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有。”很不認真。


    “我現在就去告密!”


    “唔……好啊……”


    聲音已經埋到了脖子裏,細微的呼吸吹入頸項,白玉堂的臉怎麽也板不住,噗哧一下笑了出來。


    “喂喂……不行啊,不行……哈哈哈……你傷還沒好,絕對不行……”


    “……”


    “你怎麽不記教訓!版訴你!這次完了以後你再抱怨痛,就真的強暴你!”


    “好好,歡迎強暴……”


    一個重傷員和一個微傷員滾在被子裏,床上隆起了一個奇形怪狀的布包。


    “展大人!你的傷怎麽樣?包大人公孫先生都來看你!不知道你——啊!”


    隨著趙虎巨大的聲音,門“哐當”一聲開了,可憐的門閂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啊啊啊啊啊!展護衛和白玉堂正在——”


    隨後進來的王朝和馬漢見勢不對,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他強行拖出門去。還沒來得及進門的包大人和公孫先生作鳥獸散。


    門內傳來什麽東西掉到地上的巨響,然後是一聲痛苦萬分的怒吼:“趙虎!你給我記住!”


    有仇必報,白玉堂。


    包拯和公孫策對視一眼,歎了一口氣。


    “兒孫自有兒孫福啊……”公孫策搖頭。


    “我們還是先去看看新案件的證據吧……唉……”開封府的一家之主,決定裝作什麽也沒看到。


    一行人——包括被王朝和馬漢堵住嘴一起拖走的趙虎——在最短的時間裏迅速離開了案發現場。


    “對了,大人,”公孫策踱著步,對包拯道,“學生還是不明白,為何之前八賢王不願意說明真相?若是剛開始就說明的話,說不定就不會有如此多的枉死者……”


    包拯撚著胡子道:“枉死者?除了那一家七口,本案中哪裏有半個枉死者?”


    鮑孫策沉吟片刻,恍然大悟道:“對了,貢品!”


    在八賢王家行竊本就已是重罪,加上所盜之物皆是貢品,那些賊人就算不被刺客殺死,也必然會被開封府正法。那個江湖人算比較冤枉,不過也不算太冤枉,不管他知不知道,買賣貢品都是可以殺頭的罪過。


    唯有春豔才真是無妄之災,本來不關她的事,她隻是多說了幾句,就被砍成了那個樣子……


    “可是他為何要這麽做?明明一件很簡單的事,非鬧得這麽大,還把白義士和展護衛卷進去,未免有點太過分了。”


    “是啊……”包拯歎,“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皇上八歲登基,至今仍是一代明君,雖然偶爾還是會犯糊塗……明君總是得有代價。”


    “大人說得是……”


    沉默。


    “大人,您剛才又到宮裏幹什麽去了?”


    “嗬嗬嗬……”包拯笑,“去督促皇上繼續做他的有道明君……”


    “啊?”


    真實與夢境之間


    “白玉堂,昨晚在衝宵樓……”


    萬箭穿心……


    穿在誰的身上?


    “那又如何?”


    是你的?


    還是我的?


    “他行事陰險狠毒,也算是他的報應。”


    冷酷的話,正在由誰的口中吐出?


    怎麽會……好像離得如此遙遠。


    “展昭!就算你與我們五弟平日交情甚惡,你也不該在此時說出這種話來!”


    是誰在喊?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扭曲了。


    可是別人看不見,扭曲的隻有他眼前的這一片天地,聽到那個人死去的消息,一切就全亂了。


    展昭的眼睛掠過開封府,以及陷空島諸人的身上,冷冷一笑。


    “那跟我……又有什麽關係?”


    大步走出去,身後,掠過狂風陣陣。


    “展昭!”


    “徐義士!”


    “公孫先生!展昭那小子也未免太混蛋!我家五弟他已經……已經……他卻居然說出這種話來,虧江湖人士還稱他作什麽南俠!”


    “徐義土,陷空島諸位,在下知道白義士的死對諸位打擊很大,但展護衛他……”


    “他又如何了!看不出他有半點傷心!反倒……算我等過去錯看了他!”


    “老三!閉嘴!”


