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印”入體,天地異象緩緩消散,但那籠罩在風雷界眾生心頭的震撼與隨之而來的微妙變化,卻如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千層浪濤,經久不息。
枯寂海邊,葉深拄劍而立,殘陽如血,將他與劍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氣息虛弱,麵色蒼白,但脊梁挺得筆直。識海中,那點微弱的金色印記靜靜懸浮,與黯淡的混沌道種交相輝映,隱隱與腳下這片大地、與頭頂這片天空產生著難以言喻的聯係。這不是力量的直接饋贈,而是一種“資格”,一種在此界範圍內,可借天地之勢、調地脈靈機的微弱“權柄”,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以道心為誓的“責任”。
遠方天際,那三道冰冷的元嬰氣息,在“界印”顯現、古老陣紋浮現又隱去之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震驚、忌憚、疑慮、殺意、權衡……種種複雜情緒交織。他們能清晰感覺到,葉深與這方天地的聯係變得不同了。此刻再對他出手,引發的反噬或許不僅僅是來自葉深自身,更可能觸動那剛剛顯現過的、疑似上古護界大陣殘留的力量。更重要的是,“界印”加身,意味著葉深某種程度上得到了此界殘存天地意誌的“認可”,至少在對抗外敵、守護此界這個層麵,他已占據了大義名分的製高點。若此時強行發難,恐怕會立刻失去人心,甚至被那“界印”標記為“背棄此界”之人,後果難料。
“哼,暫且讓他多活幾日。”雷霆山脈,雷震子陰冷的聲音在密室中回蕩,帶著濃濃的不甘與忌憚,“界印又如何?不過殘存意誌的垂死掙紮。待此子與異族拚個兩敗俱傷,待那界印反噬之力顯現,便是本座取其性命、奪其造化之時!”
“雷兄所言極是。”巽風穀方向,傳來風無影飄忽不定的神識傳音,“此子已成氣候,強殺不妥。不如靜觀其變,讓其與異族消耗。我等隻需穩住各自基業,積蓄力量。若他能僥幸勝之,必是慘勝,我等可收漁利;若他不敵身死,界印無主,或許……我等亦可分一杯羹。”
“附議。”浪驚濤的聲音如同深海暗流,沉穩中透著冰冷,“當務之急,是確保我三派根基不受損。可派些外圍弟子、附庸勢力,象征性響應其‘征召’,探聽虛實,保存實力。另外,與那邊……的聯係,需更加隱秘。”
三大元嬰老祖迅速達成了新的默契——暫避鋒芒,坐山觀虎鬥,保存實力,伺機而動。葉深獲得“界印”認可,打亂了他們立即出手的計劃,卻也給了他們新的操作空間。他們不信,一個金丹小輩,單憑一個殘破的“界印”和些許人心,真能抵擋住那凶悍的異族大軍?等他力竭而亡,或者被界印反噬,才是他們出手摘取果實的最佳時機。
然而,三大派高層的算計,並不能完全代表其門下所有弟子,更不能代表風雷界億萬生靈的想法。
“天地認可!界印加身!葉大人是上天選定的救世主!”
“什麽三大派!危難之時縮頭不出,有何顏麵稱宗做祖?唯葉大人敢為天下先,獨戰異族,方是真豪傑!”
“響應葉大人號令!抗擊外魔,守衛家園!”
“加入‘抗魔盟’!追隨葉守護使!”
風雷界各處,尤其是那些深受三大派壓榨、在葉深新政中看到希望的中下層修士和凡人聚居地,此刻徹底沸騰了。“界印”顯現的異象,被無數人親眼目睹或通過留影石看到,其震撼力無以複加。在普通修士和凡人樸素的認知中,能得到“天地”認可的,就是天命所歸,就是大義所在!尤其是在這滅界危機麵前,一個敢於挺身而出、死戰不退、甚至得到“天地”承認的領袖,其號召力是空前的。
赤凰仙子等人抓住時機,以“風雷議會籌備委員會”和“抗魔盟”(臨時名稱)的名義發布的通告,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傳遍四方。通告中不僅再次強調了葉深“界印守護者”的身份,更宣布將在風雷城設立“抗魔統帥府”,由葉深出任“抗魔大元帥”,總領全界一切抗魔事宜,有權調動全界一切人力物力資源,凡抗命、陰奉陽違、貽誤戰機者,無論身份,皆以叛界論處,由“風雷衛”與“肅清司”執掌刑罰!
