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軒一路疾馳,心中焦急萬分。血狼幫與金家皆已注意到歸墟穀方向的異常,且都派出了精銳人手前去探查。穀主雖強,但雙拳難敵四手,更遑論穀中還有輕舞、石堅兩個娃娃,一旦衝突爆發,後果不堪設想。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將體內靈力催動到極致,原本需要大半日的路程,硬是壓縮到了三個時辰。


    當他氣喘籲籲、臉色發白地趕到歸墟穀外圍幻陣時,已是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給連綿的荒山披上一層血色,更添幾分肅殺。他熟練地找到陣法生門,打出葉深傳授的通行法訣,身形一閃,沒入那看似尋常的藤蔓山石之後。


    眼前的景象讓他緊繃的心弦略微一鬆。山穀依舊被薄霧籠罩,靜謐祥和,靈氣氤氳,仿佛與外界是兩個世界。但空氣中彌漫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肅然氣息,以及穀口附近幾個隱蔽處傳來的、屬於石堅的沉穩厚重的土行靈力波動,都顯示穀內已然戒備。


    “柳管事,您回來了!”石堅的身影從一塊岩石後轉出,身上穿著葉深賜下的一件簡陋皮甲,手裏提著一麵粗糙但厚實的岩石盾牌,正是他自己煉製的粗胚。他氣息沉穩,眼神銳利,顯然並未因修為提升而放鬆警惕。


    “石堅,穀主和輕舞呢?”柳文軒顧不上寒暄,連忙問道。


    “先生在主洞府。輕舞姐在暗哨位。”石堅答道,看到柳文軒神色凝重,心中一凜,“柳管事,可是打探到了什麽消息?”


    柳文軒點點頭,臉色沉重:“邊走邊說,速速稟報穀主!”


    兩人快速穿過山穀,沿途柳文軒簡要將黑岩城的見聞,特別是血狼幫與金家對“地湧金蓮”異象的關注,以及兩方已派人手前來探查,甚至血狼幫三當家“毒狼”賀千親自帶隊、金家二公子金不換也已出動的消息,告知了石堅。


    石堅聽得眉頭緊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血狼幫!金家!他們敢來,俺就用這盾牌砸碎他們的腦袋!”


    “不可魯莽!”柳文軒低喝道,“那血狼幫三當家是煉氣八層,擅用毒,手段狠辣。金家二公子也是煉氣七層。憑你我修為,正麵抗衡是以卵擊石。一切需聽穀主安排!”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葉深的洞府前。洞府石門緊閉,但柳文軒剛一靠近,石門便無聲無息地滑開,葉深平靜的聲音從中傳出:“進來吧。”


    洞府內,葉深盤坐於石榻之上,神色如常,仿佛對外界的風波毫無所覺。柳輕舞不知何時也已來到洞府,靜靜侍立一旁,氣息越發幽深難測。


    “穀主(先生)!”柳文軒和石堅連忙行禮。


    “不必多禮。文軒,探查如何?”葉深目光掃過柳文軒略顯蒼白的臉,心中已有幾分猜測。


    柳文軒不敢怠慢,將自己喬裝進入黑岩城,打探到的關於血狼幫、金家實力,以及他們對歸墟穀異象的關注、已派出人手等情報告知,最後補充了出城時被血狼幫幫眾盤問的細節。


    “血狼幫厲天,煉氣九層巔峰,四大頭目皆是煉氣後期,幫眾數百……金家家主金萬山,煉氣八層,與青嵐宗有聯係……”葉深聽完,手指在石榻邊緣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毒狼賀千,金不換……看來,是把我這歸墟穀,當成無主的肥肉了。”


    “穀主,形勢危急。那毒狼賀千陰險毒辣,怕是已到附近窺探。金不換也非易於之輩。我們是否……”柳文軒臉上露出憂色。


    “是否提前撤離?”葉深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歸墟穀乃我道場初立之基,地脈已固,靈氣方興,豈可因宵小覬覦便棄之而去?況且,此刻撤離,無異於告訴對方我心虛力弱,反而會引來更凶猛的追索。”


    他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既敢在此開山立戶,便不懼風雨。文軒,你可知那血狼幫與金家,因何認定此地有寶?僅僅因為‘地湧金蓮’異象?”


