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對白禹有所懷疑,這讓沈玉凝一直以來自責不已。


    白禹是和哥哥一起長大的師兄,從她有記憶起,他便是和哥哥一起出現在自己生命中的。


    陪她玩,陪她吃,陪她認識武林盟,認識這個世界。


    在雷雨交加的夜他會和哥哥一起從兩個方向奔到莫離居,然後拍門把她叫醒讓她不要害怕,並扯著打瞌睡的她一起看窗外的電閃雷鳴。


    他和哥哥外出,會瞞著哥哥給自己帶稀罕的東西,吃的,玩的,用的,然後發現哥哥也給她帶了相同的一份反過來還要責怪哥哥有意隱瞞。


    在行走江湖這段時間,他盡職盡責的保護在她周圍,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更是不遺餘力,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著她的安危,可是……


    「盟主知道我這一年是怎麽過的嗎?我日日都在提心吊膽!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著你的安危,我想盡一切辦法勸你莫要再管江湖是非,回江南,回武林盟,你會很安全,可盟主不聽,我,我總不能強行將您綁回去吧!」


    白禹說著幾乎要哭出來了:「您說,您怎麽就不聽屬下的一番苦口婆心呢?」


    沈玉凝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她覺得自己才是該哭的那個:「我離開武林盟是為了找到殺害我哥的凶手,我又不是來玩的!我當然知道江湖危險!我為了保住小命還在身上綁了那麽多機關暗器,我肉都磨破了你看不見嗎!難道我不疼嗎!我不難受嗎!我不想回家嗎!」


    她說著去擼袖子,身上的機關早在她昏迷的時候就被人摘了去,這反倒讓她更加憤怒。


    「那您找到了嗎?」


    「不是孟雋他組建了魔宮——」沈玉凝話說一半忽而心頭一梗,瞳仁微顫的向他看去:「是你?」


    白禹平靜看她。


    沈玉凝道:「是你?你能自由出入皇宮,你是孟雋背後之人?那哥哥的死,是不是也跟你有關?」


    「不……不是我。」白禹搖頭,麵露苦痛之色:「不是我,是火神鞭兄弟幹的!不是我!」


    「那他們又是受何人指使?」


    「孟雋!」白禹急道:「是孟雋指使他們幹的!」


    「好,就算是孟雋,可就憑他倆,能殺的了我哥?」沈玉凝越想越後怕,哥哥武功高強,多少高手前輩都曾敗於他的手下,怎麽可能打不過那兩個毛頭小子!


    若說他是被人暗算,可自少年起就在江湖行走,豈會輕易中計!


    她苦思冥想,一直將重點放在魔宮的身上,總覺得這個神秘的大慈大悲宮有著關外高人或中原不知的伎倆和手段。


    現在看來,竟是熟人所為!


    「我懷疑過任何人,卻獨獨沒有懷疑過你!白禹!」


    她不相信,這個每每談起她哥都能忍不住落淚的男人竟是那個隱藏最深的凶手!


    「你對得他嗎!對的起我爹將你撫養長大嗎!白禹!你看著我!看著我!」


    白禹被她嗬斥的無處躲藏,隻得抬起眼眸。


    在他眼底,這個平日裏隻會對他言笑宴宴的女子因痛心而憤怒,又因憤怒而絕情!


    「你別生氣,這裏麵有誤會,」他好聲好氣的安撫道:「盟主……是沈大哥讓我這麽做的。」


    「你說什麽?」


    「沒錯,是沈大哥讓我這麽做的,」白禹連忙解釋:「屬下曾問過沈大哥,若他發現師父犯下有悖江湖道義的過錯,他該如何,會不會讓師父為過錯贖罪,但沈大哥說,他會子代父過!」


    沈玉凝不可置信的向他看去:「到底是什麽樣的過錯,你要殺了我哥來為我爹贖罪!到底是什麽樣的過錯!」


    「都是沈浪的錯!他口口聲聲要救天下,要


    救先帝!要扶危濟困!但他沒有做到!他讓先帝死在了江南,就死在一眾武林人士的麵前!他們,自詡江湖道義的化身!各個慷慨仗義!卻獨獨不能慷先帝之慨!行護駕之義!你說,這算不算大過!算不算有違江湖道義!」


    沈玉凝震驚了,白禹的每一句話都在給她的怒氣烹油點火,以至於她被氣的竟不知該從何處反駁!


