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筋?”花城一臉不信。


    “是的,二總管,這是奴婢打小帶來的病,問了無數大夫都說治不好,症狀就是這樣,手常會不由自主移動,我也管不住,要不是我是個姑娘家,之前恐怕就要因為唐突人家而上公堂了。”她整張臉都皺起,看起來頗為可憐,像是強忍著心裏的難過又不得不假裝堅強的模樣,讓人為之心軟。


    “啊!是這樣啊……”花城猶豫著該不該責罵她,畢竟是人家從小就有的病症,總不好苛責太多,罵了怕被城主說他沒同情心,對待下人太過不近人情,但他隨即恢複了笑臉,“城主,這丫頭手腳不伶俐,我先帶她下去好了,再給城主換個懂事的丫鬟來。”


    忽地,佟忌仇開口了,平淡的說:“不用了。”


    風紫衣偷偷瞪了他一眼,明明他的聲音是沒什麽起伏的,但她就是能聽出他的笑意,像是在笑她剛剛編的借口有多蹩腳。


    花城恭敬的點頭,“是的,那……”


    “小紫,妳在裏麵嗎?”也不等人回答,祁天喜從走廊上拐個彎就走進偏廳,看到風紫衣的時候笑開了,“哇,小紫,我終於找到妳了,我走好久喔。”風紫衣連忙上前接下她的托盤,替她將菜盤排上桌,一時忘了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掌管祁家的風紫衣,忘了佟忌仇跟花城都還在廳上,便率先開了口。


    “妳上哪遛達了?怎麽這麽久才來?妳不是就跟在我後麵嗎?”她真的會被天喜嚇死,現在又不比在祁家有靠山靠著,若真把人搞丟了,她自己一個怎麽找人。


    照慣例,祁天喜低頭認錯,但嘴上仍不甘心的辯駁兩句,“我看見蝴蝶飛就……就閃神了,一回神,你們就都不見了,我、我很辛苦的……沿途一見哪扇門開著,我就進去瞧瞧,這不是找到你們了嗎?”


    “蝴蝶?很好,往後妳除了不準看乞丐之外,連蝴蝶也不許看了!”


    看小紫比他更會訓丫鬃,還當著他的麵訓,花城有些不高興了,馬上臉色拉下,“妳們……”


    不料,佟忌仇比他先開了口,“她們留下,花總管你去忙吧。”


    “嘎?”訓人的話收回,花城難掩訝異,隻是才稍有遲疑,城主的臉色就冷了,他連忙出聲告退,“那奴才先下去了。”花城屈著身,退著走出偏廳,臨走前瞪了風紫衣跟祁天喜一眼,再起身,又是他的招牌笑臉。


    當他離去後,廳裏就隻剩下兩個站著的丫鬟,以及正在用膳的城主,驀地,清晰可聞的月複鳴聲突然響起,咕嚕咕嚕的聲響讓人想刻意忽視都很難,進食中的終忌仇停下箸,看向一臉尷尬跟麵容桀然的丫鬟。


    “妳們還沒吃?”他聲音裏明顯透著不悅。


    沒做過丫鬟的祁天喜一臉天真,十分認真的回答問題,“有啊,可我們是新來的,能分到的稀飯跟醬瓜都好少,小紫說不餓就都給我了,可我全吃光了還是很餓啊,真奇怪小紫怎麽會不餓……”


    “小喜——”風紫衣拚命眨眼睛、皺鼻子,阻止天喜說得太多,怕會惹佟忌仇不高興。


    可祁天喜不懂察言觀色,兀自說得開心,並指著桌上的菜說道:“不曉得什麽時候我們也能吃魚,你們這兒的魚蝦好少好少喔!每次午膳、晚膳我們都隻能吃到一小片肉,菜也隻有一點點,我和小紫都吃不飽。”撫著咕嚕咕嚕叫的肚子,祁天喜兩眼死命盯著色香味俱全的醬燒鯉魚,風紫衣瞧她這樣,心酸酸的,自責是自己不好,拖累天喜了。


    “小喜,城主不愛聽這話,妳仔細著伺候,回頭我教訓妳。”風紫衣狀似惡狠狠的罵她,眼裏卻沒有任何責備,隻有心疼。


    是她太自私了,天喜打小就黏她,才會什麽都不想的跟她離開朱雀城,但她怎麽能因為怕寂寞就留天喜下來、讓天喜跟著她吃苦……她想,等賺了點錢就送天喜回朱雀城,祁府絕對有能力讓天喜吃好穿好。


