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沒說話,她有些怵孟枝枝。


    偏偏,周紅英還沒記住,她總覺得孟枝枝這笑不懷好意啊。


    “你笑什麽?”


    周紅英色厲內苒地問。


    孟枝枝沒理她,這讓周紅英心裏不是滋味。


    她瞧著孟枝枝轉頭去看周母,“媽,您花了大價錢娶我們進來,身為兒媳婦,做一頓飯也是應該的,伺候你更是應該的。”


    接著,她手一攤,“不過,周家可不止我一個兒媳婦,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做飯吧?”


    這明顯是在攀扯趙明珠啊。


    趙明珠瞬間秒懂,她閨蜜這是要找機會和她單獨說話了,她當即挺著胸脯,“做就做,會做飯了不起啊?當誰不會做一樣。”


    周母瞧著她們兩人這麽好說話。


    她還有些狐疑。


    實在是這倆兒媳婦性格太妖了一些,這般老老實實的答應下來,總覺得她們是在不懷好意啊。


    “看什麽看?”


    趙明珠細細的眉毛一挑,“孟枝枝都去做飯,你不讓我做飯啊?不讓我做飯我就把你家灶台給掀了。”


    “好家夥,你還給我來性別歧視。”


    “瞧不起我?”


    這簡直是無差別攻擊,活脫脫跟炮筒子一樣。


    周母,“……”


    周母的臉脹的通紅,她一個字沒說啊。


    她都快冤死了。


    還是孟枝枝在中間打圓場,不懷好意地問,“媽,您中午想吃點什麽?紅燒肉,水煮魚,再不濟來個酸辣大白菜也行。”


    周母嘴角一抽,還不忘教育孟枝枝不要做白日夢。


    “還紅燒肉水煮魚,想得還挺美,一人一年就半斤肉票的定量,搶都搶不到。至於魚就更稀罕了,這天寒地凍的別說魚了,就是連魚鱗都見不著。”


    孟枝枝低著頭看腳尖,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全當她在放屁了。


    周母還以為她聽進去了,轉頭跑到自己房間,用著一個葫蘆瓢舀了一瓢棒子麵,就那樣交給了孟枝枝。


    孟枝枝看著那一瓢橙黃橙黃的棒子麵,她沒接。


    周母往前遞,孟枝枝戰術性往後退,周母不明所以,“不是要做飯嗎?怎麽不接?”


    孟枝枝抬眸,一雙秋水一樣的眸子溫溫柔柔,不疾不徐,“媽,我隻會做白米飯,白麵條,紅燒肉,紅燒魚這種大菜,像是這種粗糧您交給我,我也不會做呀。”


    雙手一攤,調侃道,“白搭呢。”


    周母瞬間被噎的沒話說,她去看趙明珠,趙明珠理直氣壯,“她不會做,我也不會做。”


    “冤家!”


    周母罵了一句,“都進來我教你們做。”


    孟枝枝好脾氣地噯了一聲,“好咧,就知道媽最疼我了。”


    周紅英在旁邊聽的,差點沒把早上吃的油條給吐出來。


    真是惡性夠了。


    “那是我媽!”


    趁著周母去燃煤爐子的功夫,周紅英衝著孟枝枝張牙舞爪,“那是我媽。”一連著強調了兩遍,“你喊那麽親熱做什麽?”


    孟枝枝歪著頭,衝著提著煤爐子的周母喊了一聲,“媽,她不讓我問你喊媽。”


    “要不,我喊你周嬸?”


    這還一落,周紅英一臉震驚,顯然她沒想到孟枝枝這麽過分啊,竟然直接去告狀了。


    下一秒,還不等周紅英反應過來,周母就一板栗子敲在她頭上,“你是不是個傻子,我花大價錢娶進來的兒媳婦,不問我喊媽,問我喊嬸?”


    周紅英被打了頭,她捂著頭一臉委屈。


    周母沒理她,把煤爐子裏麵的煤渣都給倒在屋簷外麵後,這才把煤爐子提到小廚房內。


    周家在大院條件還挺好,單獨接了一間棚子當做小廚房來用。


    周母還挺驕傲,衝著孟枝枝和趙明珠說,“整個大院隻有我們家和楚家才有廚房,其他人家都是在屋簷底下做飯的。”


    “所以說啊,你倆能嫁到我們老周家,那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的本意是想讓孟枝枝恭維的,卻沒想到趙明珠身體力行丈量了下廚房,一轉身就和孟枝枝碰了個頭,她冷笑道,“還沒我家廁所大。”


    周母,“?”