    柳文軒一愣,想了想道:“據那老散修所言,異象顯現時,有金光與蓮花虛影,地脈震動,靈氣波動劇烈。在黑水澤這等貧瘠之地,此等異象極為罕見,故而被認為是異寶出世或靈地升階。尤其是血狼幫,行事向來霸道貪婪,對此等‘機緣’絕無放過之理。”


    “金光?蓮花?地脈震動?”葉深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原來如此。他們將‘地湧金蓮’的道韻顯化,誤認為是某種珍稀礦脈或天材地寶出世的征兆了。看來,這場風波,倒是有趣。”


    “礦脈?”柳文軒、石堅、柳輕舞皆是一怔。


    “不錯。”葉深點頭,“地湧金蓮,乃是地脈精華與祥和道韻顯化,本非實體礦藏。但此等異象,往往也伴隨著地脈變動,靈氣匯聚。在一些特定的地質條件下,確實有可能催生出新的靈脈礦點,或者使原本貧瘠的礦脈變得富集。那血狼幫、金家,以及黑岩城的散修,見識有限,將道韻異象誤認為礦脈或重寶出世,也屬正常。畢竟,在這資源匱乏的黑水澤,一處新發現的、可能蘊藏靈礦的‘寶地’,足以讓任何勢力瘋狂。”


    三人恍然,原來是一場誤會!但旋即,心又提了起來。誤會又如何?對方已認定此地有“寶”,豈會因一句“誤會”就善罷甘休?貪婪一旦被挑起,不親眼看到、親手拿到“寶物”,是絕不會罷休的。這“仙礦風波”,隻怕比他們預想的還要麻煩!


    “那……穀主,我們該如何應對?”柳文軒憂心忡忡。對方是地頭蛇,人多勢眾,若是強攻,歸墟穀如何抵擋?


    葉深目光掃過三人,緩緩道:“我歸墟穀陣法已成,借地脈之勢,天仙中期以下,短時間內難以攻破。地利在我。對方不明虛實,必先試探。那血狼幫賀千性情陰狠,金不換則相對謹慎。二者未必齊心,或可加以利用。”


    他頓了頓,繼續吩咐:“文軒,你奔波勞累,先調息恢複。隨後,你與石堅一起,檢查山穀各處陣法節點,尤其是預警與迷蹤部分,確保運轉無礙。輕舞。”


    “弟子在。”柳輕舞上前一步。


    “你身法靈動,擅長隱匿。即日起,你負責暗中監控山穀外圍,尤其是東西兩個方向。血狼幫與金家的人,若至,必從這兩方來。你隻需遠遠觀察,記錄其人數量、修為、動向,不可靠近,更不可交手。一旦發現,即刻回報。”葉深將兩枚小巧的玉符遞給柳輕舞,“此乃感應符,百裏之內,可向我示警。你持一枚,另一枚交由文軒,若有緊急,捏碎即可。”


    “弟子領命!”柳輕舞接過玉符,鄭重收起。


    “石堅,你坐鎮穀口,以你後土之體,溝通地脈,可增強陣法‘厚土載物’之效。若敵來攻,你便是我歸墟穀第一道屏障,依陣法固守,不可貿然出擊。”


    “是!先生!”石堅挺起胸膛,眼中戰意昂然。


    “至於我,”葉深眼中寒芒微閃,“便在這洞府之中,靜候‘客人’上門。我倒要看看,這黑水澤的‘豪強’,有多少斤兩。”


    安排已定,三人領命而去,各自準備。柳文軒與石堅立刻開始巡查、加固陣法。柳輕舞身影一晃,便融入漸濃的夜色之中,悄然出了山穀,如同一個無聲的幽靈,向著東方潛行而去——那是從黑岩城方向來的最可能路徑。


    葉深獨自留在洞府,神識緩緩展開,與整個歸墟穀的陣法、地脈隱隱相連。山穀內的一切動靜,盡在他感知之中。他指尖一縷灰色劍氣吞吐不定,寂滅之意引而不發。


    “仙礦風波?也好,便用爾等之血,鑄我歸墟穀威名。這黑水澤,也該換個規矩了。”