通告一出,應者雲集。無數散修、中小宗門、家族勢力,甚至一些原本依附於三大派但心懷不滿或見識到危機迫在眉睫的勢力,紛紛派人或親自趕往風雷城,表示願意聽從“葉帥”調遣,共抗外敵。一時間,通往風雷城的各條道路上,遁光如雨,人流如織。一股前所未有的、超越宗門家族隔閡的凝聚力,正在悄然形成。
風雷城內,更是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戰時狀態。護城大陣全開,城中各處設立征兵點、物資征集點、傷員收容所。赤凰仙子坐鎮離火仙宮,統籌全局,調度物資;瀾滄真人負責整合各方來援勢力,編練新軍,製定防務;蘇映雪則帶領“肅清司”精銳,一邊維持城內秩序,鎮壓趁機作亂的宵小,一邊暗中加緊對三大派及其附庸的監控,防止他們暗中搗鬼。
而被眾人翹首以盼的“葉帥”葉深,在枯寂海一劍退敵、得授“界印”後,並未立刻返回風雷城。他強壓傷勢,在枯寂海殘存修士的協助下,以“界印”賦予的微弱權柄,結合自身對陣法(尤其參考了上古“周天星辰封界大陣”的些許殘留道韻)的理解,借助枯寂海地下殘存的、微弱的地脈龍氣(傳說的龍血浸染之地),勉強布置下了一座臨時性的封印陣法,配合“天巡令”分影的殘留力量,暫時穩住了此處的混沌裂縫,使其擴張趨勢被遏製,湧出的異族軍隊也變得稀疏、零散了許多。但這隻是權宜之計,封印並不牢固,且需要不斷投入靈力維持,更無法根除裂縫源頭。
隨後,他馬不停蹄,又趕赴情況同樣危急的墜龍淵。此處混沌裂縫規模與枯寂海相仿,但地勢更為險惡,且當地戍守力量在黑風隘口遇襲時便已調走大半,導致防線一觸即潰,等葉深趕到時,異族大軍已深入百裏,沿途一片焦土,生靈塗炭。葉深含怒出手,再次引動“界印”微弱加持,配合自身殘留的功德之力,艱難擊潰了此處的異族先鋒,重新穩住陣腳,同樣布下臨時封印,但自身傷勢也加重了幾分。
最後,他才返回最早爆發危機的黑風隘口。此處有劍無痕等人苦戰堅守,加上葉深早先留下的“天巡令”分影鎮壓,情況相對稍好。劍無痕不負所托,已率“肅清司”精銳,以慘重代價,終於強行摧毀了那處疑似人為布置、接引混沌能量、加劇裂縫穩定的邪惡陣法。陣法被毀,此處的混沌裂縫失去了一個重要支撐點,穩定性大減,葉深得以借助“界印”和“天巡令”本體,花費更小代價,將其封印穩固在與枯寂海、墜龍淵相當的程度。
經此三處奔波,葉深幾乎油盡燈枯。強行催動“界印”(雖然隻是初步引動其輔助封印之能)和功德之力,對他負擔極重,加上連番惡戰,新傷舊創一並爆發。若非《混沌道經》玄妙,根基紮實,又有混沌道種和功德金輪在識海中緩緩滋養,恐怕早已倒下。但他知道,此刻自己絕不能倒下。他是剛剛凝聚起來的、脆弱的抗魔聯盟的精神支柱,是億萬生靈眼中的“希望”。他若顯露疲態,剛剛聚攏的人心,可能瞬間渙散。
當他拖著重傷之軀,臉色蒼白卻步伐堅定地回到風雷城時,迎接他的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崇敬的目光。從城門到臨時設立的“抗魔統帥府”(由原巡天殿擴建),道路兩旁擠滿了修士和凡人,他們高呼著“葉帥”、“守護使”,眼中充滿了狂熱、感激與希望。許多人甚至跪伏在地,淚流滿麵。他們親眼目睹或聽說了枯寂海那一劍的風采,聽說了“界印”加身的異象,在他們心中,葉深已不僅是領袖,更近乎於信仰。
葉深沒有多言,隻是對沿途的民眾微微頷首,便在赤凰、瀾滄、蘇映雪、劍無痕(也已帶傷趕回)等核心人員的簇擁下,徑直走入統帥府。
統帥府內,氣氛肅穆而凝重。巨大的風雷界疆域沙盤上,三處刺目的、代表混沌裂縫的灰黑色標記,如同三道流膿的傷口,刺痛著每個人的眼睛。代表異族軍隊的黑色小旗,已經從裂縫處向外蔓延了不短的距離。而代表己方力量的藍色、綠色小旗,雖然正在從各處向風雷城和三大裂縫前線匯聚,但數量、質量,明顯與黑色小旗相差甚遠,更別提還有許多代表觀望、甚至可能敵對的灰色、紅色·區域(主要是三大派及其核心附庸控製區)。
