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


    孟枝枝愣了下,吐字清晰,“是這樣的同誌,我愛人把我和趙明珠的戶口本那一頁拿錯了,請你幫我轉告他們,打結婚報告的時候,務必把他們手上的戶口本那一頁交換過來。”


    這還是她從周母口中得知的消息。


    周涉川和周野去駐隊的時候,也把她們戶口本的那一頁給拿走了。就打算去駐隊打完結婚報告,好領結婚證。


    駐隊話務員有些懵,“拿錯戶口本了?”


    “是。”孟枝枝把語氣放慢了幾分,盡量長話短說,“麻煩你告訴周涉川暫緩打結婚報告,如果有不明白的,打電話回來,我在和他解釋。”


    “對了,讓他得到消息後,務必第一時間就給我們回電話。”


    尾音像是裹著蜜糖,哪怕是命令,也讓人聽不出來分毫強勢,反而讓人下意識地想要順從。


    電話那頭的話務員,隻有一個念頭,心說這個嫂子的聲音真好聽。


    麵上卻還是利落的答應下來。


    “成,嫂子,我一定會把這個消息,第一時間轉告給周同誌。”


    周母全程在旁邊聽著,孟枝枝這一通電話,幾乎沒有一句廢話。


    等了掛了電話後,周母對孟枝枝突然說了一句,“你腦子還挺好使。”


    前麵後麵都想的蠻周到,連帶著打電話也是。


    孟枝枝掃了一眼她摸口袋的動作,笑得甜滋滋地恭維她,“還不是媽教的好。”


    趙明珠在旁邊聽了,無語地翻白眼。


    周母本來還不舍得給電話費的,想讓孟枝枝出這個錢,但是瞧著她這般甜滋滋的喊媽,還說她教的好。


    頓時就張不開嘴了。


    “趙明珠,跟你大嫂多學點。”


    說完,轉頭利落的付了一塊一的電話費。


    趙明珠剛要炸,孟枝枝趁著周母付電話費的時候,按著她的手搖搖頭。


    這個時候別開口,開口就要付錢!


    恰逢周母付完電話費扭頭過來,就瞧著孟枝枝抬手在按著趙明珠的手,她腦袋裏麵的雷達刷的一下子就炸了。


    “你倆咋回事,又要打架?”


    孟枝枝去看趙明珠。


    趙明珠擼起袖子不說話。


    周母一看就要壞,拽著兩人就往外走,“這是在外麵,你們可別打架。”


    她可丟不起這個人。


    孟枝枝和趙明珠雙方都沒說話,跟在周母的身後。


    出了合作社門口,鼻子下麵就傳來一陣香甜的烤紅薯味,孟枝枝瞬間精神了起來,她和趙明珠交換了一個眼色。


    下一瞬,孟枝枝就不肯走了,她站在原地。


    周母拖不動,她回頭去看孟枝枝,“怎麽了這是?”


    孟枝枝指著那賣烤紅薯的大爺,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聲音甜的膩死人,“媽媽媽媽,我的親媽,你閨女想吃烤紅薯了。”


    周母煩著呢,一早上大出血了兩百,緊接著又來打電話,花了一塊多。


    娶了這倆兒媳婦進來,家底都快花完了,還惹出個這麽大的簍子。還不知道駐隊那邊,能不能順利接到他們這邊消息呢。這入錯洞房的事情還沒徹底解決。


    孟枝枝又在提要求想買烤紅薯。


    周母把臉一耷,眼睛一瞪,“你看我像不像烤紅薯?”


    孟枝枝仔細端詳了下,一本正經,“媽,您別說,您還挺像烤紅薯的,滿臉的褶皺子,還都是灰撲撲的,唯獨就是不夠香甜。”


    “不然,我都想把你抱著啃一口了。”


    周母老臉都下不來台,趙明珠抖著肩膀笑,不敢笑出聲。


    “媽,我嫁過來一天了,您總不能讓我餓肚子啊。”


    孟枝枝拉著周母的手,就往自己肚子上貼,“您餓著我不打緊,這要是餓著周涉川的崽子,那可就大罪過了。”


    周母被煩死了,一把把手縮回來。


    “買買買!”


    她轉頭就去給孟枝枝買烤紅薯。


    趙明珠咽了咽口水,趁火打劫,“憑啥她有我沒有?”


    “她要我也要!”


    周母,“……”


    她還是死了算了!


    別人娶了兒媳婦是過上好日子。


    她不是。


    她娶上兒媳婦,要短壽十年啊。


    周母一邊罵罵咧咧,說自己要短壽,一邊又去問賣烤紅薯的,“老同誌,你這烤紅薯咋賣的?”


    “板正紅薯一毛一個,一個要□□票,歪瓜裂棗的三分一個,不要票隨便挑。”


    這話一落,周母就下意識地去挑歪瓜裂棗的。


    孟枝枝蹙眉,她直接挑了一個大的,溫溫柔柔道,“媽,我愛吃這種肚子大的紅薯,瓤多又甜又好吃。”


    周母心說,大紅薯誰不喜歡?