    “大哥!怎麽連你也這樣!”


    “難道你沒有看見?”


    “看見什麽?”


    “你……唉……”


    其實隻要用心便看得見的。隻要用心,便應該清清楚楚地看見的。


    ——展昭的眼睛。


    血紅的、淩厲的、肅殺的,在聽到消息的瞬間,那殺意仿佛就要從心底深處迸裂出來的……疼痛的眼睛。


    展昭,展昭,你的心已經碎了,碎裂的殘片正在從眼睛裏流出來,你自己發覺了嗎?


    你的心碎得,隻剩下殘片了。


    白玉堂……


    已經……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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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後。


    那是山腰處一個寧靜的村莊,一條小溪穿過村子的中央,在村內繞了一個幾字形蜿蜿蜒蜒地穿了出去。


    溪水順著山腰扭曲地向下爬行,清亮的水流無聲地行進,隻有靜靜地聆聽才能微微聽到它悄然爬過山石和泥土的聲音。


    無聲的水流伴隨著這座山中特有的琴鳥叫聲,還有山腰上村戶人家嫋嫋升起的炊煙,讓人幾乎將這裏當成了桃源仙境一般。


    忽然,一個狼狽的人影出現,打破了這如畫的景色。


    那人身著暗藍色外袍,滿身都是塵土與血汙,似乎受了不輕的傷。隻是由於手中一把長劍的支撐才勉強站著沒有倒下。


    他踉踉蹌蹌地走到溪邊,似乎想喝口水,然而有什麽東西絆了他一下,他身體一震,長劍月兌手滑出,身體失去了支撐,他咚地一聲便側身倒了下來,昏死過去。


    一條小小的血色溪流從他身上蔓延出來,滑入溪水之中,飄出絲絲縷縷猩紅色的曲線。


    一個打柴的青年走到溪邊,剛放下柴禾,轉跟間發現腳邊的草叢中躺著一個人,不由嚇得大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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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慢慢地睜開眼睛,一排破舊的房梁映入眼簾。


    那房梁真的很破,看來已經腐朽了多年,稍微有一點震動便向下麵不斷地掉灰。一隻老鼠竄過去,不隻灰,連木屑都掉下來了。


    這裏不像是普通民居,大概是他人廢棄多年的房屋吧。房頂已經千瘡百孔,最大的一個洞被破木板和樹葉之類的遮蓋了起來,不過就憑這種遮蓋技術,萬一外麵下大雨那裏麵下中雨是絕對沒問題的。


    展昭想動一下脖子,卻發現脖子好像僵硬了。之前那裏的確受過傷,不過也不該傷到這個程度……


    他模模脖子,受傷的地方被布條一類的東西包紮住了,不過由於包紮技術太差,該緊的地方不緊,不該緊的地方卻死緊,害得他現在想轉個頭都很困難。


    他勉強將目光轉向自己要看的地方,一個穿著粗麻衣服的年輕人正背對著他劈柴,一盆火在他身邊殷紅地燃燒著,一股烤紅薯的香味彌漫開來,讓人不禁有些肚餓。


    展昭申吟一聲,勉強坐了起來。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是躺在一堆稻草上,身上蓋了一件補了無數補丁的破衣服,正因為他坐起來的動作而下滑。


    他自己的衣服不見了——不,就住火堆旁邊,大概是被洗了,正在那裏用火烤幹。身上的傷也被一一包紮好了,隻不過那種包紮技術和他脖子上的一樣差而已。


    這房間很破,東西也很簡陋,除了那堆火和稻草之外幾乎一無所有,但卻收拾得異常幹淨,連他身上蓋的這件衣服也是破雖破,卻洗得很幹淨。


    年輕人聽到了他的聲音,放下手中的活轉過身來,對他微笑道:“你醒了?”


    展昭看著那驀然轉過來的臉,喉嚨裏一時竟發不出半點聲音。


    ——白……玉堂?


    ——是白玉堂!


    盡避他的頭發隻用一根破爛的麻係著,盡避他穿著白玉堂那種人死也不會穿的麻布破衣,但那張臉,那張臉……連笑的時候眉毛微微一挑的那個動作都一模一樣,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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