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處,周甜甜沒說話,隻是站在那裏,手指緊緊攥著包帶。


    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杏眼,先是難以置信地瞪大,隨即迅速蒙上一層淺淺的怒意。


    她先是看了看被江沉按在牆上的林溪,目光在那隻被攥住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移向江沉,看到他臉上清晰的指痕。


    最後,她的視線落回林溪臉上,不再看江沉。


    空氣凝固了。


    林溪最先反應過來,立刻用力掙脫江沉的手:“甜甜,別誤會,我……”


    “誤會?”


    周甜甜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顯得冷硬,“什麽誤會,值得林大小姐半夜跑到我男朋友家裏,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江沉的臉頰,又飛快移開,“動手?”


    “甜甜!”


    林溪上前一步想解釋,周甜甜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半步,拉開了距離。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林溪愣在了原地。


    “江沉。”


    周甜甜不再看林溪,轉而看向江沉,聲音依舊很平,“我需要一個解釋。”


    江沉已經恢複了慣常的淡漠。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火辣辣的頰側,眼神幽深地看了林溪一眼,才轉向周甜甜,語氣沒什麽波瀾:


    “林小姐有些關於近期安全方麵的‘疑問’,情緒比較激動。我們已經談完了。”


    避重就輕。


    “安全疑問?”


    周甜甜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滿諷刺的弧度,這在她臉上很少見,“需要單獨,深夜,在你的私人住所,用這種方式來‘談’?”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林溪,“林溪,為什麽打他?”


    “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溪知道周甜甜的脾氣,越是這樣平靜,越是氣到了極點,“他派人跟蹤調查我!還拿顧雲深威脅我!我打他是因為他欠揍!”


    “跟蹤?威脅?”


    周甜甜終於將目光完全定在江沉臉上,“江沉,她說的是真的?”


    “一些必要的背景調查,為了她好。”


    江沉麵不改色,甚至往前走了半步,聲音低沉下來,“至於威脅……林小姐可能誤解了我的意思。”


    這話聽在周甜甜耳裏,更像是江沉在關心林溪的安全,而林溪反應過度,甚至無理取鬧。


    再加上之前顧雲深和江沉在會所的衝突。


    周甜甜眼中的失望更濃了。


    她看了看林溪焦急又氣憤的臉,又看了看江沉平靜無波甚至略顯無奈的神情。


    “林溪。”


    周甜甜再次開口,聲音多了一種疲憊和深深的隔閡。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麽恩怨,但江沉是我的男朋友。你半夜單獨來找他,還動手,無論出於什麽理由,都越界了。”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更加冷淡和公式化:


    “今天太晚了,有什麽事,以後再說吧。我想,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


    說完,她不再看兩人,挺了挺背,轉身離開。


    “甜甜!”林溪心頭一緊,快步追了出去。


    電梯門正好打開,周甜甜走了進去,林溪緊隨其後。


    狹小的電梯空間裏,隻有她們兩人,空氣仿佛凝固。


    樓層數字緩緩跳動。


    “周甜甜,你真的要為了他,連解釋都不聽嗎?”


    林溪看著周甜甜冷硬的側臉,心裏堵得難受,“我們認識這麽久,我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清楚嗎?”


    周甜甜終於轉過頭,眼眶微紅,但眼神裏是清晰的失望和受傷:


    “林溪,正是因為我認識你,清楚你是什麽樣的人,我才更難過。”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


    “我知道你不可能喜歡江沉,也知道你和顧雲深的感情!”


    “但他是我的選擇!”


    “你如果對我男朋友有看法,可以當麵告訴我,我們可以吵,可以辯論。但你做了什麽?”


    “你深更半夜單獨來找他,不告訴我前因後果,還對他動手!”


    周甜甜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無法理解的氣憤,“你把我放在什麽位置?”


    “還是說,在你心裏隻要牽扯到顧雲深或者別的什麽,我的感受,我的立場,就都可以忽略不計了?”


    “我忽略你的感受?!”


    林溪的火氣也上來了,她往前逼近一步,電梯空間更顯壓迫。


    “周甜甜,你搞清楚!是他在調查我!在威脅我!我才是那個被冒犯被針對的人!我跑來問個清楚,有什麽不對?!”


    “你跑來問清楚?”周甜甜嗤笑一聲,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用巴掌問?林溪,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暴力,這麽不講道理了?就算他真調查你,不能好好說,不能先告訴我嗎?非要這樣?!”


    “好好說?他那種人會好好說嗎?!”林溪氣得胸口起伏。


    “他剛才還在陰陽怪氣!還有,通過你?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又像現在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就站在他那邊?!”


    不分青紅皂白就站在他那邊。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刺得周甜甜臉色一白。


    “我不分青紅皂白?”周甜甜的聲音冷了下來。


    “好,林溪,你說他調查你,威脅你,證據呢?除了你的一麵之詞和這個巴掌印,還有什麽?”


    “而我看到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半夜出現在我男朋友家裏,打了他,然後告訴我這個男人有多壞多危險。你讓我怎麽想?!”


    林溪被問得一噎。


    證據?


    她怎麽告訴周甜甜,江沉那些關於“林清歌”的試探?


    怎麽解釋那些十分光怪陸離的事情?


    看到林溪語塞,周甜甜眼中的失望徹底化為冰涼的疏離。


    她扭過頭,不再看林溪,聲音疲憊而決絕:


    “林溪,在你願意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說清楚之前,我們暫時……別見麵了。至少,別私下單獨見麵了。”


    電梯到達一樓的提示音“叮”一聲響起。


    周甜甜不再多言,拉緊外套,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快步融入夜色。


    林溪僵在原地,看著周甜甜決絕的背影。


    電梯門緩緩合上。


    她們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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