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元瓅愉快的輕哼著歌,從衣櫥裏挑了件比較正式的洋裝換上,然後她心血來潮的用手機自拍了幾張,選一張最撩人的送飛吻相片,又打了幾個字傳給尹璿墨本人今天超乎水準的美麗,請表現出你超乎水準的帥氣。


    不久後尹璿墨也回傳——


    本人一向超乎水準的帥氣,你今天超乎水準的美麗也隻是剛好而已。


    她再傳了幾個字——


    沒圖沒真相!


    幾秒後他傳了一張身著黑灰色西服,手背在身後拿了束紅玫瑰,臉略朝下的側麵相片。


    季元瓅一看,忍不住哇嘩叫了出來,這張相片一整個帥啊!而且非常有fu,拍照的人既專業又很有美感。


    相親照用這張一定戰無不克。


    那不就哀鴻遍野?還是別吧!


    季元瓅對著他傳來的訊息扮鬼臉,這家夥真是厚臉皮,但隨即又回傳——


    哪來的相片?


    之前我們幾個堂兄弟難得聚在一起,有人提議去拍幾張合照,所以我們一群男人莫名其妙到了婚紗會館拍全家福……


    她知道現在有許多婚紗會館會兼拍全家福、學士照,可幾個大男人湧入婚紗會館,那畫麵直教人發噱,她甚至可以想象他的表情有多無奈。


    下一秒,尹璿墨直接打電話給她,待她一接通就道:“你也笑得太誇張了吧,居然還笑到流眼淚。”


    季元瓅左手拿手機講電話,右手抽了張麵紙正要擦拭眼角的淚水,聞言,她不禁楞住了,接著調笑道,“你該不會偷偷在我家裝了針孔吧?”


    “我腦海中浮現了你的影像和所在位置。”


    “咦?”他那時而過電、時而不過電的超能力又回來了?“那我現在在哪裏和你講電話?”


    “你的臥室,你正站在梳妝台前。”


    為了考考他,季元瓅故意又走到書房,再問:“現在呢?”


    “你在書房。”


    真的看得見呢!厲害!然後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什麽時候發現你的超能力恢複了?”


    “剛剛。”尹璿墨回得有些心虛,並慶幸兩人現在不是麵對麵,要不然他耳朵微微泛紅的可疑模樣一定會被她拆穿。


    聞言,季元瓅馬上察覺他一定有鬼,他這麽驕傲自信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會回答出這麽籠統的答案,於是她漂亮的眼眸一眯。“剛剛是什麽時候?不,我換個方式問好了,剛剛出現在你腦海中的我在幹什麽?”


    換衣服前她在化妝,化妝前她在、在洗澡?!她難以置信的微微張口,拜托,千萬別是她猜的這個答案。


    他也覺得很無辜,方才他不過想她現在在做什麽,腦海中就立即出現一副正在淋浴、婀娜曼妙的女人胴體,當下他也呆了幾秒好嗎?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尹璿墨既狼狽又尷尬。“那個……待會兒見。”說完,他便徑自結束通話。


    居然敢掛她電話?!她瞪著手機怒道:“都看光了竟然連句謝謝都沒有!沒禮貌的家夥!”他“看”得到她,也許現在也還在“監看”,於是她對著空氣說道:“沒事別亂啟動偷窺係統,變態!”看來以後她洗澡、換衣服都隻能模黑進行了。


    尹璿墨想著這荒唐狀況,不禁撫額苦笑,他看了下手表,去接季元瓅之前,他應該還有些時間可以把一些文件送到醫院。


    離開房間下了樓,就見爺爺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有禮但生疏地道:“爺爺。”這段時間他們祖孫倆的互動明顯變少,對彼此都有些意見,隻是忍著看誰先撐不住。


    “壽宴時間還早,你這麽早就要出門了?”


    “送一份文件到醫院。”接著去接季元瓅,尹璿墨話有未盡,他相信爺爺也知道,卻執意不問。


    尹道一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什麽,等他走到玄關處時才提醒道:“別老忘了扳指,那東西對你很重要。”


    尹璿墨這才想起來,他的確忘在臥室了,他返身回去拿,這才出門。


    他才一坐上駕駛座,就收到季元瓅傳來的訊息——


    我今天的衣服搭左邊這副耳環好看,還是右邊這副?懶得傳相片,反正你“看”得到。


    尹璿墨被她話中滿滿的嘲諷給逗笑了,他閉上眼想要看看她現在的模樣,可腦海中卻一片空白,他不信邪的睜開眼又再度閉上,一心想著她現在在做什麽,可試了幾次還是看不到她那裏的影像。


    他無奈的回傳——


    我看不到你,能力好像又消失了。


    季元瓅收到訊息後,不滿的哇哇叫,“這監視器隨時會被拔電嗎?怎麽搞的!”這種常常罷工,需要它的時候絕對罷工的能力,真的要主動罷免它!


