫不複之地的機會!但證據,關鍵的證據,卻卡在了最後一環。沒有確鑿證據,單憑李茂才的一麵之詞和陸岩的“風格推測”,很難扳倒方家,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說“漱玉齋”狗急跳牆,汙蔑詆毀。


    “那婆子,還能接觸到那間雜物間嗎?”葉深問。


    “她隻負責外圍灑掃,進不去。而且,自從那天之後,雜物間的看守似乎更嚴了。”小丁道。


    葉深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搖曳的燭火上,腦中飛快地思索。硬闖不行,收買看守風險太高且未必成功,讓韓三在鑒珍會上公開質疑更不可取,那無異於以卵擊石,在“金石叟”和眾多行家麵前,沒有鐵證,隻會自取其辱。


    那麽,如何才能拿到那方“米芾硯”,或者其“替身”的詳細特征,甚至……拿到它可能存在的、錢貴做舊手法的證據呢?


    “鑒珍會……公開展示……”葉深喃喃自語,眼中光芒閃爍,“既然無法潛入,也無法在鑒珍會上硬來,那麽……能不能在鑒珍會開始前,讓那方硯,或者它的‘替身’,以某種‘合理’的方式,暫時離開那間雜物間,離開‘集古齋’的嚴密看守呢?”


    “少爺,這……怎麽可能?”小丁疑惑。


    葉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銳氣的弧度:“方家不是邀請了‘金石叟’邱明山老先生嗎?邱老德高望重,鑒賞古物向來嚴謹。如果在鑒珍會開始前,他老人家突然提出,想提前、私下、再仔細觀摩一下那方即將展出的‘米芾舊藏’,以確保萬無一失……你們說,方家,敢拒絕嗎?”


    小丁和旁邊的韓三都愣住了。讓邱老先生提前要看展品?這……這思路簡直天馬行空!但細想之下,卻並非沒有可能!以邱老的身份和嚴謹,提出這樣的要求,雖然有些突兀,但也在情理之中。方家若想借邱老的名頭抬高“鑒珍會”檔次,就必須對邱老表現出足夠的尊重,這個要求,他們很可能無法拒絕。


    “可是,少爺,我們如何能讓邱老先生提出這個要求?”韓三問道。邱明山那是何等人物?豈是他們能左右的?


    “我們當然不能直接讓邱老提。”葉深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但我們可以通過別人,將一些‘有趣’的信息,‘不經意’地傳到邱老耳朵裏。比如,關於近年來古玩市場上,出現了一些技藝極其高明、足以亂真的仿作,尤其是某些特定名家款識的古硯;又比如,提到方家‘集古齋’的二掌櫃錢貴,似乎在這方麵‘頗有建樹’;再比如,隱晦地提及,這次‘鑒珍會’的焦點‘米芾硯’,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傳聞’……”


    “邱老一生愛惜羽毛,最重信譽,對古物真偽有著近乎偏執的嚴謹。聽到這些風聲,以他的性格,很可能會在鑒珍會前,要求再次仔細驗看那方‘米芾硯’,以確保自己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打眼’。甚至,他可能會要求將硯台帶離‘集古齋’,到他熟悉、安靜的環境下,用他自己的工具和方法,進行更徹底的鑒定。”葉深的聲音越來越冷,“隻要那方硯離開‘集古齋’的庫房,離開方家的絕對控製,我們就有機會!”


    “但邱老會相信這些‘傳聞’嗎?就算他提出要求,方家也可以隻讓他看公開展示的那一方,未必會動雜物間裏的‘替身’。”韓三提出疑問。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讓方家無法拒絕,或者不得不拿出‘最好’、‘最真’那一麵的理由。”葉深看向韓三,“韓三哥,你在鑒珍會上,除了‘請教’我們那方雪浪硯,還可以做一件事。”


    “什麽事?”


