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為自己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他,卻沒有想到陰差陽錯,還是讓他受到了那樣嚴重的傷害。失去了將軍的身份和地位,失去了以往的功績與輝煌,更失去了恃以自由來去的一身武功,屈身受辱,遠離家國,再也無法重回沙場,盡情施展自己的才華與抱負,隻能寄人籬下地任人安排受人照顧,這樣的遭遇,對於驕傲的衛昭而言,想來是極為不堪的吧?


    即使,照顧他的那個人是自己……


    本以為可以在以後的日子裏慢慢補償他,可是現在雷聿才知道,有一些東西,失去了便再也無法補得回來。


    是自己做錯了麽?雷聿緊緊鎖著眉頭,開始置疑自己當初的決定。


    正出神間,衛昭輕輕低喃一聲,睜開了睡意迷蒙的眼。


    “醒了?天還早得很,要不要再多睡一會兒?”雷聿迅速收回思緒,低頭微笑地看向衛昭,在他額間印下輕輕一吻。


    “這還算早?太陽都升得老高了。”衛昭搖搖頭,努力驅趕殘留的困意,一邊試圖坐起身,“這麽晚,肯定已趕不上巡查晨操……”


    突然身子一震,陡然猛省地停住了嘴。


    接著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真是的,總是忘不掉老習慣。”


    “今天你想吃什麽?”雷聿就象沒聽見剛才的話一樣,行若無事地攬住衛昭的腰,半扶半抱地摟著他坐起來,“有醉蟹,有冬筍,還有一尾活的鱖魚,都是昨天快馬送來的,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都可以。”衛昭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開始慢慢地穿衣服。雷聿看看窗外的太陽,也迅速穿衣起身下床。


    “你又要走了麽?”衛昭的目光在雷聿的一身勁裝上打了個轉,輕輕問道。


    “不是。”雷聿笑道,“這還是昨天穿來的衣服。來的匆忙,什麽都沒帶,連衣服都沒的換,還得派人去山寨取。”


    “你不回山寨了?那邊的事情呢?”


    “讓他們送到這邊來辦。”雷聿笑著俯,在衛昭頰邊輕啄一下,“舍不得你,得好好陪你呆一段日子。”


    還不太習慣雷聿的親昵,衛昭臉色一紅,略微側了側頭,避開了接踵而來的又一個吻。“這裏的生活其實很悶的。”


    “那是因為你傷還沒好,整天關在屋子裏當然悶。”雷聿把衛昭拉到身邊,幫他一一束好衣帶,“等你的身體恢複了,我帶你到外麵轉轉,附近的幾座山裏人跡罕至,野獸極多,虎豹熊狼都能獵到,好玩得很。”


    “好。到時就看你的本事了,可別丟了河朔之狼的臉。”衛昭笑了笑,仿佛頗有興致地接口道,眼中卻殊無興奮之色。


    雷聿的臉色頓時一白,將衛昭緊緊攬在懷裏。“對不起,我一時忘了你已經……相信我,我一定會盡全力幫你恢複武功的。如果寧先生沒辦法,我再去找與他齊名的‘針神’吳一奇,還有傳說中的無名醫仙……那麽多醫生,肯定有人能辦得到。”


    “別太把這事放在心上,恢複不了也沒關係。”衛昭笑著撫了撫雷聿緊鎖的眉頭,“反正以後又不會再上戰場,也沒多少機會用得到。”


    知道衛昭是為了讓自己寬心,雷聿便也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私下裏卻悄悄去找寧中平,問他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令衛昭的武功恢複如初。


    寧中平隻是皺眉。“認真說起來,斷了的經脈也不是不能重續,如果有一位內功高手配合我的金針過穴,再加上本人的運氣調理,或許可以辦得到。隻不過……這個方法對運功者真氣的損耗非同小可,傷者又要承受極大的痛苦,過程中稍稍堅持不住便會失敗。如果隻接續一兩條經脈,成功的機會還大一點,可是要重續五經八絡的話,需要的時間太長,損耗的真氣太多,衛昭的身體狀況又太差,隻怕根本撐不過來,成功的機會太渺茫了。”


    “這畢竟是個機會不是麽?”雷聿揚一揚眉,沒有任何放棄的打算。


    “可是中間的變數太多,要冒的風險也太大了,輕易沒人肯這麽做的。”寧中平直率地道,“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每天都要運功續脈,不能間斷,內力稍差一點的人根本支持不了這麽久。你到哪兒找這麽個內功夠高又情願犧牲的高手去?”