    她正要回傳表達她的意見時,樓下傳來電鈴聲。


    這時候是誰?尹璿墨來了嗎?應該沒那麽早吧!可是……也不一定,他這人平常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其實常耍著她玩,有時明明人已經在樓下了,卻打電話說很累,不過來了,可是幾分鍾後卻又拎著她愛吃的東西站在門口。


    季元瓅興匆匆的下樓打開門,卻見外頭站著一名美婦,笑意頓時被錯愕所取代,這位婦人應該是她截至目前為止看過最美、氣質最好的女人,但她們又不認識,對方怎麽會突然找上門,隨即她再仔細一看,發覺她和尹璿墨有幾分相像,心裏狠狼喀登一聲,她大概知道對方是誰了,尹璿墨那位出了名的美人母親,黎海藍女士。


    “阿姨你好,請裏麵坐。”雖然明知道對方來意不善,但畢竟來者是客,季元礫仍有禮的請她進屋。


    黎海藍冷漠的看了她一眼。“看來你知道我是誰了,那麽你應該也知道我今天來的目的,我就不進去打擾了,我把話說完就走。”


    季元瓅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臉色一沉,心情也跟著蕩了下來。


    “相信我公公已經找過你了,也告訴過你我們覺得你不適合璿墨,璿墨是尹家的長子、長孫,雖然外人都認為他是個天之驕子,但其實他有很多的無奈,季小姐也是成長於這樣的家庭,相信不會不知道我在說什麽。


    “要結親的對象除了門當戶對、品貌端正外,好生養更是重點。季小姐除了第一項之外,有哪一項是符合的呢?嫁入這樣的豪門世家,要是誕不下子嗣你會很辛苦,為人父母的我們也會很為難,更何況如果你真的不長壽,璿墨以後要怎麽辦?”


    季元瓅沉默的聽著。


    “那孩子一向淡漠冷情,我們還在想,以後當他的女友或妻子的人,隻怕得多擔待了,可自從他遇見了你,我們才發現原來他可以有這麽多表情,然而他情緒的起伏波動越大,我們就越擔心,因為那就表示他對你相當在乎,我從來不知道我那冷情的兒子可以這麽喜歡一個人。


    “季小姐,如果你真的喜歡一個人,怎麽忍心讓他承受未來沒有你的日子?又如果你真的喜歡他,怎麽忍心他因為你而招來災禍?也許你會覺得我們隻是為了反對而反對,但如果你了解一些事情後就會知道,我公公在你還小的時候就開始想方設法不讓你和璿墨相遇了。”


    季元瓅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著黎海藍。


    “尹家是國師之後……”黎海藍大致提了一下尹道一是多麽歡喜尹璿墨的出生。“尹家祭祀、卜算那一套我不懂,隻知道璿墨的八字極佳,但命格中卻有個極嚴重的漏洞,那是累世累劫的業,即便我公公精通命理,用補運的方式也無法消弭。我公公排了璿墨的流年,說他二十九逢大劫,卻始終排不出對方是誰,直到你三歲時你爺爺為你卜卦,無意間才發現那個人就是你。”尹道一為孫子排流年時,季元瓅都還沒出生。


    季元瓅難掩訝異,原來當年除了婚紗會館的那位年輕的算命師之外,另一位尹姓神算就是尹璿墨的爺爺?!


    “尹家會移民,其實也是以消極的方式避開你,就怕你和璿墨會相遇,卻沒想到……怕什麽來什麽。”黎海藍苦笑,兩人相對默然無語了一會兒,她才又回過神來,看著季元瓅頗為正式的穿著問道:“璿墨要帶你一塊參加壽宴嗎?”


    季元瓅低下頭,沒有回答。


    “你可以不要去嗎?”黎海藍看著她問道。


    這孩子美得很有靈氣,就外貌而言,兒子的眼光不錯。


    雖然對於季元瓅的傳聞不少,也不太好聽,但她都沒真正相信過,可能是因為她身邊的那一隻是更多是非的製造者,所以她早就練就了冷眼旁觀的好功夫,沒和當事人真正相處過,就不要誤信謠傳,更何況以她兒子的精明,沒道理看上一顆歪瓜劣棗。


    她知道季元瓅必定有她迷人的優點,可她沒辦法承認,多承認一分,就少了一分拒絕季元瓅的堅持,今天她刻意擺出氣勢加以威逼,如果對方肯與她唇槍舌劍一番她還好過些,偏偏這孩子一直乖乖的挨打,反倒讓她像是電視劇裏那種妖魔化身的惡婆婆。


    雖然對季元瓅感到不舍,但為了保護兒子,她隻能當個自私的母親。


    季元瓅緩緩搖了搖頭,回以一抹帶著苦澀的笑容。“我答應過他,不想他失望。”