    她也喜歡。


    但是大的烤紅薯貴啊。


    眼看著周母不做聲,孟枝枝紅了眼圈,“媽,我還是新媳婦呢,嫁過來一天了,連個烤紅薯都混不上,您不給我買,我自己買。”


    她從兜裏麵掏了一張新鮮出爐的大團結遞過去,“同誌,我要一個烤紅薯。”


    周母一看到這張大團結,頓時人都炸了,“你敗家的孩子,一毛錢一個的烤紅薯,你給十塊啊,人家老同誌都不一定找的開。”


    而且這一找就是九塊九!


    說完,就一把把大團結搶了過來,摸了又摸,有些戀戀不舍。


    見孟枝枝看著她,她才把錢塞到孟枝枝懷裏,“拿著,看著我怎麽買烤紅薯的。”


    周母摳摳搜搜,從口袋裏麵摸了一個一毛,又摸了三分錢出來,“同誌,我要一個大紅薯,要一個歪瓜裂棗的,你看看,這是一毛三分錢。”


    對方還沒接呢。


    趙明珠就搶先從鐵桶烤爐上,挑了一個烤的蜜裏流油的大紅薯下來,不給人拒絕的餘地,她就直接咬了一口,“媽,憑什麽孟枝枝吃大的,我要吃小的?”


    “我不幹,我也要吃大的。”


    就是這麽一句話。


    卻讓周母瞬間氣了個倒仰。


    她原本就打算買一個大烤紅薯,在買一個歪瓜裂棗的烤紅薯,這樣就能少七分錢。


    那彩禮錢不就是她,一分錢一分錢節約下來的啊。


    周母一邊掏錢,一邊罵罵咧咧,“吃吃吃,就知道吃,上輩子餓死鬼投胎啊。”


    但凡是慢一點,她也能節約七分錢了。


    見賣烤紅薯的老同誌看著她。


    周母下不來台,訕訕地解釋,“老同誌,讓你見笑了,我家這倆兒媳婦都是餓死鬼投胎的。”


    老同誌收了兩毛錢,笑眯眯道,“那可不是,我看你們是親生的母女,也隻有親媽對自己的閨女才能這般舍得。”


    孟枝枝咬著甜滋滋,軟糯糯的烤紅薯,舌尖都覺得舒坦的要命。


    真實穿過來這麽久了,第一次吃到這麽合心意的食物。


    她美滋滋道,“是啊是啊,老同誌,你看我媽摳門舍不得,我們買了這麽大的兩個烤紅薯,你送我一個小的唄?”


    對方原本還有些舍不得。


    孟枝枝吃著烤紅薯,笑彎了眼睛,“這紅薯真好吃,我回去給你宣傳一番,我們大院兒裏麵的人都好這一口,到時候我讓大家都來你這裏買如何?”


    這下,對方才不在猶豫,立馬從那一堆歪瓜裂棗的紅薯裏麵,挑了一個巴掌大的烤紅薯遞過去。


    “成,送你了,下次你多給我介紹點生意過來。”


    孟枝枝喜滋滋的答應了下來,等轉頭離開的時候,她順手把那個搭頭紅薯,塞到了周母的手裏,“媽,趁熱吃,可甜呢。”


    手裏驟然多了一個熱氣騰騰的烤紅薯。


    老實說,周母還有些的感動啊。


    她這兒媳婦對她還蠻好啊。


    她長這麽大的年紀,還是第一次有人給她買烤紅薯。


    不過很快她就把這個念頭,給甩了出去。


    呸呸呸,她花了兩毛錢,結果到頭來自己沒吃著,就吃了一個小的,還感動。


    感動個屁!


    她真是個賤皮子。


    孟枝枝可不管她怎麽想,她咬著燙嘴的烤紅薯,吸溜吸溜,吃得那叫一個心滿意足啊。


    這年頭的烤紅薯真甜。


    一邊吃還能一邊捂手。


    真不錯。


    她和趙明珠時不時地交換一個眼色,都能從對方的眼裏看出了滿意。


    等回到杏花胡同大雜院,恰逢周父下班回來了,他便主動問道,“電報發了嗎?老大那邊怎麽說?”


    周母剛吃完烤紅薯回來,驟然麵對愛人詢問,她還有些心虛,總覺得自己背著愛人出去偷吃,好像有些不地道。


    她含糊道,“光打了電話,但是沒聯係上人,老大和老二今天早上才去的駐隊,怎麽可能這麽早就回去了?”


    “按照孟枝枝的意思,是讓駐隊的話務員幫忙帶話,等老大接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和我們打電話。”


    周父一聽,還有些皺眉。


    “那這樣的話,會不會耽誤的太久了,中間再次出紕漏?”