    “誰說我不愛聽來著,去拿兩副碗筷,坐下來陪我吃。”佟忌仇的聲音忽然有些瘠啞酸澀。


    “陪你吃?”風紫衣難掩錯愕。


    祁天喜倒是沒想太多,一聽有好吃的,咚咚咚又跑了一趟廚房,這次不隻沒迷路,還很快就回來了,也不忘替紫衣拿了一副碗筷,不用人招呼,便拉著紫衣坐到桌前,歡天喜地的吃了起來。


    “大家吃呀!等菜涼了就不好吃了。”她不忘替紫衣夾菜,連不熟的佟忌仇也順便照顧了。風紫衣沒法瞧見麵具底下的憐惜神色,她遲疑地跟著吃飯,心裏有股酸酸又甜甜的感覺,好像又回到從前,在祁府像是一家人一樣的生活,可惜,對麵坐的不是她想當家人的人,她想當家人的人……卻不願意當她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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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紫衣環視了一周,下了評語——佟忌仇的書房跟他的人一樣,神神秘秘得教人模不著頭緒,因為他的書房裏幾乎什麽奇怪的書都有,不像一個人用的書房。


    不過這倒教她想起祁府的書房,也因為是……兩個人用,所以什麽書都有,書房為他們倆留下不少回憶。


    “怎麽,對我的書房還滿意嗎?”麵具下的眼睛仔細收納她的表情。


    “城主多慮了,書房不是奴婢該待的地方,沒什麽滿不滿意,城主有何事交代,請說吧。”看是要洗衣端菜都好,她不想再進書房了。


    “我聽鍾總管提過,妳識字是吧?”她點頭。“是的。”一個心機重的主子教的。


    “我以前受過傷,筋骨錯位難以握筆,以往都讓鍾總管代勞提筆寫信、這些天他不在府裏,就妳替他的位置吧。”


    “可是……”她想著該怎麽拒絕,一來是進了書房會勾起她不好的回憶,再者天喜一個人在廚房工作她不放心。


    “妳那喜妹辦事效率太差,我原本打算讓花總管辭了她。”瞧她臉色一沉,他唇角微微勾動,“但如果妳接下我給的差事,我不僅給妳兩人份的薪餉,也不趕她走……今晚我讓廚娘做盤糖醋魚送妳們房裏可好?”


    糖醋魚是天喜愛吃的菜,要是今晚有得吃,可樂翻她了……風紫衣隨即態度一變,“城主想讓奴婢寫些什麽?”


    “先磨墨。”果然,為了那天真的丫頭,她答應了。


    “是的,城主。”她取出文房四寶,有條不紊地磨起墨,動作熟練。


    他橫娣了她一眼,緩緩開口,“我要修書一封致曹國丈……”


    “什麽,曹憚承?”她激動地一喊,幾滴墨水也跟著飛濺而出。沒有責怪,佟忌仇僅是輕輕拭淨手背上的墨漬,看有些沾到袖子上,便緩緩卷起袖子,隔著麵具看她。“妳與曹國丈有何過節、為何一提到他反應如此之大?”


    “我……我沒有。”她牙一咬,又恢複平靜無波的模樣。“奴婢隻是聽說曹國丈為人過於狡猾貪婪,不宜多有往來。”


    他沉沉的笑了,笑裏聽不出讚同還是反對,“生意人難免有仰賴為官者之時,此時個人好壞不予評論。”


    “可是……”


    “小紫,有時候真相不會這麽快浮現、要慢慢等,不要總是急著下定論,不然要吃虧的。”


    她眉毛微微揪緊,這些話好熟悉,以前常聽到,好像更久更久以前也常聽到,但她總是不懂……“城主的意思是曹憚承可能是好人?”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麵具下的他失笑說道。


    不是這個意思?這個佟忌仇這次又在打什麽啞謎?思及此,風紫衣眼神一黯,以往那人也總是藏了很多秘密……“妳在歎什麽氣?”瞧她麵色悵然,似乎想起什麽不如意的事。一驚,她回過神,“有嗎?”她自己都沒發現她歎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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