“情況如何?”葉深坐在主位,接過蘇映雪遞來的靈茶,喝了一口,壓下喉頭的腥甜,聲音有些沙啞,但目光依舊銳利。
赤凰仙子率先開口,鳳目中帶著血絲,但精神振奮:“稟葉帥,自‘界印’異象與抗魔盟通告發布後,四方響應者眾。目前已有大小宗門二十七家,修真家族四十一家,知名散修聯盟八個,明確表示遵從號令,並已派出先頭部隊或使者前來風雷城匯合。截至此刻,抵達風雷城及附近區域、登記在冊、可堪一戰的修士,已達八千餘人,其中築基期以上約兩千,金丹期算上我們原有的,共有九人。另有大量低階修士和凡人青壯,願意參與後勤、構築工事。”
“物資方麵,”瀾滄真人接口,眉頭緊鎖,“離火仙宮、碧濤宗、天劍閣已開啟戰時府庫,全力供應。各響應勢力也帶來部分物資,但……杯水車薪。尤其是高階符籙、丹藥、陣法材料、以及能有效克製混沌魔物和異族黑暗能量的特殊物資,極為緊缺。三大派控製區域,對我們的一切物資請求,均以‘自用不足’為由,加以推諉、拖延,甚至暗中抬高物價,限製流通。”
“三大派及其鐵杆附庸,”蘇映雪語氣冰冷,遞上一份密報,“表麵服從‘抗魔’大局,已象征性派出了部分外圍弟子和附庸勢力前來‘聽用’,總數約三千人,但領軍者最高不過假丹,且多為老弱或刺頭,實為敷衍,其精銳主力盡數縮回老巢,緊閉山門。據內線回報,雷震子、風無影、浪驚濤三人,自‘界印’異象後,便再未公開露麵,疑似在暗中謀劃。另外,我們監測到,三大派控製區與那三處混沌裂縫之間,有隱秘的能量波動傳遞,雖然極其微弱隱蔽,但頻率異常,疑似……仍有聯係。”最後一句,她壓低了聲音,眼中寒光閃爍。
葉深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情況比他預想的略好,人心可用,但形勢依舊嚴峻。可用戰力不足,高端戰力匱乏(己方隻有赤凰是元嬰,但需坐鎮中樞;劍無痕、瀾滄、蘇映雪等人是金丹,但連番惡戰,皆有傷在身),物資緊缺,而最大的隱患,依舊是背後那三條毒蛇。他們明麵上暫時妥協,暗中必然小動作不斷,甚至可能與異族仍有勾結,企圖坐收漁利。
“黑風隘口、枯寂海、墜龍淵三處裂縫,我已用‘界印’結合地脈與‘天巡令’,布下臨時封印,短時間內可保無虞,但並非長久之計。裂縫根源在界外,不毀其源,封印終將被侵蝕突破。且封印需不斷投入力量維持,分散我軍精力。”葉深沉聲道,“當務之急,是整合現有力量,建立穩固防線,同時尋找徹底解決裂縫,或至少大幅削弱其威脅的方法。”
他目光掃過沙盤,最終落在三處裂縫的位置,沉吟片刻,果斷下令:“赤凰仙子,你坐鎮風雷城,總攬後方一切事宜,統籌物資調配、人員整編、情報收集,並密切關注三大派動向,必要時可動用‘肅清司’一切手段,震懾宵小!”
“瀾滄真人,你負責整編所有前來匯合的修士力量,打破原有宗門家族界限,以修為、特長混編,成立‘抗魔軍’。設立風、林、火、山四大營,分別對應疾行遊擊、穩固防禦、攻堅突擊、陣法後勤。以老帶新,加緊操練合擊之術,尤其是對抗混沌魔物與異族軍隊的戰法。‘風雷衛’精銳打散,充入各營為骨幹。”
“蘇映雪,你統領‘肅清司’,對內,嚴密監控風雷城及各處要地,嚴防奸細破壞,對任何擾亂軍心、資敵叛界者,無論何人,格殺勿論!對外,加派精銳斥候,深入三大派控製區及裂縫附近,務必查清三大派與異族有無勾結實證,以及異族軍隊的具體兵力、部署、弱點!”
“劍無痕,你傷勢未愈,但眼下無人可用。命你為前軍都督,暫領‘火’字營,即日開赴黑風隘口,那裏封印相對最穩,但不可掉以輕心。你的任務是,以黑風隘口為基點,建立前哨防線,清剿防線百裏內一切異族散兵,並嚐試小規模主動出擊,摸清裂縫對麵虛實,切記,以偵查騷擾為主,不可浪戰!”