    這場壽宴給季元瓅的感覺,比參加告別式更難過。


    尹璿墨介紹她認識了一些人,正如她所預測的,來參加宴會的人,不是尹家就是黎家的親朋好友,或多或少應該都認為她不適合他,不論是知道真相也好,還是覺得她惡名昭彰配不上他也好,總之,他們對她不是生疏得近乎冷漠,就是沒什麽好臉色。


    壽宴上的餐點采歐式自助方式,季元瓅勉強吃了一塊握壽司後,就覺得胃一陣火熱刺疼,尹璿墨見狀,忙說他車上有胃乳,就先暫時離開去拿。


    衣香鬢影、杯觥交錯中,隔著二十步左右的距離,季元瓅的視線和尹道一交會了。


    她很想問他,當年他發現她是他孫子命格中唯一一顆老鼠屎時,為什麽不跟她爺爺說?


    至於她為什麽會知道他沒告訴她爺爺,是因為方才黎海藍離開後、尹璿墨還沒來接她的空檔,她打了電話給人在美國的爺爺。


    爺爺對她忽然問起這件事感到奇怪,可當她提到最近一連串的事情之後,老人家沉默了許久,才娓娓道出往事。


    末了爺爺有些感歎的說:“怪不得當初尹老要了你的生辰八字卜算命格時,表情這麽難看。”原來他們兩老都各自中獎,想哭都沒得哭。“欸,他早該說的,憑他對咱們家的恩情,幫他一點小忙我還不至於不肯。”


    可這也是季元瓅想不通的地方,以她對爺爺的了解,她不長壽的事一直是老人家生命裏最不能承受的輕,如果當初他隻知道自己孫女短命也就算了,偏偏還得知自家孫女會成為別人家寶貝孫子的劫,憑著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同理心,不待對方開口,想必他老早就把她送得遠遠的,順道眶個季氏女不得與尹家子孫交往這樣的家規,免得害人,可為什麽到頭來卻是尹爺爺把孫子送出國,居然也沒立個家訓防患未然。


    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要防止一件事情發生,在雙方都知道的情況下不是比較好進行嗎?就像捕魚一樣,兩艘漁船同時由兩邊包抄,較之一艘漁船的單打獨鬥更能將魚一網打盡,但為什麽尹爺爺都沒說?除非……他還有未說盡的秘密,而這個秘密要是被她爺爺知道,爺爺就不想幫忙了。


    季元瓅隱隱約約想到了什麽,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想什麽,表情這麽嚴肅。”尹璿墨將胃乳片遞給她。


    “沒事。”撥開鋁箔包裝,她將胃乳片放入口中咀嚼。


    “還是不舒服嗎?如果不舒服我先送你回去。”


    季元瓅想了一下後輕輕點點頭,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她真的有點不舒服,頭暈沉沉的,連胸口都悶悶的,像有什麽事要發生似的。


    兩人離開前,尹璿墨瞄到有個中年男人在向他招手,他便向季元瓅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打個招呼馬上回來。”


    怎料他才走了兩步,忽然聽到上方傳來奇怪的聲音,他才抬頭往上看,就見五星級飯店大廳挑高的天花板上,一、兩噸重的水晶吊燈不知為何突然鬆動,還落下幾枚鎖釘,搖搖晃晃的看得人膽顫心驚。


    見狀,有的賓客驚慌尖叫,有的怕被波及快步往外衝。


    季元瓅抬起頭來往上看,還沒意會到發生什麽事,就有個亮晶晶的龐然大物往自己罩下來,她的聲音卡在喉嚨出不來,一股來得又快又急的力道把她推了出去,她重重的撲跌在地上,幾乎同一時間,吊燈摔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巨大的撞擊聲和水晶碎裂的脆響,整個空間一時間尖叫、哭泣、嘩然聲不斷。


    季元瓅回過頭去,眼神由茫然變得驚恐,此時此刻她似乎聽不到周遭的混亂,隻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大聲,然後她仿佛聽到尹道一和她的對話——


    如果……我執意不離開他,他會如何?


    死。如果是這樣,你還是不離開嗎?


    隨即黎海藍的聲音也在她耳邊響起——


    如果你真的喜歡他,怎麽忍心他因為你而招來災禍?


    夢裏的國師也是因為代她喝下毒酒才死的,鮮血從他的唇角不斷湧出,怎麽止都止不住,顏色血紅到令人恐懼,可明明在夢裏看得不是太清楚的畫麵,現在為什麽會清晰到讓她連躲都躲不開?


    她妥協了,隻要尹璿墨沒事,她願意離開。


    季元瓅想要站起來,可是下一秒身子一軟,黑暗瞬間吞噬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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