    剛要反駁卻想起來趙明珠以前的出生,到底是不說話了。低頭擺弄著地上的煤爐子,很自覺的轉移了話題。


    孟枝枝和趙明珠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看出了什麽。


    周母這人摳門,愛麵子,如今在加一個那就是欺軟怕硬。


    性子明了,倒是好解決。


    瞧著孟枝枝和趙明珠不說話。


    周母還以為她們願意學習,便絮絮叨叨,“為了節約蜂窩煤,所以每次做完飯後,如果煤核快燒完了那就算了,如果還有好多,就取出來等下次做飯在生爐子用。”


    “你們倆以後要是做飯的話,都照著我的這個辦法來。”


    趙明珠臉上不以為意,一塊蜂窩煤而已,還至於七進七出嗎?


    不把人給麻煩死了。


    周母看出來了,這是個不節約的。


    她說,“我周家能娶你們這一對——”禍害,這兩個字到底是沒說出來的,因為說出來了打她自己的臉。


    “兒媳婦,全靠我這麽多年一分錢一分錢攢出來的。”


    孟枝枝覺得她還怪可憐的。


    省吃儉用娶回了她們這一對禍害。


    真是怪倒黴的。


    麵上卻還是笑眯眯道,“媽,您可真厲害,這周家離了您啊,可都轉不了。”


    這話說到了周母的心坎裏麵,她也是這樣認為的。


    不是她,倆兒子都娶不上媳婦呢。


    孟枝枝越是捧著她,周母就越是顯擺,她把一大瓢棒子麵都給加上水,攪拌開了,捏成了一個又一個餅子,“看到沒?中午是主食,我們中午就貼棒子麵餅,在加一個米粥就夠了。”


    孟枝枝看著那棒子麵餅,她是真沒胃口。


    棒子麵刺嗓子,真不是啥好吃的食物啊。


    “媽,這棒子麵太幹了,不好成餅,你裏麵加兩個雞蛋一起攪開,到時候棒子麵就會多了一絲香和細膩。”


    本來還在外麵裝模作樣的周紅英,瞬間探進來一個腦袋瓜,“媽,我覺得我嫂子說的挺有道理。”


    這是孟枝枝嫁進來後,周紅英第一次站在她這邊,目的是為了兩個雞蛋。


    孟枝枝有些無語,但是麵上卻還是一臉期待地看著周母,“媽,我嫁過來之前,我媽說周家是整個杏花胡同最好的人家。”


    “這麽好的人家,我該不會連個雞蛋都混不上吧?”


    周母一回頭,瞧著三雙大眼睛瞅著她,她揚著下巴,很是得意,“你媽確實沒說錯,我周家的確是整個杏花胡同,最好的人家。”


    說這話,就順手從陶罐裏麵拿了兩個雞蛋出來。


    這一拿一磕,等雞蛋掉到棒子麵碗裏麵,周母才反應過來,“天殺的,我們家一共就五個雞蛋了,要堅持到月底去。”


    “這才月初一下子去了兩個,後麵還有二十天可怎麽過啊?”


    孟枝枝翹了翹嘴。


    周紅英躡手躡腳的要逃跑,孟枝枝拽著她,“媽,既然打都打了,那就一起吃算了。”


    周母一回頭就瞧著周紅英一臉做賊心虛的樣子,便把火氣都發在她身上,“吃吃吃,就知道吃。”


    不過這雞蛋打了,也不能再裝回去了,她歎氣,隻能把那雞蛋和棒子麵攪在一起。


    等弄完後。


    周母要來貼棒子麵餅,便先拿出來油碗,用棉紗布在油碗輕輕地一蘸,用著棉紗布圍著鍋沿開始擦起來。


    一邊擦,一邊說教洗腦。


    “我們女人過日子就是要節約,把錢花在刀刃上,平日裏麵我們少吃點,節約的糧食給男人們吃,他們在外麵出了大力氣。”


    孟枝枝心說。


    放屁呢,真是滂臭。


    還節約糧食給男人悶吃,想得還挺美。


    就吃這玩意兒,她上吊都沒力氣。


    她給趙明珠使了一個眼色,趙明珠秒懂,立馬搶過油壺,就鍋裏麵倒,“媽,你這麽舍不得放油,是不是想單獨給孟枝枝開小灶?”


    不等周母回答,趙明珠就冷笑,“好啊,我就知道你喜歡孟枝枝,不喜歡我。”


    一邊罵,一邊往鍋裏麵倒油。


    周母眼皮子直跳,要過來搶,趙明珠一把把油壺扔過去,“還給你!”