“我,”葉深站起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決絕氣息自然散發,“將親赴枯寂海,那裏封印最弱,異族攻勢最烈,且地勢相對開闊,適合大軍決戰。我將以枯寂海為主戰場,建立抗魔軍中軍大營,正麵迎擊異族主力!同時,我會嚐試以‘界印’溝通天地,尋找徹底解決裂縫,或聯係外界求援之法。”
眾人聞言,神色皆是一凜。葉深這是要將最危險、壓力最大的任務,扛在自己肩上。
“葉帥,枯寂海太過凶險,您傷勢未愈,不如由老夫……”瀾滄真人擔憂道。
葉深擺手打斷:“我意已決。枯寂海是關鍵,我必須親自坐鎮。‘界印’在身,我在風雷界作戰,有地利優勢。況且,”他眼中寒光一閃,“有些人,不是想看我與異族拚個兩敗俱傷嗎?那我便如他們所願,在枯寂海,打出我‘抗魔軍’的威風!也讓那些首鼠兩端之輩看看,誰才是這風雷界真正的脊梁!”
“傳令下去,三日後,於風雷城中心廣場,舉行‘抗魔誓師大會’!我要親自掛帥出征,兵發枯寂海!”
命令既下,統帥府立刻高效運轉起來。赤凰等人雖擔憂葉深傷勢,但也知軍情緊急,葉深的決定是最佳選擇,皆凜然遵命。
三日後,風雷城中心廣場,人山人海,旌旗招展。新搭建的點將台高聳,台上,“抗魔”大纛迎風獵獵。台下,是初步整編完成的“抗魔軍”各部,雖然衣著法器各異,隊列也稍顯雜亂,但人人臉上都帶著一股同仇敵愾的肅殺之氣。更外圍,是無數前來送行、助威的修士與凡人,目光熱切地望著點將台。
葉深換上了一身玄色戰甲,戰甲樣式古樸,並無太多裝飾,卻自有一股沉凝氣勢。他傷勢未愈,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在“界印”的微弱滋養和自身強大意誌支撐下,脊梁挺直如鬆,目光如電,掃過台下萬千將士與民眾。
沒有冗長的演說,葉深走上點將台最高處,接過赤凰仙子遞上的、代表著“抗魔大元帥”權威的虎符與令箭,麵對台下無數道目光,隻說了三句話,聲音不大,卻通過擴音法陣,清晰地傳遍全場,傳入每一個風雷界生靈的心中:
“異族犯境,屠我同胞,裂我疆土,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吾受命於天,受任於危難,於此立誓,必與諸君同生共死,衛我山河,護我黎民!”
“今日,吾,葉深,於此掛帥出征!不破異族,誓不回轉!”
“不破異族,誓不回轉!”
“不破異族,誓不回轉!!”
台下,先是短暫的寂靜,隨即,如山崩海嘯般的怒吼聲衝天而起!八千抗魔軍將士,無數觀禮民眾,無論修為高低,無論出身何處,此刻皆熱血沸騰,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或手臂,發出震天的怒吼。聲音匯聚在一起,直衝雲霄,連天上的雲層似乎都被驅散了幾分。
葉深將虎符令箭交給身旁侍立的傳令官,接過一壇烈酒,拍開泥封,將酒液緩緩灑在點將台前,祭奠已逝的英靈與山河。隨後,他拔出腰間那柄布滿裂痕、卻依舊不肯更換的“守誓”劍,劍指西北枯寂海方向,厲聲道:
“開拔!”
“咚!咚!咚!”
沉悶而震撼的戰鼓聲,擂響天地。
“抗魔”大纛前導,葉深一馬當先,身後是劍無痕率領的“火”字營精銳為先鋒,再後麵是“風”、“林”、“山”各營主力,以及無數自願隨軍出征的散修、家族修士。隊伍如一條玄色長龍,帶著決死的氣勢,浩浩蕩蕩,開出風雷城,向著西北方向,那被灰黑色裂縫撕裂的天空,那傳來異族咆哮與同胞悲鳴的枯寂海,開赴而去。
赤凰仙子、瀾滄真人、蘇映雪等人留守風雷城,目送大軍遠去,直到隊伍的最後一抹旗幟消失在天際。
“他能成功嗎?”瀾滄真人低聲問道,眼中難掩憂慮。敵人強大莫測,內部隱患重重,葉深又身負重傷,此去,凶多吉少。
赤凰仙子望著遠方,目光堅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保障前線物資供應!同時,‘肅清司’給我盯死了三大派和所有可疑之人!此刻,誰若敢在背後捅刀子,我離火仙宮,必滅其滿門!”
