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祁府,興許是她疏離的態度太明顯,花城好像也不太喜歡她,趁著鍾大總管不在府裏,他便把她跟天喜分配到洗衣房做事,和其它五個大娘負責洗滌全府換下來的衣物。


    可是從未做過粗活的兩人根本不上手,尤其是天喜,雖說她以前常搶下人的工作做,但也隻是掃掃地、擦擦桌子而已,怎麽可能洗過衣服,因此剛來的時候不是打翻皂桶,推倒衣堆,便是汲個清水也差點往水井裏栽,嚇得幾位好心的大娘不敢要她們做太吃力的事,也幫忙分擔她們的活兒。誰知這會連曬衣的架子都被整個撞歪了,所幸大娘們包容,隻聽見驚叫連連以及難以置信的爆笑聲,忙於收拾殘局的大娘們雖然小有責罵,但也莞爾不已,把她們當成自己的小女兒看待。


    “妳們倆別客氣,我……”


    棒壁大娘的話還沒說完,拱門處突然出現一個圓胖身影,大聲一喝,頓時打斷大娘的話。


    “妳,妳,妳們兩個新來的跟我過來。”花城還是一臉和氣,隻是語氣聽不出一點笑意。


    被點名的風紫衣帶著祁天喜,有些防備的上前詢問:“花二總管,有事嗎?”


    花城又打量她們一會,才緩緩開口,“別緊張,是上菜的丫鬟生了病,妳們兩個先去伺候城主。”


    “伺候城主?”風紫衣眉頭揪緊。


    這佟愛可真怪,上菜的丫鬟生了病怎不從廚房調人手,偏偏從洗衣房找新進的丫鬟?


    “怎麽?妳們不願意?”


    “不,不是,是怕我跟喜妹做不好,會得罪了城主。”如果可以,她不希望惹上麻煩事。


    “不難,不過就是端幾盤菜,伺候城主用膳罷了,勤快點,往後都讓妳們做,妳們就不必待在洗衣房做這些粗重活,三、五個月就能鑽下銀子買胭脂水粉。”一說完,他又笑嗬嗬,好像真沒其它心思。


    “這樣啊,那城主可有什麽禁忌?”她猜想,花城說不定是想給她個機會犯大錯,便能一勞永逸的趕她出門吧?


    “妳這丫頭倒是伶俐,還知道要問問題啊。”花城略微訝異的看了她一眼,忽地降低音量,“妳記住了,城主的性子雖然冷了點,但不難相處,不過妳可千萬別問起城主的臉……”


    “城主的臉?”她想起來了,她剛進城的時候聽人提過“麵具城主”,隻是當時她沒仔細聽,也沒放心上。


    “就是,前些年城主出了點意外,傷了臉,如今才以麵具覆臉示人,妳們得切記,那麵具碰都不能碰,也別提到關於臉傷和麵具的事。”。風紫衣想起前幾天夜裏遇見的佟忌仇,總是按著她的頭、躲著她的視線,就是不讓她看清月色下的臉,想必是夜晚出房沒有戴上麵具,不想讓她瞧見他的臉吧。


    傷得很重嗎?重到要一名男子這麽遮遮掩掩?頓時,她心中沒有了對他的惱意,倒是多了點同情。


    一瞧她又開始神遊,花城催促,“好了好了,我帶妳們去做事吧,要是耽誤城主用膳,妳們就……咦!妳身後這丫頭怎麽老是頭低低的,每回都不讓我瞧見臉,像見不得人似的。”


    “喜妹是我妹子,天性害羞,怕見外人,還望花二總管包涵。”風紫衣小跨一步,將人全擋在身後了。


    但她越擋就越讓他起疑,難得肅了臉色,“羞什麽羞,來到佟愛還由得妳們羞嗎?把頭抬高,讓我好好瞧一瞧,要不我往後不認得人,當她是賊也不好是吧。”


    “不會,喜妹會跟著我……不,花二總管……”一看他要伸手拉天喜,風紫衣一急,顧不得會得罪人,一掌拍開他的手。霎時,花城臉色有些難看,隻是剛要開口訓斥,一句低聲的斥喝就先壓下他的氣勢——