    周母一拎油壺,瞧著那裏麵隻剩下一半了,她當即心疼的直抽抽,“敗家娘們,你這一倒,就把十天的定量給倒沒了。”


    趙明珠理直氣壯,“那也比你給孟枝枝單獨開小灶好。”


    孟枝枝不語。


    孟枝枝隻是一味的把麵餅子,往鍋裏麵丟。


    就怕丟晚了,周母反應了過來,就把油給全部在倒到油壺裏麵。


    按照周母的摳門性子,她還真做的出來。


    所以,孟枝枝務必要眼疾手快,先把棒子麵雞蛋餅給攤進去!


    眼看著餅子已經下鍋了,刺啦一聲,瞬間把鍋裏麵的油給吸沒了。


    周母探頭一看,油沒了,被餅子都給吸跑了,她氣地哆嗦,罵罵咧咧,“敗家子,敗家子!”


    孟枝枝順勢把貼好的一麵棒子麵雞蛋餅,撕了一塊塞到周母嘴裏,“好吃嗎?”


    油汪汪的棒子麵餅被烙到兩麵金黃,咬在嘴裏酥酥脆脆的,不止不刺嗓子,反而還有一絲細膩。


    那是雞蛋的香味。


    周母囫圇吞棗的咽了下去,下意識地說了一句,“好吃。”


    這話一落,她就後悔了,她一旦承認了好吃,今後家裏的米麵糧油還有雞蛋,怕是都要被謔謔完了。


    孟枝枝,“那就夠了。”


    接下來,她如法炮製,一共攤了十二張棒子麵餅。


    每一張餅都是金黃焦脆,醇香可口。


    飯還沒好,向來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周紅英,探著頭吸鼻子。


    瞧著那樣子,若不是周母攔著的話,怕是整張臉都要貼在棒子麵餅子上了。


    孟枝枝看到這一幕,她抬眸扯了扯嘴角。


    周紅英有些不好意思,哼了一聲,“看不出來,你廚藝還不錯。”


    “也不枉我媽出了幾百塊的彩禮,把你娶回來。”


    真是狗嘴裏麵吐不出象牙來。


    孟枝枝把她手裏的那個雞蛋棒子麵餅,硬生生地給搶了過來,“好可惜,你沒給彩禮,不然我也給你烙一盤子雞蛋棒子麵餅。”


    周紅英剛要上去,卻被趙明珠攔著了去路。


    “沒給彩禮還想吃,吃屁呢。”


    真是不客氣。


    硬生生的把周紅英給氣哭了去,她去找周母告狀,周母聽完也歎氣,“你惹她們做什麽?紅英啊。”


    倒是有些語重心長,壓低了嗓音,“我都不敢惹她們,你還去惹,你不要命啦?”


    看得出來,周母現在的覺悟很高。


    周紅英一聽更生氣了,覺得這個家沒她立足的地方了啊。


    她轉頭就跑了出去,這是氣的連帶著中午飯都不吃了。


    對於孟枝枝來說,不吃更好。


    反正她做的飯也不是給周紅英吃的,而是為了她和趙明珠自己。


    不然,她就硬著頭皮去吃周母做的飯菜了。


    眼見著她把飯菜都端了出來。


    “開飯了。”


    周母喊了一聲。


    周玉樹遊魂一樣出來了。


    周父聽到動靜,頓時過來吃飯,瞧著桌子上隻有三三兩兩的人,他頓時愣了下,“怎麽隻有我們幾個?”


    “紅英還有周闖怎麽都不在?”


    周家一共五個孩子。


    周涉川是老大,周野是老二,周玉樹是老三,周紅英是老四。


    老五叫周闖,今年十七歲和周紅英是雙胞胎,他也是最皮的一個,和人在外麵混社會。


    屬於一天到晚都不落家的那種,有時候甚至一兩個月都見不到一次人。


    這讓周母怎麽回答?


    她能說吃飯之前,自家老閨女就生氣了跑了出去?


    她含糊道,“周闖則一天到晚不見人影,你也不是不知道。”


    “至於紅英,剛鬧脾氣跑不見了。”


    周父歎氣,“這些孩子們吃飯的點不見人,過了飯點就等著餓肚子吧。”


    孟枝枝和趙明珠都沒說話。


    隻是埋頭一個勁地吃,不得不說,孟枝枝的廚藝是真不錯。


    趙明珠燙得左右手倒騰,卻舍不得丟開手,“真好吃。”


    外脆裏嫩,還裹著雞蛋香,這不比開始的刺嗓子的棒子麵餅好吃多了啊。


    周母還打算矜持一下的,說兩句話的,結果發現她還沒開口,孟枝枝和趙明珠已經開始吃了。


    這讓她微微皺眉,“孟枝枝,趙明珠,長輩沒開動你們怎麽能開動?”