風雷城外,大軍開拔揚起的煙塵尚未散盡。風雷界的天穹之上,那三道灰黑色的裂縫,依舊如同猙獰的傷疤,提醒著人們戰爭的殘酷與危機的迫近。
掛帥出征,隻是開始。真正的血與火,生與死的考驗,正在枯寂海,等待著這位年輕的、身負“界印”的守護者,和他的抗魔大軍。而暗處,三雙冰冷的眼睛,依舊在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等待著,最適合發出致命一擊的時機。
枯寂海邊,葉深拄劍而立,殘陽如血,將他與劍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氣息虛弱,麵色蒼白,但脊梁挺得筆直。識海中,那點微弱的金色印記靜靜懸浮,與黯淡的混沌道種交相輝映,隱隱與腳下這片大地、與頭頂這片天空產生著難以言喻的聯係。這不是力量的直接饋贈,而是一種“資格”,一種在此界範圍內,可借天地之勢、調地脈靈機的微弱“權柄”,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以道心為誓的“責任”。
遠方天際,那三道冰冷的元嬰氣息,在“界印”顯現、古老陣紋浮現又隱去之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震驚、忌憚、疑慮、殺意、權衡……種種複雜情緒交織。他們能清晰感覺到,葉深與這方天地的聯係變得不同了。此刻再對他出手,引發的反噬或許不僅僅是來自葉深自身,更可能觸動那剛剛顯現過的、疑似上古護界大陣殘留的力量。更重要的是,“界印”加身,意味著葉深某種程度上得到了此界殘存天地意誌的“認可”,至少在對抗外敵、守護此界這個層麵,他已占據了大義名分的製高點。若此時強行發難,恐怕會立刻失去人心,甚至被那“界印”標記為“背棄此界”之人,後果難料。
“哼,暫且讓他多活幾日。”雷霆山脈,雷震子陰冷的聲音在密室中回蕩,帶著濃濃的不甘與忌憚,“界印又如何?不過殘存意誌的垂死掙紮。待此子與異族拚個兩敗俱傷,待那界印反噬之力顯現,便是本座取其性命、奪其造化之時!”
“雷兄所言極是。”巽風穀方向,傳來風無影飄忽不定的神識傳音,“此子已成氣候,強殺不妥。不如靜觀其變,讓其與異族消耗。我等隻需穩住各自基業,積蓄力量。若他能僥幸勝之,必是慘勝,我等可收漁利;若他不敵身死,界印無主,或許……我等亦可分一杯羹。”
“附議。”浪驚濤的聲音如同深海暗流,沉穩中透著冰冷,“當務之急,是確保我三派根基不受損。可派些外圍弟子、附庸勢力,象征性響應其‘征召’,探聽虛實,保存實力。另外,與那邊……的聯係,需更加隱秘。”
三大元嬰老祖迅速達成了新的默契——暫避鋒芒,坐山觀虎鬥,保存實力,伺機而動。葉深獲得“界印”認可,打亂了他們立即出手的計劃,卻也給了他們新的操作空間。他們不信,一個金丹小輩,單憑一個殘破的“界印”和些許人心,真能抵擋住那凶悍的異族大軍?等他力竭而亡,或者被界印反噬,才是他們出手摘取果實的最佳時機。
然而,三大派高層的算計,並不能完全代表其門下所有弟子,更不能代表風雷界億萬生靈的想法。
“天地認可!界印加身!葉大人是上天選定的救世主!”
“什麽三大派!危難之時縮頭不出,有何顏麵稱宗做祖?唯葉大人敢為天下先,獨戰異族,方是真豪傑!”
“響應葉大人號令!抗擊外魔,守衛家園!”
“加入‘抗魔盟’!追隨葉守護使!”
風雷界各處,尤其是那些深受三大派壓榨、在葉深新政中看到希望的中下層修士和凡人聚居地,此刻徹底沸騰了。“界印”顯現的異象,被無數人親眼目睹或通過留影石看到,其震撼力無以複加。在普通修士和凡人樸素的認知中,能得到“天地”認可的,就是天命所歸,就是大義所在!尤其是在這滅界危機麵前,一個敢於挺身而出、死戰不退、甚至得到“天地”承認的領袖,其號召力是空前的。
赤凰仙子等人抓住時機,以“風雷議會籌備委員會”和“抗魔盟”(臨時名稱)的名義發布的通告,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傳遍四方。通告中不僅再次強調了葉深“界印守護者”的身份,更宣布將在風雷城設立“抗魔統帥府”,由葉深出任“抗魔大元帥”,總領全界一切抗魔事宜,有權調動全界一切人力物力資源,凡抗命、陰奉陽違、貽誤戰機者,無論身份,皆以叛界論處,由“風雷衛”與“肅清司”執掌刑罰!