    這可沒人敢保證。


    周母支支吾吾沒說話。


    周父聞著味道不太對,他往前趴了幾分,在周母嘴邊嗅了嗅,“你吃什麽,這麽甜?”


    周母自然不可能說在外麵偷吃了,沒給他帶。


    她一臉羞臊的把周父推開,“老不羞的,還有這麽多孩子看著呢。”


    周父心說,他哪裏老不羞了。


    他知羞的很呐!


    就隻是想問問老伴嘴裏甜滋滋的味道是什麽,怎麽了?


    “媽,什麽時候做飯啊,我好餓,早上就吃了一根油條,一點都不頂飽。”


    “中午我們吃什麽?”


    是周紅英已經開始在催促了。


    這話一落,周母就下意識地去看東西屋,因為正常來說,早飯就應該是新媳婦來做了。


    但是早上出了那麽大的簍子,以至於全家都沒吃早飯。


    這會大家都指著吃中午飯呢。


    顯然,全家都等著新兒媳婦來做飯。


    房間內,孟枝枝可不知道外麵的人還指著她做飯,她在盤算著自己的小金庫。早上新鮮訛來的一百塊,分文不動。


    枕頭底下壓了二十三塊八毛錢,外加一疊糧票和工業票。顯然,這是她那個便宜老公在出門之前給她留的。


    這些票裏麵又以工業票最多,糧票在哪裏都是緊俏的。但是好在是駐隊也不是不能弄到,至於這些工業票,也是駐隊發的。


    也是周涉川的小心思,沒把這些工業票和糧票全部都上交給老母親。


    孟枝枝把糧票和工業票整理出來,糧票一共有八斤,而且還都是稀罕的全國糧票。


    工業票有肥皂票,毛巾票,膠鞋票,搪瓷盆票,還有兩張雪花膏的票。


    就很神奇。


    孟枝枝對著那些工業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次,她喃喃道,“原來,這就是時代的印記啊。”


    對於零零後來說,這些工業票都是傳說中的東西。


    她隻聽過她爺爺提起過,卻沒想到自己也來到了這個時代。有一種回到過去的感覺。


    而且孟枝枝非常需要毛巾票和搪瓷盆票,因為她早上起來發現,全家那麽多人共用一個搪瓷盆!


    洗臉又洗腳!


    孟枝枝接受無能。


    勢必要去買一個幹淨的搪瓷盆子,好洗臉用,最好再去買一個搪瓷盆用來洗屁股用。


    她絕不和別人共用一個搪瓷盆!


    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盤算完票後,她又盤算了下錢,全部家當加起來一共一百二十三塊八毛,這是她所有身價。


    也是她把自己賣的一個高價錢。


    沒有這些錢和票,孟枝枝可以篤定自己在這個時代寸步難行。


    她把錢都收起來,專門貼身放著。至於放家裏,她是絕對不放心的!


    “就是不知道明珠那邊有多少錢?”


    隔壁西屋,趙明珠也在盤算自己的身價,不得不說周涉川和周野這一對兄弟,連帶著行為處事也是一樣。


    周野臨走之前都把自己身上僅剩的錢,全部都放在枕頭底下。


    趙明珠枕頭底下有十七塊,在加上訛來的一百塊,一共是一百一七塊。


    至於她當初的彩禮兩百塊,她是真沒一點印象了。


    約摸著應該是原身的父母留下了,再或者是其他理由?


    趙明珠沒有記憶,也猜不到情況,隻能說是慢慢過下去就知道了。她還有些不甘心,便翻完整個箱子和櫃子,一分錢都沒有。


    窮的老鼠來了,都要罵罵咧咧的吐口水。


    真是窮酸啊。


    趙明珠歎口氣,這才把一百多塊全部揣在了懷裏,打算找個合適機會一起交給孟枝枝。


    沒辦法,誰讓孟枝枝的腦子比她好使呢。


    兩人這邊剛收拾完,還在想怎麽找機會見麵合計呢。


    畢竟是死對頭的身份不好碰頭。


    結果,瞌睡來了就遞過來了枕頭。


    外麵就傳來一陣嚷嚷的聲音,“做飯了,做飯了,誰家新媳婦嫁進來的第一天,就不做飯啊,等著我這個當婆婆的做飯伺候你們啊?”


    孟枝枝把東西收拾妥當,不用聽就知道外麵的聲音是說給她和趙明珠聽的。


    孟枝枝也不著急,純當外麵的人在放屁。


    她起身對著牆上掛的巴掌大的圓鏡子照了照,確定自己沒有任何紕漏後,她這才轉頭開了門。


    門一開。


    原先還嚷嚷著的周母,瞬間跟被掐著脖子的公雞一樣,她不做聲了。


    也不敢在嚷嚷,讓孟枝枝做飯了。


    孟枝枝衝著她甜甜地笑了笑,“媽。”


    周母被她笑的害怕,她心說,別問她喊媽啊。


    一喊就要掉肉了。


    實在是孟枝枝這一笑,笑的她有些想問孟枝枝喊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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