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看著林溪捏的哢哢響的手,還有自己隱隱作痛的腳踝。


    這女人怎麽比他們這種刀尖舔血的更像道上混的?!


    不是女明星嗎!


    渡鴉自己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隻需要知道,我們和想綁你的人不是一夥的就行了。”


    林溪晃著腿,挑起眉毛:“萬一就是一夥的,為了迷惑我呢?”


    這個猜測讓馬克眼皮一跳,連忙擺手:


    “絕對不是!我們要是綁匪一夥的,在倉庫裏早把你打暈帶走了,還用得著跟那個拿槍的硬茬子幹架?”


    “也許你們內部競爭?或者想黑吃黑?”林溪步步緊逼。


    渡鴉麵不改色:“隨你怎麽想。事實是,我們現在都在追查同一批人,各取所需好了。”


    “各取所需?”林溪捕捉到這個詞,“你們需要什麽?總不會真是為了正義吧?”


    “我們需要完成委托。”


    渡鴉回答得滴水不漏,“而你需要安全,需要知道誰在針對你,這不衝突。”


    聽起來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但林溪就是覺得不對勁。


    哪有這麽貼心的“私家偵探”,專接這種高危跨境業務,還恰好在她出事時出現?


    “你們老大是誰?”林溪換了個方向。


    既然目的問不出,問直接指揮的人總行吧?


    渡鴉和馬克對視一眼。


    馬克立刻來了精神,從地上爬起來,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可靠:


    “我們老大?那可是個厲害角色!行蹤不定,但最講義氣,專門接這種懲惡揚善的活兒……”


    他開始即興創作,試圖塑造一個神秘又正義的團隊形象。


    “說點我能查證的。”林溪打斷他,“名字,代號,或者你們組織的稱呼。”


    “……我們就一小團隊,沒那麽多講究。”馬克卡殼了,看向渡鴉求助。


    渡鴉接過話頭,語氣依舊平靜:“名字不重要,說了你也不認識。”


    滑不溜手。


    這兩個人,身手專業,應對謹慎,背後肯定有人指示,但死活不露半點口風。


    她不再糾纏身份問題,轉而問更實際的:“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麽查?”


    “從設備和技術入手。”


    渡鴉見她不追問,稍微放鬆了些,“那個頸環是關鍵,我們會通過特殊渠道查它的來源。”


    頸環麽?


    林溪若有所思。


    她當時第一眼看到那個黑色的頸環也覺得危險,所以才迫不得已立馬反抗。


    林溪擰開熱水瓶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兩人:


    “所以總結來說,你們是被人雇來查這次綁架的,對吧?”


    “對。”渡鴉簡潔回應。


    “雇你們的人,跟想綁我的人不是一夥的,對吧?”


    “對。”


    “而且,雇你們的人,也不是單純為了幫我,而是有別的原因,對吧?”林溪的問題開始繞彎子。


    渡鴉微微皺眉。


    他對華國語言不是那麽了解,但邏輯上似乎沒錯:“可以這麽理解。”


    “所以,你們主要是為了完成任務?”林溪眨眨眼,語氣聽起來很講道理。


    “可以這麽說。”渡鴉謹慎地選擇措辭。


    “那你們肯定很專業咯?畢竟是國際團隊,對吧?”林溪忽然把話題扯到專業性上。


    馬克聽到“專業”和“國際團隊”,下意識挺了挺胸:“對啊!我們可是很厲害的!”


    說完他才覺得有點不對勁,看向渡鴉。


    渡鴉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


    林溪仿佛沒看見,繼續用那種聊家常的語氣,問題一個接一個:


    “專業團隊,肯定有明確的上下級和指揮鏈,對吧?”


    “……對。”渡鴉覺得這問題沒毛病。


    “那你們行動,得聽老大的,對吧?”


    “對。”


    “老大負責接活兒,派任務,你們負責執行,對吧?”


    “對。”馬克也跟著點頭,覺得這女人終於開始理解他們的“工作性質”了。


    “所以,這次來查綁架案,也是你們老大直接派給你們的任務,對吧?”


    “對。”渡鴉覺得這依舊是事實陳述。


    林溪點了點頭,放下熱水瓶,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顯得很放鬆,問題開始稍微偏移:


    “你們老大,對這次的事情好像特別上心?不然也不會這麽快就把你們派過來,對吧?”


    渡鴉沉默了一下。


    “……比較緊急。”他選擇了中性回答。


    “哦,緊急。”林溪點點頭,“能讓你們老大覺得緊急的事情,應該是事情牽扯到了你們的核心,對吧?”


    這個問題開始滑向危險區域。


    渡鴉皺眉,沒有立刻回答。


    馬克卻覺得這分析挺有道理,順口接道:“那肯定是牽扯……”


    話沒說完,被渡鴉一個冷眼瞪了回去。


    林溪仿佛沒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自顧自地繼續說,語速平緩,像是推理,又像是閑聊:


    “讓我猜猜……你們老大應該不是警方或官方背景,不然不用找你們這樣的‘外部團隊’,對吧?”


    “……對。”


    這倒是事實。


    “也不是普通的富豪或明星自己雇保鏢調查,因為不會讓你們直接介入到這種危險衝突裏,對吧?”


    渡鴉抿了抿嘴,還是點了下頭:“對。”


    “所以,你們的老大身份應該比較……灰色?但又有足夠的資源和情報,對吧?”


    渡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總有一種這女人在套話的感覺。


    但林溪沒等他回答,就仿佛已經得到了肯定,加快語速往下說:


    “這樣的人,在本地應該不多見,對吧?”


    “能這麽快注意到我被綁架,並且立刻做出反應派人調查,說明他和我身邊的人有聯係,對吧?”


    馬克聽得有點入神,下意識跟著林溪的思路走。


    “有這樣能量和動機的人……”


    林溪微微歪頭,像是在思考,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兩人的表情。


    “我認識的人裏,符合這些條件的好像不多。姓李的?姓王的?……”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馬克的反應。


    渡鴉太警惕,但馬克顯然更容易被帶節奏。


    “難道……”


    林溪忽然露出一絲恍然的表情,看向馬克,“是姓江的那位,對吧?”


    她問得突然,但語氣很自然。


    就像是在列舉可能性時隨口提到一個選項。


    而且前麵做了足夠多的鋪墊,讓這個問題聽起來合情合理。


    馬克的大腦還在跟著林溪之前那一連串“對吧”的邏輯慣性走。


    他嘴比腦子快,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對……啊不是!”


    一個“對”字已經清晰地蹦了出來!


    雖然他立刻反應過來,猛地刹住,後半句變成了否認。


    但那個“對”字,在安靜的房間裏,異常清晰!


    渡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神銳利如刀,狠狠刺向馬克!


    馬克自己也愣住了。


    林溪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輕輕“哦”了一聲。


    然後,她站起身,重新戴好帽子和口罩,拎起那個半空的熱水瓶:


    “看來我猜得沒錯。”


    “既然這樣,我可得去找江先生好好聊聊了,兩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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