通告一出,應者雲集。無數散修、中小宗門、家族勢力,甚至一些原本依附於三大派但心懷不滿或見識到危機迫在眉睫的勢力,紛紛派人或親自趕往風雷城,表示願意聽從“葉帥”調遣,共抗外敵。一時間,通往風雷城的各條道路上,遁光如雨,人流如織。一股前所未有的、超越宗門家族隔閡的凝聚力,正在悄然形成。
風雷城內,更是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戰時狀態。護城大陣全開,城中各處設立征兵點、物資征集點、傷員收容所。赤凰仙子坐鎮離火仙宮,統籌全局,調度物資;瀾滄真人負責整合各方來援勢力,編練新軍,製定防務;蘇映雪則帶領“肅清司”精銳,一邊維持城內秩序,鎮壓趁機作亂的宵小,一邊暗中加緊對三大派及其附庸的監控,防止他們暗中搗鬼。
而被眾人翹首以盼的“葉帥”葉深,在枯寂海一劍退敵、得授“界印”後,並未立刻返回風雷城。他強壓傷勢,在枯寂海殘存修士的協助下,以“界印”賦予的微弱權柄,結合自身對陣法(尤其參考了上古“周天星辰封界大陣”的些許殘留道韻)的理解,借助枯寂海地下殘存的、微弱的地脈龍氣(傳說的龍血浸染之地),勉強布置下了一座臨時性的封印陣法,配合“天巡令”分影的殘留力量,暫時穩住了此處的混沌裂縫,使其擴張趨勢被遏製,湧出的異族軍隊也變得稀疏、零散了許多。但這隻是權宜之計,封印並不牢固,且需要不斷投入靈力維持,更無法根除裂縫源頭。
隨後,他馬不停蹄,又趕赴情況同樣危急的墜龍淵。此處混沌裂縫規模與枯寂海相仿,但地勢更為險惡,且當地戍守力量在黑風隘口遇襲時便已調走大半,導致防線一觸即潰,等葉深趕到時,異族大軍已深入百裏,沿途一片焦土,生靈塗炭。葉深含怒出手,再次引動“界印”微弱加持,配合自身殘留的功德之力,艱難擊潰了此處的異族先鋒,重新穩住陣腳,同樣布下臨時封印,但自身傷勢也加重了幾分。
最後,他才返回最早爆發危機的黑風隘口。此處有劍無痕等人苦戰堅守,加上葉深早先留下的“天巡令”分影鎮壓,情況相對稍好。劍無痕不負所托,已率“肅清司”精銳,以慘重代價,終於強行摧毀了那處疑似人為布置、接引混沌能量、加劇裂縫穩定的邪惡陣法。陣法被毀,此處的混沌裂縫失去了一個重要支撐點,穩定性大減,葉深得以借助“界印”和“天巡令”本體,花費更小代價,將其封印穩固在與枯寂海、墜龍淵相當的程度。
經此三處奔波,葉深幾乎油盡燈枯。強行催動“界印”(雖然隻是初步引動其輔助封印之能)和功德之力,對他負擔極重,加上連番惡戰,新傷舊創一並爆發。若非《混沌道經》玄妙,根基紮實,又有混沌道種和功德金輪在識海中緩緩滋養,恐怕早已倒下。但他知道,此刻自己絕不能倒下。他是剛剛凝聚起來的、脆弱的抗魔聯盟的精神支柱,是億萬生靈眼中的“希望”。他若顯露疲態,剛剛聚攏的人心,可能瞬間渙散。
當他拖著重傷之軀,臉色蒼白卻步伐堅定地回到風雷城時,迎接他的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崇敬的目光。從城門到臨時設立的“抗魔統帥府”(由原巡天殿擴建),道路兩旁擠滿了修士和凡人,他們高呼著“葉帥”、“守護使”,眼中充滿了狂熱、感激與希望。許多人甚至跪伏在地,淚流滿麵。他們親眼目睹或聽說了枯寂海那一劍的風采,聽說了“界印”加身的異象,在他們心中,葉深已不僅是領袖,更近乎於信仰。
葉深沒有多言,隻是對沿途的民眾微微頷首,便在赤凰、瀾滄、蘇映雪、劍無痕(也已帶傷趕回)等核心人員的簇擁下,徑直走入統帥府。
統帥府內,氣氛肅穆而凝重。巨大的風雷界疆域沙盤上,三處刺目的、代表混沌裂縫的灰黑色標記,如同三道流膿的傷口,刺痛著每個人的眼睛。代表異族軍隊的黑色小旗,已經從裂縫處向外蔓延了不短的距離。而代表己方力量的藍色、綠色小旗,雖然正在從各處向風雷城和三大裂縫前線匯聚,但數量、質量,明顯與黑色小旗相差甚遠,更別提還有許多代表觀望、甚至可能敵對的灰色、紅色·區域(主要是三大派及其核心附庸控製區)。