    雷聿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不必找,我就可以。”


    寧中平呆了一下,無法置信地愕然道,“你怎麽行?你還要……哪裏有這麽多時間?”


    雷聿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放心,我自然有我的安排,不會耽誤正經事的。”


    “還是不行!”寧中平連連搖頭,態度頗不讚同地道,“事有輕重,大者為先。以你現在的情形,絕不適合花這麽多時間精力在這上麵。”


    雷聿沉吟一下。“如果時間拖得越長,是不是成功的機會就越小?”


    “……這個自然。”寧中平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說實話,“隔得越久,氣血的運行越澀滯,斷掉的經絡漸漸萎縮,接續起來也就越困難。”


    “那你就不必再說了。”雷聿斷然道,“馬上去準備吧,越快越好。”


    見雷聿的態度如此堅決,寧中平也隻能歎了口氣,道:“就算你肯賭一把,衛昭也未必肯。要受整整一個月罪,可是哪怕在最後關頭出了點問題,所有的努力就付之東流,他未必願意冒這個險。”


    “這個我自會跟他商量。”雷聿掃了寧中平一眼,目光中隱隱帶著警告的味道,“你最好別對他多說什麽,更別想勸說他放棄。”


    寧中平默然不語,顯然是被雷聿道破了心思。過了一會兒,才又道:“至少現在還不行,得先讓他調養一段日子,等身體恢複些再說。”


    雷聿點點頭,在轉身離開的同時留下淡淡一句話。


    “我知道。”


    接下來的日子裏,雷聿一直再沒有離開。


    除了每天上午在前院大廳處理山寨的事務外,他幾乎時刻陪在衛昭身邊,不肯稍離。


    衛昭不喜歡被人侍候,更不願被人看到兩人的親昵,雷聿隻好把院中的下人都遠遠遣開,不奉召喚不許入內。


    然後親手料理衛昭的飲食起居,耐心細致之處,連當日的淩鋒也大為遜色,讓衛昭不得不相信淩鋒的婆媽確確實實是其來有自。


    在雷聿的精心照料下,衛昭的身體終於漸漸有了起色,從隻能在內院裏閑走片刻,到可以每天到別院外麵散一會兒步,甚至偶爾與雷聿騎馬出遊,進步一天天都看得見。


    但是對恢複武功這件事,衛昭卻沒有表現出多少熱情。


    麵對雷聿的一再勸說,衛昭隻是淡淡搖頭,說,“你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


    或是索性微笑拒絕。“算了吧,我怕痛。”


    直到在雷聿的威脅利誘軟硬兼施下,實在被磨得沒辦法,才頗為勉強地點頭答允。


    然而在開始接續經脈之後,衛昭卻表現出了極大的毅力與忍耐,令雷聿在心痛之餘,也不得不暗自欽佩。


    如寧中平所言,接續衛昭的五經八脈,需要整整一個月時間。這一個月裏,每天都要花兩個多時辰,由雷聿運功配合寧中平的金針過穴,將全身的經絡一一打通,激發體內漸枯的氣血,直到殘餘的真氣開始漸漸活躍起來,再逐一接續斷掉的經脈。


    這個過程極其艱難也極其痛苦。


    痛苦的是衛昭盡避從來沒出過一聲,但是從他緊繃的肌肉、顫抖的身體、全身上下密密的汗珠、以及咬得血跡斑斑齒痕深陷的嘴唇,都可以清楚地看出他承受了怎樣痛苦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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