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顧家別墅。


    顧景琛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雙手撐著額頭,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茶幾上擺著一瓶打開的白酒,已經喝了大半,濃烈的酒氣彌漫在空氣中。


    顧相如坐在對麵,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顧硯辭蜷縮在角落裏,抱著一個抱枕,雙眼紅腫,像是哭過又像沒有。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顧硯辭忽然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爺爺,爸……媽她……還會回來嗎?”


    沒有人回答。


    顧景琛抬起頭,眼眶裏的血絲密得像一張紅色的蛛網。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顧相如緩緩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窗邊。窗外的月光灑在他花白的頭發上,老人的背影顯得格外蒼老。


    “這件事,從今往後誰也不許再提。”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白雅蘭已經不是我顧家的兒媳。她肚子裏的孩子,是葉家的血脈。葉家要保她,我們顧家就動她不得。”


    “可媽她……”顧硯辭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


    “硯辭。”顧相如轉過身,目光深沉地看著自己的孫子,“大人的事,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你母親有她的選擇,我們有自己的路。”


    “從今天起,顧家和白家斷絕一切關係。你要記住,你是顧家的繼承人,不要讓任何人看你的笑話。”


    顧硯辭咬著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顧景琛忽然站起來,一把抓起茶幾上的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


    烈酒灌進喉嚨,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鼻涕都嗆了出來,分不清是酒嗆的還是心痛的。


    “葉天明……”他攥著酒瓶,指節發白,“我這輩子鬥不過你,我認了。但我顧景琛今天把話放在這兒——總有一天,顧家會把今天的恥辱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景琛!”顧相如厲聲喝道,“把瓶子放下!”


    顧景琛沒有放。他又灌了一口酒,然後踉踉蹌蹌地走上樓,關上了臥室的門。


    那間臥室,昨天夜裏還躺著兩個人。今夜,隻剩他一個。


    他把酒瓶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伸手拿起白雅蘭的枕頭,放在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氣。枕頭上還殘留著她的氣息,那種淡淡的、熟悉的馨香。


    他閉上眼睛,淚水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


    結婚二十一年,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她。從來沒有。


    高鐵站派出所的休息室裏,白雅蘭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一次性紙杯,杯裏的熱水已經涼了,但她渾然不覺。


    她的目光一直盯著門口,像是要把那扇門看穿。


    陳鋒站在門外,通過對講機低聲布置著警戒任務。


    十二名龍組特工已經將這間休息室圍得水泄不通,附近的監控全部被接管,連高鐵站的安保係統都暫時移交到了龍組手裏。


    白雅蘭不知道這些。她隻知道那個男人要來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離陳鋒說的“一個小時”已經過去了五十分鍾。


    心又開始狂跳起來。


    她站起身,走到休息室的洗手間裏,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


    鏡子裏的女人麵容憔悴,眼角的細紋被蒼白的膚色襯得格外明顯。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又用手當梳子把淩亂的頭發理了理。


    做完這些,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苦笑了一聲。


    她在幹什麽?她在為一個毀了她一切的男人梳妝打扮?


    可她還是走到沙發上坐下,把衣襟整理得端端正正,然後繼續盯著那扇門。


    窗外傳來一陣越來越近的轟鳴聲,是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


    白雅蘭猛地站起身,紙杯從手裏滑落,水灑了一地。


    轟鳴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最後停在了派出所外麵的廣場上。


    白雅蘭衝到窗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往外看——一架直升機降落在廣場上,機身上的龍組徽標在探照燈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機艙門打開了。


    一個身影從十米高的機艙裏跳下來。


    黑色大衣,挺拔的身形,在螺旋槳卷起的狂風中大步朝休息室走來。


    風把他的頭發吹得向後揚起,露出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白雅蘭的眼淚一瞬間就湧了出來。


    她後退了兩步,背靠著牆壁,雙手捂住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然後是陳鋒簡短有力的匯報,然後是門把手被擰開的聲音。


    門開了。


    葉天明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黑色大衣,裏麵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臉上還帶著一絲長途飛行後的疲憊,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驚人——像兩團燃燒的青金色火焰,在看到白雅蘭的那一刻,火焰猛地跳了一下。


    他走進休息室,關上了門。


    房間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白雅蘭靠在牆上,渾身顫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看著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你來了”,想說“對不起”,想說“孩子是你的”,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葉天明走到她麵前,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慢慢移到了她的小腹上,在那件黑色羽絨服的遮掩下還什麽都看不出來,可他的眼神變了——變得從未有過的複雜,有震驚,有緊張,有一絲小心翼翼,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柔軟。


    “白雅蘭。”他開口了,聲音沙啞,“短信說的是真的?”


    白雅蘭用力地點了點頭,泣不成聲:“真的……孩子是你的……六周了……”


    葉天明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伸出手,將她拉進了懷裏。


    他的動作很輕,不像第一次那樣粗暴,不像第二次那樣挑逗,而是一種保護的、庇護的姿態,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包裹在自己的氣場之中。


    “別哭了。”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我來了。”


    白雅蘭抓著他的大衣衣襟,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失聲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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