    「盟主,屬下也不想的……屬下很難受,很痛苦!若說這世上父母雙亡,流落天涯是第二痛苦之事,那看到沈大哥在我麵前死去便是第一痛苦,之事……」


    他心裏的悲傷和身上的苦痛到底無法支撐他繼續站下去,身子一軟,索性直接跪在她的麵前。


    「但沈大哥待我那麽好,從小到大,他每學會什麽新的武功就第一時間教我,哪怕我一直練不好他也不耐其煩!他見我被人欺辱便要為我討回公道,不管那人在江湖上地位如何,他都不會退讓!當然,無論我做錯什麽,他也從不會怪我……我相信,若他知曉我的苦衷,一定也不會怪我,不會!」


    沈玉凝被氣的渾身都在顫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哥在江湖上有口皆碑的一個人,對自己人當然不會吝嗇。


    可他的豪爽和善良卻催生出一匹養不熟的惡狼!在他猝不及防之時將利爪刺進他的身體,讓他原本應該無限延長且無比絢爛的人生就此終結!


    為什麽!憑什麽!


    「父親當年要救先帝是出於本心,哥哥待你更是真誠毫不藏私,你呢?你的出現又給他們帶來什麽!」她每說一個字都死死咬緊了牙齒,口腔中充斥著鮮血的味道:「白禹!為了不讓江湖之人發現我哥已死,為了不讓他們爭奪《先帝遺冊》,你甚至讓我一把火將他燒成了灰燼!你看到我哥變成一捧灰土的時候在想什麽!你可有一絲一毫的後悔和懺悔!」


    「別說了,別,別說了……」白禹整個人匍匐在地上微微顫抖:「沈大哥知道的,我有苦衷,沈大哥不會怪我,況且!」


    他又興奮的看向沈玉凝:「況且我還幫沈大哥照顧你,照應武林盟,沈大哥更加不會怪我了!不過可惜的是,原本他想讓你嫁給紀少俠,結果卻事與願違,不過沒關係!就算你不能嫁給紀少俠你也不會屬於孟棠!沈大哥當年千辛萬苦將你從京城帶回去,我絕不允許你再回來!」.


    「你說什麽?你一直知道我的身世?」


    「當然,沈大哥對屬下無話不說!但屬下卻不知你已在京中成婚……」白禹又苦笑道:「不過這又有什麽關係,你已經徹底告別了劉嬌嬌,您現在是沈玉凝,是武林盟主,以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沈玉凝痛苦的閉上眼睛,淚水劃過臉頰,又在她瘦削的下巴上匯聚成滴,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


    白禹連忙膝行向前伸手卻接她的眼淚:「盟主別哭,別哭啊盟主,看到你哭簡直比殺了屬下還要難受!沈大哥將您保護在武林盟就是想看您每天高高興興的笑,您知道嗎,哪怕是寒冬臘月,隻要您笑了,武林盟的花都能跟著開放,您要笑,要多笑!」


    「你殺了我哥!你還有臉提他!」沈玉凝怒極,一腳踹向白禹的同時自己也險些跌倒。


    他指著地上的人怒聲斥道:「你瞞了我這麽多年!瞞了我這麽多年!你精心策劃出一個大慈大悲宮看我向小醜一樣被你捉弄!看整個武林像小醜一樣被你捉弄!」


    「屬下不想,屬下幾次勸您回武林盟,是您不聽……」白禹顫巍巍的站起來,又止不住的咳了兩聲,嘴角噴出紅色的血跡。


    沈玉凝滿麵淚痕的看向他:「白禹,我問你,劍仙紀飛玄,還有那些枉死的武林前輩,是不是都被你所殺?」


    「紀飛玄不是我殺的,您忘了嗎,紀飛玄死的時候屬下和您在一起啊!」


    「那是誰,別說是紀筎!」


    「真是紀筎!」


    「紀筎的武功能殺的了紀飛玄?」


    「您忘了嗎,紀飛玄內力有失躲在海棠林中療傷,紀筎是少陽大弟子他進海棠林還不輕而易舉,而紀飛玄又不會對他有所懷疑,他隻要,隻要趁著紀飛玄沒有提防的時候,用,用手掌吸走他的內力,他,他就必死無疑!」


    聽他平靜的敘述,沈玉凝卻好像在聽故事一般:「用手掌?吸走內力?」


    「盟主,是洗髓玄功!」白禹通紅的眼底有了神采,他迫不及待道:「您可記得沈大哥曾在瀚海之巔與騎龜仙人有過一戰?」


    「我當然知道!」


    哥哥的軼事在江湖上傳說甚廣,武林盟那群弟子也是各個耳熟能詳,她想不知道都難。


    「那位騎龜仙人曾授沈大哥一本《洗髓玄功》便是教他如何將別人的內力化為己用,但此招陰損,沈大哥十分不齒,口上雖答應會練,但回到武林盟就讓我將此書毀掉。他說,若此書現身江湖必將引發爭奪,而且,練功不易,練氣更不易,奪人內力是下三濫的手段,萬萬不可施為……」


    「但你將此書留了下來,還傳給了紀筎?你和紀筎就是這樣奪了哥哥和紀飛玄的內力殺害了他們!以至於墨茴都沒看出他們的死因!」


    「盟主放心!沈大哥走的時候一點痛苦都沒有!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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