    “找機會,在不引起懷疑的前提下,向邱老或者其他德高望重的行家,‘請教’一個關於古硯做舊中,印泥與石材相互作用產生‘冰片紋’的、極其冷僻的專業問題。這個問題,要恰好指向錢貴做舊手法中,可能存在的一個、連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細微特征。這個問題本身要專業、要偏,顯示出你的眼力和鑽研精神,但問題的核心,要暗指某種特定做舊手法可能留下的破綻。”葉深緩緩道,“如果那方公開展示的‘米芾硯’真有貓膩,而邱老又因為之前的‘傳聞’而心存疑慮,那麽你在此時提出的這個專業問題,很可能會像一根針,刺破那層偽裝。邱老必定會高度重視,甚至會當場要求對那方硯進行更仔細的查驗。屆時,眾目睽睽,方家若拿不出能讓邱老徹底信服的解釋,或者拿出的硯台經不起這種‘針對性’的查驗,他們的麻煩就大了。”


    “而如果,”葉深聲音更冷,“方家做賊心虛,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在邱老提出私下再看的要求時,偷偷用雜物間裏那方他們自認為更完美、更‘真’的‘替身’掉包……那我們就更有機會了。因為那‘替身’,很可能也出自錢貴之手,甚至可能因為趕工或其他原因,破綻更明顯!陸師傅總結出的‘錢貴手法特征’,就可能派上關鍵用場!”


    “釜底抽薪……”韓三喃喃重複,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少爺這一連串的謀劃,環環相扣,既大膽又精準,直指方家最致命的要害——信譽!如果成功,方家不僅“鑒珍會”會淪為笑柄,其多年經營的信譽將瞬間崩塌,甚至可能引發一係列連鎖反應,牽連出其更多的造假醜聞!這比單純在商業上打壓“漱玉齋”,要狠辣得多,也有效得多!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們的判斷是正確的,那方‘米芾硯’確實有問題,而且問題出在錢貴慣用的手法上;同時,我們能讓邱老對那方硯產生足夠的疑慮。”葉深冷靜下來,道,“小丁,你繼續盯緊李茂才,確保他安全,必要時可以將其轉移。另外,想辦法將關於錢貴和‘米芾硯’的‘傳聞’,用最隱秘、最自然的方式,傳到邱老信得過的人耳朵裏,切記不可操之過急,更不能讓人懷疑到我們頭上。”


    “是!”小丁應下。


    “韓三哥,你這幾天除了準備鑒珍會,還要和陸師傅多交流,特別是關於錢貴做舊手法的特征,以及那個關於‘冰片紋’的專業問題,務必做到自然、精準,一擊必中。”葉深看向韓三。


    “少爺放心,韓某明白!”韓三重重點頭,感覺肩上的擔子沉甸甸,卻又充滿了鬥誌。


    “至於讓邱老提前看硯的由頭……”葉深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或許,我們可以從林府那邊想想辦法。蘇老與邱老,似乎有些交情。”


    如果能讓蘇老出麵,以老友閑聊的方式,向邱老提及一些關於古玩作偽的憂慮,或者金陵古玩行當的“風氣”,效果或許比匿名傳言更好。隻是,這需要把握好分寸,不能讓蘇老直接卷入這場是非。


    “少爺,此事……是否要稟明蘇老?”小丁問。


    “暫時不必。”葉深搖頭,“蘇老對我多有照拂,此事風險不小,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將蘇老牽扯進來。我們先按計劃行事,見機而動。”


    窗外,夜色漸深,寒風呼嘯。但聽竹軒內,炭火正旺,映照著三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一場針對“集古齋”、針對方家信譽根基的“釜底抽薪”之戰,已悄然拉開序幕。目標,直指五日後的“歲末鑒珍會”。


    這一次,葉深要的不再是被動防禦,也不再是借力打力的巧妙周旋,而是主動出擊,要將對手最引以為傲的“技術壁壘”和“信譽招牌”,親手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甚至,將其徹底摧毀!


    商戰無情,既然方家先用了陰損手段,那就別怪他葉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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