    “而且,你們在家做閨女的時候,父母沒教過你們嗎?飯桌上男人沒開動,哪裏有女人先吃飯的?”


    趙明珠瞬間就要炸了。


    這都什麽年代了。


    還男人沒開動,女人不許吃飯。


    孟枝枝沒吭氣,就拿了一塊雞蛋棒子麵餅遞過去,“媽,嚐嚐。”


    周母不明所以。


    孟枝枝朝著趙明珠使了一個眼色,趙明珠秒懂,上前就那樣跟女保鏢一樣,架著了周母的脖子和肩膀。


    孟枝枝緊隨其後,她掰了一塊下來棒子麵餅,遞到周母嘴邊,“快點,您不是讓我伺候您吃嗎?”


    “怎麽樣?我和趙明珠伺候的還不錯吧?”


    周母,“……”


    要不是綁架她,可能更像是伺候一些。


    她整個人都被鉗製住,十分不舒服,她嚷嚷,“鬆手。”


    趙明珠沒動,她去看孟枝枝,孟枝枝衝著周母溫溫柔柔道,“媽,您別跟我們客氣啊,我們嫁過來的第一天,您就和我們強調了,要我們把公婆伺候好,我和趙明珠先把您伺候好了,再去伺候公爹可好?”


    周父一聽這話,當即老臉一紅,自己抄起了兩個雞蛋玉米麵餅子,蹲到了門口去吃,“我有手有腳,不用你們伺候。”


    “孩子他娘你喜歡被伺候,那你就被伺候吧。”


    他是受不了這個罪。


    周母也受不了這個罪啊。


    她老臉鐵青,“趙明珠你鬆手,我不用你們伺候。”


    趙明珠還是不動。


    孟枝枝放下筷子,她衝著周母微笑道,“媽,這可是您說的啊,我可沒有逼您。”


    “當然了,如果您以後想要我們伺候了,隨時找我和趙明珠啊,我和趙明珠雖然是死對頭,但是孝順公婆方麵,我們可是一致的。”


    “您放心,我和趙明珠一定把您給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當然,最後幾個字是咬重了語氣說下來的。


    這方周母都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她總感覺孟枝枝這是話裏有話,但是瞧著她那溫柔乖巧的麵龐。


    又挑不出來理。


    周母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我自己吃就是了。”


    她拿了一個棒子麵餅子,本來打算從這方麵挑刺,結果剛嚼了兩下,嘴角便不受控製的往上翹了幾分,話卻是死硬,“還湊合。”


    話是這麽說的,手卻很誠實的掰了一塊。


    周父也嚐出了滋味,他悶頭又啃了兩口,整個人定住了,“孩子他娘,你今天往棒子麵裏麵加什麽了?怎麽做的這麽香?”


    那他以前吃的刺嗓子的棒子麵,又算什麽?


    周母沒回答。


    孟枝枝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表現的機會,她衝著周父乖巧道,“爸,今兒的這飯是我做的,您要是喜歡,下次還是我做。”


    周父遲疑了下去看自家婆娘。


    自家婆娘臉瞬間耷拉了下來,“加了兩個雞蛋,又多放了十天半個月的油,能不香嗎?”


    “真要是給你做了,家裏的這點家底不出三個月,都能被你吃完。”


    周父瞬間覺得手裏的餅子不香了。


    整個人都心痛的要命。


    一邊覺得孟枝枝的廚藝這是真好,但是一邊又覺得吃的太奢侈了。


    周玉樹則是安安靜靜的吃,一連著吃了三個餅子,又喝了一碗清的能照鏡子的粥,這才覺得肚子多了幾分飽意。


    他鼓足勇氣,“爸,媽,我覺得大嫂做飯挺好吃的,要不就讓她做飯挺好的。”


    周母向來看不上自家這個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三兒子,她冷笑一聲,“吃吃吃,餓死鬼投胎啊?一個人吃三個餅,怎麽沒吃死你。”


    “你不娶媳婦了?”


    顯然老三周玉樹才是這個家裏麵,隨意被人打罵的存在。


    也是地位最低的那個。


    周玉樹的臉瞬間白了,局促的攥著衣角,低垂著頭,半晌都說不出來一個字。


    孟枝枝突然問了一句,“你叫什麽?”


    周玉樹愣住,他下意識地解釋,“周玉樹。”


    孟枝枝嘖了一聲,“你的名字真好聽。”


    誰能想到現在的小可憐,未來可是三進三出的傳奇大魔王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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