    就在柳輕舞出穀後不到兩個時辰,夜色已深,月隱星稀。歸墟穀以東約五十裏外的一處隱蔽山坳中,篝火搖曳,映照出十幾張凶戾的麵孔。


    為首一人,身材瘦削,臉色蒼白,嘴唇卻透著不正常的紫黑色,一雙三角眼在火光下閃爍著毒蛇般的幽光,正是血狼幫三當家,“毒狼”賀千。他身後,站著十餘名血狼幫精銳,個個氣息彪悍,最低也是煉氣四層,其中還有兩個煉氣六層的小頭目。


    “三當家,前麵那片山穀,霧氣終年不散,屬下派人靠近查探,明明看著很近,走進去卻總是繞回原處,邪門得緊!”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低聲稟報,正是之前盤問過柳文軒的那個城門頭目。


    賀千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紫黑的嘴唇,陰**:“迷陣……看來此地果然有鬼。地湧金蓮異象從此處傳出,又有迷陣守護,嘿嘿,不是古修洞府,便是新生的靈礦脈!老四那邊有消息嗎?”


    旁邊一個獨眼修士低聲道:“四當家已按您的吩咐,帶人在西邊三十裏外埋伏,盯著金家那幫人。金不換帶著七八個護衛,也在外圍轉悠,沒敢深入。看樣子,是想等我們打頭陣,或者撿現成便宜。”


    “金家那小子,倒是滑頭。”賀千冷笑,“不過,這好處,可不是誰都能撿的。傳令下去,子時一過,動手破陣!先用‘破障符’試試這迷陣的成色,若是不行,便以蠻力轟擊!我倒要看看,這藏頭露尾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是!”眾幫眾低聲應和,眼中露出貪婪與凶光。若真是靈礦脈,哪怕隻是小型礦脈,也足以讓血狼幫實力暴漲,在這黑水澤稱王稱霸!


    距離血狼幫眾人三裏外的一處陰影中,柳輕舞如同一片落葉,緊貼著一塊冰冷的岩石,氣息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她手中握著一枚微微發燙的玉符,正是葉深所賜的感應符。方才賀千等人的對話,她雖離得遠聽不真切,但那毫不掩飾的凶厲氣息和篝火旁隱約的人影,已足以讓她判斷出對方的身份、大致人數和修為。


    “血狼幫,十三人,為首者氣息陰冷,應是‘毒狼’賀千,煉氣八層。其餘最低煉氣四層,其中兩人氣息較強,疑似煉氣六層……”柳輕舞心中默記,不敢有絲毫停留,身影如鬼魅般向後飄退,迅速沒入黑暗,朝著歸墟穀方向疾馳。她必須盡快將消息傳回!


    而與此同時,在歸墟穀以西另一處山崗上,金家二公子金不換,一襲錦衣,手持折扇,正遙望著歸墟穀方向那終年不散的霧氣,眉頭微蹙。他身邊站著七八個氣息沉穩的護衛,為首一個老者,赫然是煉氣七層修為。


    “二公子,血狼幫的人在東邊山坳聚集,看樣子,今夜便要動手。”一個護衛低聲稟報。


    金不換輕輕搖著折扇,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賀千那個莽夫,倒是心急。也好,就讓他先去試試深淺。這迷陣能引動地湧金蓮異象,布陣之人恐怕不簡單。吩咐下去,我們按兵不動,等他們打出個結果再說。若是賀千得手……我們再出麵‘分一杯羹’也不遲。若是賀千踢到鐵板……嗬嗬,那就有趣了。”


    “公子英明。”老者躬身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夜色漸濃,山風嗚咽。歸墟穀內,一片靜謐,但肅殺之氣,已悄然彌漫。柳輕舞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一道輕煙,飛速接近山穀。她知道,風雨,即將來臨。而這場因“仙礦”誤會而起的風波,將是對歸墟穀,對葉深,也是對他們的第一次真正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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