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歎了口氣。


    “珩兒,你跟娘說實話,”她看著兒子的眼睛,


    “你對那個曲聞檀,到底有沒有意思?”


    江知珩的臉微微泛紅,卻沒有躲閃。


    他沉默片刻,然後輕輕點頭。


    “……有。”


    江蘊心裏一哽。


    好嘛,她在這兒嚴防死守,結果人家早就暗度陳倉了。


    “你們……”她艱難地開口,


    “你們私下見過麵?”


    江知珩的臉更紅了,但為了能讓婚事順利進行,他隱瞞了真相。


    “沒有……”


    江蘊自問掌心裏捧了多年,怎麽可能看不出他的心虛。


    “確定沒有?”


    “……沒,沒有。”


    江知珩聲音越來越小,他實在不擅長撒謊。


    “你為了一個紈絝,竟然學會跟我撒謊了?”


    江蘊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扣在桌上,佯裝生氣道。


    江知珩被嚇了一跳,母親從未朝他發過火。


    “母親,我……”


    “好了,不要說了,你是我一手養大的,我還看不出你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其實……她曾經翻過幾次牆……”


    江知珩到底不忍心讓母親失望,老老實實的就將時衿給賣了。


    江蘊:………


    更心梗了是怎麽回事…


    “就隻是……見麵?”


    “嗯。”


    江知珩連連點頭,生怕再次讓母親對曲聞檀的形象跌入穀底。


    “真的就是說說話而已。她給我帶書,帶點心,陪我聊天。娘,她對我很好。她沒有欺負我,沒有輕薄我,隻是……隻是陪著我。”


    江蘊聽著他的話,心裏的氣消了大半。


    她看著兒子說起那個人時眼裏的光芒,心裏又是欣慰又是複雜。


    從小就被嘲笑,被孤立,被看不起。


    但他從不在意,總是一個人安靜地做自己的事。


    她以為他真的不在乎,可現在看來,他不是不在乎,他隻是把所有的在乎都藏起來了。


    現在,有一個人看到他了,看到他的好,願意陪著他,願意對他好。


    他眼裏的光芒,是她從未見過的。


    她怎麽忍心掐滅那道光?


    “珩兒,”她輕聲道,


    “你真的想嫁給她?”


    江知珩看著她,認真道:


    “娘,我想。”


    “你不怕她以後變心?”


    “不怕。”江知珩搖頭,


    “她說過的話,會做到的。”


    “你怎麽知道?”


    江知珩想了想,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因為她看我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娘,我看得出來。”


    江蘊歎了口氣。


    兒大不由娘啊。


    “行了,”她擺擺手,


    “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


    江知珩站起身,行禮告退。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輕聲道:


    “娘,她真的很好。您多看看她,就知道了。”


    江蘊沒說話,隻是揮了揮手。


    江知珩走後,她坐在那裏,沉默了很久。


    曲聞檀……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那些傳言,那些名聲,到底幾分真幾分假?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兒子看她的眼神,是真的。


    要不然……再看看?


    ………………………


    時衿等了好幾天,終於等來了江府的回話:江蘊願意見她一麵。


    她立刻收拾妥當,帶上早就準備好的聘禮單子,再次登門。


    這一次,江蘊的態度緩和了許多。


    兩人在正廳落座,江蘊看著她,開門見山:


    “曲小姐,我見過珩兒了。他說他對你有意。但作為母親,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時衿正襟危坐:“江大人請問。”


    “你以前追那個範乘軒的事,傳得沸沸揚揚。你讓我怎麽相信,你對珩兒不是一時興起?”


    時衿早就料到她會問這個,認真道:


    “江大人,晚輩對範乘軒並無情義。這件事說來話長,總而言之,那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五皇女設的局。範乘軒是她的棋子,用來接近晚輩,好把栽贓一事徹底釘死在丞相府。晚輩需要證據,免不了與之往來。”


    江蘊挑眉,她是知道前段時間丞相被冤枉一事的,當時她也覺得納悶,曲言怎麽看起來那麽胸有成竹,如今想來,正是那時候的事。


    “五皇女的事,你怎麽知道?”


    她當時也並未察覺那事跟五皇女有關,畢竟她每次上朝基本都在渾水摸魚,對皇位沒有一絲覬覦。


    哪料想會是那暗中蟄伏的貪狼。


    時衿眨眨眼,真誠道:


    “晚輩自然有晚輩的門路。但江大人放心,晚輩對令郎的心意,是真的。範乘軒那件事,令郎也知道。您不信晚輩,可以問他。”


    江蘊沉默片刻,又問:


    “你娘說你這段時間在莊子上讀書習武,跟著嚴翰林學文。這話當真?”


    “千真萬確。”時衿點頭,


    “江大人若不信,可以考教晚輩。”


    總算是有點能拿的出手的本領了,也不至於在未來嶽母麵前抬不起頭來。


    江蘊也不客氣,當場出了幾個題目,從經義到時政,從史書到律法,一一考校。


    時衿對答如流,見解獨到,有些觀點甚至讓江蘊眼前一亮。


    考校完後,江蘊沉默了。


    這孩子,確實和傳聞中的不一樣。


    “你這些見解,”她問,“是從哪兒學的?”


    “嚴翰林教的,加上自己琢磨的。”


    時衿誠實道,


    “晚輩以前雖有疑惑,但因貪玩,倒也沒多仔細思考過,隻想肆意妄為的活這瀟灑一生,如今想來,倒是不懂事,浪費了不少時間。現在也不算晚,晚輩隻想好好學,以後也好……撐起門楣。”


    江蘊看著她,目光複雜。


    她為人母,自是理解曲言的想法,無非是樹大招風,想要做給陛下看罷了。


    如今隻這短短時間,曲聞檀猶如脫胎換骨一般,倒真有了些光風霽月的樣子。


    隻能說曲言這個老狐狸生的崽子沒有一個不成器的。


    這金疙瘩倒也給了她一個天大的驚喜。


    “你為什麽要娶珩兒?”她忽然問,


    “你也知曉,我的兒他長得不合京中審美,性情冷淡,不會討好人。你圖他什麽?”


    時衿笑了,笑容裏帶著幾分溫柔。


    “江大人,您說的這些,在別人眼裏是缺點,但在晚輩眼裏這些都是他的閃光點。”她認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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