“情況如何?”葉深坐在主位,接過蘇映雪遞來的靈茶,喝了一口,壓下喉頭的腥甜,聲音有些沙啞,但目光依舊銳利。
赤凰仙子率先開口,鳳目中帶著血絲,但精神振奮:“稟葉帥,自‘界印’異象與抗魔盟通告發布後,四方響應者眾。目前已有大小宗門二十七家,修真家族四十一家,知名散修聯盟八個,明確表示遵從號令,並已派出先頭部隊或使者前來風雷城匯合。截至此刻,抵達風雷城及附近區域、登記在冊、可堪一戰的修士,已達八千餘人,其中築基期以上約兩千,金丹期算上我們原有的,共有九人。另有大量低階修士和凡人青壯,願意參與後勤、構築工事。”
“物資方麵,”瀾滄真人接口,眉頭緊鎖,“離火仙宮、碧濤宗、天劍閣已開啟戰時府庫,全力供應。各響應勢力也帶來部分物資,但……杯水車薪。尤其是高階符籙、丹藥、陣法材料、以及能有效克製混沌魔物和異族黑暗能量的特殊物資,極為緊缺。三大派控製區域,對我們的一切物資請求,均以‘自用不足’為由,加以推諉、拖延,甚至暗中抬高物價,限製流通。”
“三大派及其鐵杆附庸,”蘇映雪語氣冰冷,遞上一份密報,“表麵服從‘抗魔’大局,已象征性派出了部分外圍弟子和附庸勢力前來‘聽用’,總數約三千人,但領軍者最高不過假丹,且多為老弱或刺頭,實為敷衍,其精銳主力盡數縮回老巢,緊閉山門。據內線回報,雷震子、風無影、浪驚濤三人,自‘界印’異象後,便再未公開露麵,疑似在暗中謀劃。另外,我們監測到,三大派控製區與那三處混沌裂縫之間,有隱秘的能量波動傳遞,雖然極其微弱隱蔽,但頻率異常,疑似……仍有聯係。”最後一句,她壓低了聲音,眼中寒光閃爍。
葉深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情況比他預想的略好,人心可用,但形勢依舊嚴峻。可用戰力不足,高端戰力匱乏(己方隻有赤凰是元嬰,但需坐鎮中樞;劍無痕、瀾滄、蘇映雪等人是金丹,但連番惡戰,皆有傷在身),物資緊缺,而最大的隱患,依舊是背後那三條毒蛇。他們明麵上暫時妥協,暗中必然小動作不斷,甚至可能與異族仍有勾結,企圖坐收漁利。
“黑風隘口、枯寂海、墜龍淵三處裂縫,我已用‘界印’結合地脈與‘天巡令’,布下臨時封印,短時間內可保無虞,但並非長久之計。裂縫根源在界外,不毀其源,封印終將被侵蝕突破。且封印需不斷投入力量維持,分散我軍精力。”葉深沉聲道,“當務之急,是整合現有力量,建立穩固防線,同時尋找徹底解決裂縫,或至少大幅削弱其威脅的方法。”
他目光掃過沙盤,最終落在三處裂縫的位置,沉吟片刻,果斷下令:“赤凰仙子,你坐鎮風雷城,總攬後方一切事宜,統籌物資調配、人員整編、情報收集,並密切關注三大派動向,必要時可動用‘肅清司’一切手段,震懾宵小!”
“瀾滄真人,你負責整編所有前來匯合的修士力量,打破原有宗門家族界限,以修為、特長混編,成立‘抗魔軍’。設立風、林、火、山四大營,分別對應疾行遊擊、穩固防禦、攻堅突擊、陣法後勤。以老帶新,加緊操練合擊之術,尤其是對抗混沌魔物與異族軍隊的戰法。‘風雷衛’精銳打散,充入各營為骨幹。”
“蘇映雪,你統領‘肅清司’,對內,嚴密監控風雷城及各處要地,嚴防奸細破壞,對任何擾亂軍心、資敵叛界者,無論何人,格殺勿論!對外,加派精銳斥候,深入三大派控製區及裂縫附近,務必查清三大派與異族有無勾結實證,以及異族軍隊的具體兵力、部署、弱點!”
“劍無痕,你傷勢未愈,但眼下無人可用。命你為前軍都督,暫領‘火’字營,即日開赴黑風隘口,那裏封印相對最穩,但不可掉以輕心。你的任務是,以黑風隘口為基點,建立前哨防線,清剿防線百裏內一切異族散兵,並嚐試小規模主動出擊,摸清裂縫對麵虛實,切記,以偵查騷擾為主,不可浪戰!”