    “花總管,你磨蹭什麽?調個丫鬟需要用掉你多少時間?你不知道主子等著用膳嗎?”冷硬的聲音多有責怪。


    風紫衣一見來人反倒鬆了口氣,盡避鍾言飛的表情語氣都十分嚴厲,但比起笑裏藏刀的花城,她寧可讓鍾言飛罵。


    幸好這鍾大總管職位比花城高,跟花城也不親,與城主又好像有些交情,所以花城應該暫時找不了她們麻煩。


    “哎呀!大總管,幹麽老板著臉呢,我不是正要帶這兩個丫鬟到廚房去了嗎,一會兒就上菜了。”花城恢複笑臉,隻是笑得有些僵,他心下正嘀咕著這死對頭怎麽才出去個幾天就回來了。


    “嗯,那還不去。”鍾言飛的臉皮僵硬如山城的石頭,動都沒動一下,隻是看向風紫衣的時候,多打量了一會。


    “是是是,馬上就去了。”花城還是笑嗬嗬地應答,接著轉身招著手。“跟上來呀!妳們這兩個丫頭,動作快點,別惹咱們大總管發火。”


    風紫衣拉著祁天喜跟著花城繞過回廊,她可以感覺經過鍾言飛時,他的視線停在她身上,隻是感覺不出惡意、她留了意,但沒多說什麽。


    到廚房拿完膳食後,她們又跟著花城來到偏廳,聽大娘們說過,佟忌仇生父早死,娘親不久前也逝世,加上幾脈單傳,人丁單薄,沒有娶親的他,向來獨來獨往,也習慣一個人進食。


    放著五菜一湯的托盤可比以前她握的筆、拿的賬本重多了,再加上飯前酒和幾碟甜點,害她端得搖搖晃晃,灑出不少湯汁,不過她還是比天喜好一點,那妮子還沒跟上來呢。


    風紫衣才正想著到了偏廳能鬆口氣,不料一個不注意,前腳剛跨過門坎,後腳卻忘了跟上,跟鎗一下,便往前倒去。


    這下她死定了,非撞上一旁的柱子不可……欽?沒事?


    “妳似乎很崇拜我,每回見了我都要行這麽大的禮。”聽見溫醇低厚、略帶沙啞的嗓音,不用看到人,她也知道摔進誰的懷裏了。麵上一紅,風紫衣掙紮著起身,故作若無其事般的平靜,“城主,奴婢又失禮了。”


    “失禮倒不至於,不過妳動不動就跌跤,看來是該找個大夫瞧瞧妳的腳。”話似取笑,但說到請大夫時,他的語氣又極為認真。


    “城主別開玩笑了,我的腳沒問題。”她稍微轉轉腳踝,鬆了口氣、幸好沒拐著,看來這佟忌仇唐突歸唐突,倒是當了她兩次的貴人。


    “也許……在陰寒之地待久了,寒氣入體,傷了身也不一定。”


    她眉一蹙,“城主,你說什麽?”他聲音太小,讓她聽不真切。


    忽地,他笑了……嗯,應該說是她感覺到他在笑,照理說麵具下的表情她看不到,但,她真覺得他笑了。


    “總算輪妳知道這種感覺了。”他再度低喃一句,似感慨似取笑,有太多情緒在其中。


    “城主?”隻是佟忌仇還沒回答她的問題,花城的聲音便先響起,“小紫,妳要讓城主替妳端盤子端多久?”


    這時風紫衣才發現,原來除了自己讓他扶住,托盤也讓他托住了,她連忙推開他,順手接過托盤,將盤上的菜肴一盤盤在桌上擺放整齊。


    瞧見他在桌前坐下,她便照花城之前的吩咐,替佟忌仇布菜,伺候他用膳,一麵聽著花城碎念天喜動作太慢,一方麵,她的視線又無法克製的落在做工精致的銀白色麵具上,似想看透麵具下的臉。


    她看得太出神了,等到手真的模到冰冷的觸感時,才發現自己真的伸手碰了麵具。


    “小紫,妳在幹什麽!”花城斥喝,急切的拍開她的手,一雙眉緊緊揪起,甚為責怪。


    風紫衣吃痛的縮手,看了佟忌仇一眼,他倒沒生氣,也沒說話,隻是直勾勾的盯著她,看她要怎麽解釋。她愁眉苦臉,低著頭對花城裝可憐,“我……我的手抽筋,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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