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對令郎一見傾心,回去後茶飯不思,整日念叨。我拗不過她,隻好厚著臉皮來問問江大人的意思。”


    江蘊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笑容裏帶著幾分冷意:


    “丞相大人,您是在說笑嗎?令郎?您說的是曲聞檀小姐?”


    曲言點頭:“正是。”


    江蘊放下茶盞,看著她,目光銳利:


    “丞相大人,令郎的名聲,您不是不知道。紈絝荒唐,招貓逗狗,惹是生非,前陣子還為了個五品官的庶子鬧得滿城風雨。這樣的女子,您覺得配得上我兒子?”


    曲言被她說得有些訕訕,但為了女兒的幸福,還是硬著頭皮道:


    “江大人,小女以前確實有些不懂事。但最近她已經改好了,在莊子上讀書習武,還跟著嚴翰林學文……”


    “讀書習武?”江蘊冷笑,


    “丞相大人,您這話,您自己信嗎?”


    曲言被噎住了。


    她當然信。


    她親眼看著女兒一天天變得不一樣,親耳聽到嚴翰林誇她天資聰穎。


    但這話說出去,確實沒人信。


    畢竟曲聞檀的紈絝形象太過深入人心,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


    “江大人,”她歎了口氣,


    “我知道您對我女兒有成見。但我今天來,是真心求娶。小女對令郎是真心實意,還請您考慮考慮。”


    江蘊站起身,冷淡道:


    “丞相大人,我隻有這一個兒子。他從小就不合群,被人看不起。我這個當娘的,不能讓他嫁人後還受委屈。令郎的名聲,我信不過。這門親事,不必再提。送客。”


    曲言被趕出了江府。


    她站在江府門口,仰天長歎。


    這差事,真難。


    ……………………………………


    時衿聽完曲言的轉述,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娘,您別急。”她道,


    “我去試試。”


    曲言看著她:


    “你去?你去了連門都進不去。”


    時衿眨眨眼:


    “進不去就多去幾次唄。反正我臉皮厚。”


    第二天,時衿換上一身素淨的衣裳,帶著幾樣禮物,親自登門拜訪江府。


    門房通報進去,江蘊一聽是曲聞檀,臉色一黑。


    “不見。”


    門房出來回話,時衿也不惱,笑眯眯地把禮物遞上去:


    “麻煩轉交給江大人,就說我改日再來拜訪。”


    第三天,她又來了。


    第四天,她還是來了。


    第五天,依舊來了。


    一連七天,她每天都來江府門口報到,風雨無阻。


    禮物也一天不落,今天送珍寶,明天送古籍,後天送點心,換著花樣來。


    江蘊煩不勝煩。


    她躲在府裏不出門,但架不住門房天天來報:


    “大人,曲小姐又來了。”


    “大人,曲小姐說今天帶了一本孤本醫書,想請您轉交給公子。”


    “大人,曲小姐說今天天氣好,想請公子出去踏青。”


    江蘊氣得直拍桌子。


    這個曲聞檀,臉皮怎麽這麽厚!


    第八天,她終於忍不住了。


    “讓她進來。”


    時衿被請進正廳的時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江蘊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著她。


    “曲小姐,你天天來我府上,到底想幹什麽?”


    時衿拱手行禮,認真道:


    “江大人,晚輩今日前來,是想求娶令郎。”


    江蘊嗤笑一聲:“求娶?憑你?”


    時衿不卑不亢:“是,憑我。”


    江蘊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道: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見你嗎?”


    “知道。”時衿點頭,


    “因為晚輩名聲不好,您信不過。”


    “那你還來?”


    “因為晚輩是真心的。”


    時衿抬起頭,看著她,目光清亮,


    “江大人,您愛子心切,晚輩明白。但晚輩對令郎的心意,也是真的。您可以不信晚輩,但您能不能聽聽晚輩把話說完?”


    江蘊沉默片刻,冷冷道:“說。”


    時衿深吸一口氣,開始說。


    她說她第一次在竹林遇到江知珩,看到他被兩個無賴調戲,她出手相救。


    她說第二次在路邊遇到他的馬車壞了,她送他一程。


    她說第三次在山裏遇到他崴了腳,她幫他上藥送他回家。


    她說她後來每天去看他,陪他聊天,給他帶東西。


    她說她看到他清冷外表下的溫柔和善良,看到他被人誤解卻不爭辯的隱忍,看到他默默做自己喜歡的事不理會世俗眼光的堅定。


    她說她喜歡他,喜歡他的一切。


    她說她要娶他當正君,這輩子隻娶他一個,不納側君,不納小侍。


    她說:


    “江大人,令郎在您眼裏是寶,在晚輩眼裏也是寶。您疼他,晚輩也會疼他。您護著他,晚輩也會護著他。您信不過晚輩的名聲,但您可以看晚輩以後怎麽做。一輩子長著呢,晚輩會用一輩子證明給您看。”


    江蘊聽完了,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女,眼神複雜。


    這些話,有些她信,有些她不信。


    但那句“一輩子長著呢”,確實打動了她。


    “你說你救了他三次,”她開口,


    “他都沒跟我說過。”


    時衿眨眨眼:“他不愛說這些。”


    江蘊冷哼一聲:“你倒挺了解他。”


    時衿笑了,笑容裏帶著幾分得意:


    “那是。我喜歡的人自是要了解一番。”


    江蘊被她這厚臉皮的話氣笑了。


    “行了行了,”她擺擺手,


    “你這些話,我會去問他。如果他確實對你有意,我再考慮。如果他無意,你以後就別來了。”


    時衿眼睛一亮,連忙行禮:


    “多謝江大人!晚輩告辭!”


    她走後,江蘊讓人把江知珩叫了過來。


    江知珩走進正廳的時候,心裏有些忐忑。


    他被關在後院好幾天了,侍衛圍著院子,他出不去,也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


    但隱約聽說,曲小姐天天來府上求見母親。


    “娘。”他行禮。


    江蘊看著他,目光複雜。


    “珩兒,坐。”


    江知珩坐下,等著她開口。


    江蘊沉默片刻,才道:


    “曲家小姐來求娶你,你知道吧?”


    江知珩的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簾:


    “……知道。”


    “她說她救過你三次,是真的?”


    “……是。”


    江蘊沉默了。


    她盯著兒子看了半晌,忽然道: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江知珩抬起頭,看著她,輕聲道:


    “娘,她救我是她的事。我說不說,是我的事。我不想讓您以為,我是因為欠她人情才……才……”


    才什麽,他沒說下去,但江蘊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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