“我,”葉深站起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決絕氣息自然散發,“將親赴枯寂海,那裏封印最弱,異族攻勢最烈,且地勢相對開闊,適合大軍決戰。我將以枯寂海為主戰場,建立抗魔軍中軍大營,正麵迎擊異族主力!同時,我會嚐試以‘界印’溝通天地,尋找徹底解決裂縫,或聯係外界求援之法。”
眾人聞言,神色皆是一凜。葉深這是要將最危險、壓力最大的任務,扛在自己肩上。
“葉帥,枯寂海太過凶險,您傷勢未愈,不如由老夫……”瀾滄真人擔憂道。
葉深擺手打斷:“我意已決。枯寂海是關鍵,我必須親自坐鎮。‘界印’在身,我在風雷界作戰,有地利優勢。況且,”他眼中寒光一閃,“有些人,不是想看我與異族拚個兩敗俱傷嗎?那我便如他們所願,在枯寂海,打出我‘抗魔軍’的威風!也讓那些首鼠兩端之輩看看,誰才是這風雷界真正的脊梁!”
“傳令下去,三日後,於風雷城中心廣場,舉行‘抗魔誓師大會’!我要親自掛帥出征,兵發枯寂海!”
命令既下,統帥府立刻高效運轉起來。赤凰等人雖擔憂葉深傷勢,但也知軍情緊急,葉深的決定是最佳選擇,皆凜然遵命。
三日後,風雷城中心廣場,人山人海,旌旗招展。新搭建的點將台高聳,台上,“抗魔”大纛迎風獵獵。台下,是初步整編完成的“抗魔軍”各部,雖然衣著法器各異,隊列也稍顯雜亂,但人人臉上都帶著一股同仇敵愾的肅殺之氣。更外圍,是無數前來送行、助威的修士與凡人,目光熱切地望著點將台。
葉深換上了一身玄色戰甲,戰甲樣式古樸,並無太多裝飾,卻自有一股沉凝氣勢。他傷勢未愈,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在“界印”的微弱滋養和自身強大意誌支撐下,脊梁挺直如鬆,目光如電,掃過台下萬千將士與民眾。
沒有冗長的演說,葉深走上點將台最高處,接過赤凰仙子遞上的、代表著“抗魔大元帥”權威的虎符與令箭,麵對台下無數道目光,隻說了三句話,聲音不大,卻通過擴音法陣,清晰地傳遍全場,傳入每一個風雷界生靈的心中:
“異族犯境,屠我同胞,裂我疆土,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吾受命於天,受任於危難,於此立誓,必與諸君同生共死,衛我山河,護我黎民!”
“今日,吾,葉深,於此掛帥出征!不破異族,誓不回轉!”
“不破異族,誓不回轉!”
“不破異族,誓不回轉!!”
台下,先是短暫的寂靜,隨即,如山崩海嘯般的怒吼聲衝天而起!八千抗魔軍將士,無數觀禮民眾,無論修為高低,無論出身何處,此刻皆熱血沸騰,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或手臂,發出震天的怒吼。聲音匯聚在一起,直衝雲霄,連天上的雲層似乎都被驅散了幾分。
葉深將虎符令箭交給身旁侍立的傳令官,接過一壇烈酒,拍開泥封,將酒液緩緩灑在點將台前,祭奠已逝的英靈與山河。隨後,他拔出腰間那柄布滿裂痕、卻依舊不肯更換的“守誓”劍,劍指西北枯寂海方向,厲聲道:
“開拔!”
“咚!咚!咚!”
沉悶而震撼的戰鼓聲,擂響天地。
“抗魔”大纛前導,葉深一馬當先,身後是劍無痕率領的“火”字營精銳為先鋒,再後麵是“風”、“林”、“山”各營主力,以及無數自願隨軍出征的散修、家族修士。隊伍如一條玄色長龍,帶著決死的氣勢,浩浩蕩蕩,開出風雷城,向著西北方向,那被灰黑色裂縫撕裂的天空,那傳來異族咆哮與同胞悲鳴的枯寂海,開赴而去。
赤凰仙子、瀾滄真人、蘇映雪等人留守風雷城,目送大軍遠去,直到隊伍的最後一抹旗幟消失在天際。
“他能成功嗎?”瀾滄真人低聲問道,眼中難掩憂慮。敵人強大莫測,內部隱患重重,葉深又身負重傷,此去,凶多吉少。
赤凰仙子望著遠方,目光堅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保障前線物資供應!同時,‘肅清司’給我盯死了三大派和所有可疑之人!此刻,誰若敢在背後捅刀子,我離火仙宮,必滅其滿門!”
風雷城外,大軍開拔揚起的煙塵尚未散盡。風雷界的天穹之上,那三道灰黑色的裂縫,依舊如同猙獰的傷疤,提醒著人們戰爭的殘酷與危機的迫近。
掛帥出征,隻是開始。真正的血與火,生與死的考驗,正在枯寂海,等待著這位年輕的、身負“界印”的守護者,和他的抗魔大軍。而暗處,三雙冰冷的眼睛,依舊在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等待著,最適合發出致命一擊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