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臥室裏隻剩下洪念慈和床上昏迷不醒的葉天明。


    她站在床邊,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輕輕坐在床沿上,把他的頭抬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讓他枕在一個溫潤如玉的懷抱裏。


    她的手指穿過他的頭發,輕輕撫摸著他的額頭。感覺到他似乎有了意識,身體很輕微地動了一下,睫毛顫了顫。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也許是門關閉的一瞬間。那雙因為真元耗盡而微微泛紅的眼睛,此刻正安靜地看著她。


    “好香。”他的聲音很輕,有些沙啞,但已經完全恢複了意識。


    洪念慈沒有問“你什麽時候醒的”,也沒有問“你感覺怎麽樣”。她隻是繼續輕輕按著他的太陽穴,用一種她從沒有用過的、柔得出水的語氣說:“醒啦?下次別再把自己逼成這樣了,聽到沒。”


    葉天明笑了一下。


    窗外,魔都的夜色漸深,莊園裏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散落在大地上的星辰。


    花園八位老爺子還在興奮地切磋著新突破的境界,六個龍魂戰將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廚房裏陳靜正在把晚上的剩菜熱了一遍,她知道兒子半夜一定會餓。秦悅站在她旁邊,正在切水果,切著切著忽然抬頭說了一句:“媽。”


    “嗯?”


    “念慈姐今晚……”


    “別問我。”陳靜頭也不抬,“你們這些丫頭自己商量的事,我不管。”


    秦悅的臉紅了,低下頭繼續切水果,刀法忽然就亂了。


    陳靜看在眼裏,什麽都沒說,隻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隻是內心有跟葉老爺子一樣的憂愁:這麽多兒媳婦怎麽就沒有一個懷孕的?


    時間回溯到今天早上八點。


    也就是葉天明在昆侖派給昆侖派傷員治病救人的時候………


    金陵,顧家別墅。


    晨曦透過落地窗的紗簾,灑在客廳的紅木地板上,斑駁的光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白雅蘭坐在沙發上,手裏攥著一份報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報告單上那幾行字,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抿成一條沒有血色的線。


    孕六周,胚胎發育正常。


    六周。


    四十二天。


    她心裏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四十二天前,葉天明第一次來金陵。


    那天晚上,他翻牆進了顧家老宅,把熟睡的顧景琛打暈,在隔壁的雜物間裏占有了她。


    第二天淩晨,又把她抱回顧景琛身邊,當著昏睡的丈夫的麵,又一次梅開二度。


    那晚之後,她的例假就沒來過。


    她一直抱著僥幸心理,覺得是自己精神壓力太大導致的內分泌失調——白家破產、父親瘋癲、哥哥失蹤、兒子被揍,哪一件都夠她焦慮的。


    可該來的還是來了,一張薄薄的報告單,把她所有的僥幸擊得粉碎。


    “雅蘭!”


    顧景琛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西裝扣子都沒來得及係好,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


    他衝到沙發前,一把握住白雅蘭的手,眼睛亮得驚人。


    “是真的嗎?蘇醫生剛給我打電話了!你懷孕了?”


    白雅蘭的手一抖,報告單差點掉在地上。


    顧景琛一把接住,捧在手裏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然後仰頭大笑起來。


    笑聲在客廳裏回蕩,震得吊燈上的水晶掛件都在叮叮當當地響。


    “哈哈哈!我顧景琛又要當爹了!硯辭要有弟弟妹妹了!”


    他笑得眼眶都紅了,蹲下身,雙手捧住白雅蘭的臉,在她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


    “雅蘭,你太厲害了!你都四十了,還能懷上,你真是我顧家的福星!”


    白雅蘭扯了扯嘴角,想笑,但嘴角的肌肉像僵住了一樣,怎麽都抬不起來。


    “爸!你說什麽?”


    顧硯辭從二樓探出頭來,嘴裏還叼著半塊麵包,頭發亂得像個雞窩。


    他蹬蹬蹬跑下樓,一把搶過顧景琛手裏的報告單,看了兩眼,然後發出一聲比顧景琛還響亮的怪叫。


    “臥槽!我要有弟弟了?不對,萬一是妹妹呢?媽,我想要個妹妹!妹妹好,妹妹乖!”


    他撲到白雅蘭身邊,抱住她的胳膊,一臉諂媚地蹭了蹭。


    “媽,你太牛了。我們班同學基本上都是獨生子女,我這年齡還能有個弟弟妹妹,說出去倍有麵子!”


    白雅蘭低頭看著兒子興奮的臉,胃裏忽然翻湧起一陣酸水。


    她猛地推開顧硯辭,捂著嘴衝進了一樓的衛生間。


    顧景琛和顧硯辭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你媽這是孕吐,正常的。”顧景琛拍拍兒子的肩膀,一副過來人的口氣,“當年懷你的時候,她吐了整整三個月,膽汁都吐出來了。”


    “那我以後每天放學就回來陪媽。”顧硯辭難得正經起來,“對了爸,得給媽請個營養師吧?還有,家裏的飯菜都得換,孕婦不能亂吃的東西太多了。”


    “還用你教?”顧景琛已經開始翻手機通訊錄了,“我這就聯係金陵婦幼保健院的產科主任,讓她親自過來給雅蘭做檢查。”


    “另外再把家裏的客房改造一間出來,放一套產科檢查設備,讓醫生和護士二十四小時住家。”


    他越說越興奮,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對了,還得通知你爺爺!老爺子要是知道,非得高興得從老宅直接搬過來住不可!”


    衛生間裏,白雅蘭趴在馬桶邊,把早上吃的那點東西全吐了出來。


    她聽著門外父子倆興奮的對話,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馬桶的陶瓷邊緣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用手背擦了一把嘴,直起身,看著鏡子裏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鏡子裏的女人眼神空洞,嘴唇發白,眼角已經有了細紋。


    四十歲了,嫁給顧景琛二十一年,生了顧硯辭,操持了顧家二十一年的家務,打理了顧氏集團十二年的財務。


    在外人眼裏,她是金陵第一豪門的當家主母,風光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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