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目光從眾神臉上掃過。


    “比我想象的還要精彩。”


    沒有人敢接話。


    “尤其是最後一場。”


    時衿的目光落在蘇雪四人所在的方向,笑意加深了幾分。


    “四個人,打出了我預期之外的效果。我很滿意。”


    殿內依然安靜。


    蘇雪低下了頭,不敢與時衿對視。


    殷玄麵色如常,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厲寒淵沒有低頭,也沒有抬頭,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心裏那塊帕子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雪芙站在最遠的角落裏,神色莫名,誰也沒有看。


    時衿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我說過,如果你們打得讓我高興,我會讓你們以完好無損的狀態進入第三關。”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愉悅。


    “我很高興,所以……”


    白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分成數道,分別湧向擂台賽中表現突出的幾組人。


    其中一道湧向了蘇雪,蘇雪的身體被白光籠罩,那些隱藏在皮膚之下的淤青、那些還沒有完全愈合的傷口,那些深入骨髓的疲憊感,在白光的浸潤下一點一點地消散。


    她的身體變得輕盈了,變得幹淨了,變得像是什麽都沒有經曆過一樣。


    另一道白光湧向了殷玄。


    他身上的傷口不多,但時衿還是將他修複到了全盛狀態。


    他的神力在體內運轉流暢,封印依然在,但那種被掏空了一半的感覺消失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剛睡了一個好覺醒來,精力充沛,沒有任何負擔。


    第三道白光湧向了厲寒淵。


    他肩膀上的傷口在白光中迅速愈合,新生的皮膚光潔如初,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第四道白光湧向了雪芙。她的身體被修複了,但她沒有任何感覺。


    因為她的傷痛不在身體上,在心裏。


    時衿隻修複身體上的傷,心裏的傷,她不管。


    還有幾道白光湧向了其他在擂台賽中表現出色的神明,但數量不多,屈指可數。


    大多數人在擂台賽中的表現,時衿並不滿意。


    她沒有殺他們,但也沒有修複他們的傷勢。那些傷會跟著他們進入第三關,成為他們的負擔,或者他們的教訓。


    白光散去後,時衿收回了手。


    “加賽結束。”


    她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淡淡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


    “恭喜活下來的人。”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覺得自己成功了什麽。他們隻是又活過了一輪而已。


    時衿轉過身,走回龍椅前,坐了下去。


    她的動作很隨意,像是在自家客廳裏坐下來喝茶一樣自然。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坐下來之後,就會宣布下一輪遊戲的開始。


    果然。


    時衿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她的目光從眾神臉上掃過,嘴角微微上揚,彎出一個讓人脊背發涼的弧度。


    “休息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第三關開始。”


    她站起身,銀白色的鬥篷一揮,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大殿上方。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還在。


    殿內安靜了片刻,然後像是被解除了某種禁製一樣,聲音一點點地回來了。


    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有人低聲哭泣,肩膀一聳一聳的。


    有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有人獨自坐在角落裏發呆。


    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不夠他們恢複體力,但足夠他們消化剛剛經曆的一切。


    蘇雪站在原地,感受著自己煥然一新的身體。她的皮膚光滑了,傷口消失了,疲憊感沒有了。


    她的手不再是那雙粗糙的,布滿老繭的浣衣女的手了。


    但現在這雙光滑的手,反而讓她覺得陌生。


    重生後她的身體一直沒有得到很好的照顧,上次見這麽光滑的手,還是在上一世。


    這讓她覺得有些恍惚。


    現在它們都消失了,就像那些經曆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蘇雪的心口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情緒壓了下去。


    厲寒淵坐在角落裏,手裏還攥著那塊帕子。


    他沒有用它包紮傷口,因為傷口已經被時衿修複了。


    但他沒有扔掉它,一直攥在手裏,像是攥著什麽重要的東西。


    他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雪芙的方向。


    雪芙一個人坐在大殿的另一邊,身邊沒有一個人。


    她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厲寒淵看了她很久,最終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頭,看著手心裏那塊帕子,帕子的角落裏繡著一朵小花,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知道繡花的人手藝不怎麽樣。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朵小花,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殷玄靠在柱子上,閉著眼睛。


    他的腦子裏在回放擂台賽的畫麵。


    他想不通雪芙為什麽會變成那樣,想不通她為什麽會對厲寒淵動手。


    他不了解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他有一種直覺,這件事,和蘇雪有關。


    殷玄睜開眼睛,看向蘇雪的方向。


    蘇雪正站在不遠處,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回味什麽。


    殷玄看了她兩息的時間,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走過去。


    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淩霄殿外,天幕上的畫麵定格在了時衿消失的那一刻。


    人間的凡人仰著頭,看著那定格的畫麵,沒有人離開。


    他們不知道第三關什麽時候開始,不知道時衿什麽時候回來,不知道那些神明還會經曆什麽。


    但他們會等。


    他們已經等了千百年,不差這一個時辰。


    偏殿裏的供奉者們癱在椅子上,有的已經暈過去了,有的還在大口大口地喘氣,有的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們活下來了,但他們不敢高興,因為半個時辰後第三關就開始了。


    他們不知道第三關是什麽,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如何。


    他們隻知道,他們的命還拴在那些神明的褲腰帶上,神明死,他們死;神明活,他們不一定活。


    淩霄殿外,淩霄殿內,所有的人都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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