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枝不住地點頭,“我也是!”


    兩人正感慨的時候,三路公汽如同熊貓一樣,搖搖晃晃的過來了。


    這年頭的公汽不如上輩子的大,看著還有些狹窄逼仄。


    當公汽一停下,售票員率先把門打開了,嘹亮的嗓門就跟著傳了出來,“先下後上,票價一毛,統一票價都是一毛。”


    這種時候,趙明珠的優勢就彰顯了,她個子高挑,眼疾手快,牽著孟枝枝就往上衝。


    “讓讓,都讓讓。”


    倆小姑娘看著年輕,但是架不住趙明珠力氣大,一路橫推,硬生生的在這種極窄的位置殺出了一條血路來。


    便衝著孟枝枝喊,“來,枝枝,到我懷裏。”


    孟枝枝,“……”


    一抬頭就是閨蜜那一雙蜜桃了。


    察覺到周圍的人都在看這邊,孟枝枝的臉騰的一下子紅了,又紅又熱,好似有幾千隻螞蟻在爬一樣。


    “明珠,下次別喊了。”


    她遭不住啊。


    趙明珠拋了個媚眼,美豔逼人,“我看你是身在福中。”


    別人想要她抱,她還不想呢。


    孟枝枝沒說話,公汽車子內部汽油味太重了。尤其是司機師傅開車又猛,短短兩公裏,好幾個急刹車。


    顛的孟枝枝有些受不住,好在窗外被打開了,她探頭在窗邊吸了一口稀薄的冷空氣。


    這才覺得人活了過來。


    “那是大柵欄的戲園子。”


    趙明珠給她指的時候,孟枝枝已經無力去看了,隻是遠遠地掃了一眼。


    依稀可見那一層灰撲撲的建築。


    趙明珠還在嘰嘰喳喳,孟枝枝已經無心聽了,一直到下車的時候,趙明珠扶著她,“還行嗎?”


    孟枝枝搖頭吐了一口酸水,臉色蒼白,纖細柔弱,“死不了。”


    緩了口氣舒服了不少。


    趙明珠皺眉,“我背你?”


    孟枝枝搖頭拒絕的幹脆,“我自己能去。”


    趙明珠見她沒有勉強,這才點頭,兩人一起去了國營商店,她們兩人穿得都很普通。


    以至於剛進門的時候,壓根沒有人理她們。


    當然,也是因為國營商店人太多了,到處都是人。


    孟枝枝打聽了一圈後,這才找到了賣搪瓷盆的檔口。


    搪瓷盆算是貴重物品,這個檔口人不多。隻見到玻璃櫃上,擺放著一摞又一摞子的搪瓷盆。


    孟枝枝上前便拿起來看了看,“同誌,你這搪瓷盆怎麽賣的?”


    售票員在織毛衣,聞言看了她一眼,“三十六公分的德勝雙花搪瓷盆三塊八一個,外加一張搪瓷盆票。”


    孟枝枝聽完忍不住瞠目,這玩意兒也太貴了。要知道她坐的公汽也才一毛錢。這一個搪瓷盆都夠她坐一個月的公汽了。


    難怪周家全家人上下十多口,洗臉洗腳都用一個盆子了。


    這玩意兒都算是半個奢侈品了。哪怕是孟枝枝手裏有錢,她也不敢隨便花啊。


    “有沒有便宜的?”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


    “有便宜的話,我們一人要兩個搪瓷盆。”


    一個洗臉,一個洗腳洗屁股,這是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售票員看了她一眼。


    趙明珠立馬表態,“我也要兩個搪瓷盆。”


    一聽她們兩人要四個搪瓷盆。


    售票員這才把手裏的未織完的毛衣放了下去,起身從櫃子底下拿出了一摞子的搪瓷盆,“這些是瑕疵款,印花印反了,兩塊一個不要票,你們要不要?”


    孟枝枝拿起來看了看,都是德勝雙花的搪瓷麵盆,但是明顯一個是正著印花。


    一個是反著印花。


    雖然不好看,但是這卻完全不影響使用。


    孟枝枝二話不說,便要了下來,“我要兩個。”


    趙明珠,“我也要兩個。”


    售貨員利落的抽了四個出來,遞給她們,“你們自己挑,這種瑕疵款一旦出售,概不退換。”


    孟枝枝拿起來看了看,她拿起來看了看,發現搪瓷盆沒有任何破洞,便點頭,“我要這兩個。”


    接著給了四塊錢。


    輪到趙明珠的時候,她還有些猶豫,“要不我倆用一個臉盆?”


    孟枝枝抬眸,她笑著搖頭,“到時候天天為了麵盆子打架?”


    這下,趙明珠瞬間不吱聲,果斷做了決定,“我也要兩個。”


    買得很利索。


    售貨員利落的遞給她兩個。


    買完搪瓷盆都走遠了,趙明珠還在說,“真貴。”


    孟枝枝,“已經算是撿便宜了,要知道之前一個都要三塊八,咱們買兩個才四塊,這簡直是撿大便宜了。”


    趙明珠一想也是。


    孟枝枝買完了搪瓷盆,又踮腳尖看了看四周。檔口到處都是人,她掃了一眼,便有了目的。


    “再去看看毛巾還有蛤蜊油,雪花霜什麽的。”


    “周涉川走的時候,給我留了不少的票。”


    不,這些票本來應該是周涉川留給趙明珠的。


    趙明珠好像沒聽明白,孟枝枝這話裏麵的意思,她摟著她肩膀喜滋滋道,“剩下的東西,咱倆可以共用。”


    “這倒是。”


    有毛巾票和錢,買東西起來就很方便。毛巾一共買了兩條,洗臉可以不用毛巾,但是洗屁股的毛巾必須一人一人。


    買雪花膏的時候,一小盒要一塊五。


    孟枝枝和趙明珠都有些舍不得,但是再看那蛤蜊油,實在是塗不下去啊。跟豬油一樣,特別油膩。


    這一塗怕是要把臉上的毛孔給堵死。


    兩人對視一眼,“女人要對自己的臉好點!”


    “對,臉不好一切白搭。”


    於是一咬牙,一人買了一盒。


    買完這些後,從國營商店出來,又聞到隔壁國營飯店開飯了。香味濃鬱,實在是引的人頻頻張望。


    孟枝枝和趙明珠又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渴望,“要不,我們吃點?”


    “吃點就吃點。”


    於是,兩人拿著搪瓷盆,大搖大擺的進了國營飯店。


    剛一進去,就瞧著國營飯店牆上掛著的小黑板,上麵寫著的白色粉筆字菜單。


    醬小肚,羊雜湯,燉吊子,酸辣土豆絲,清炒大白菜。其中又以醬小肚最貴,八毛一盤。


    羊雜湯也要四毛五一碗了。


    孟枝枝還在猶豫吃什麽的時候。


    恰逢有人從食堂窗口端了一大海碗羊雜湯出來,她隨意地看了一眼,隻見到碗裏麵湯色奶白,熱氣騰騰,幾片羊肝羊肚顫顫巍巍的漂浮在上麵,混著一層油花,最上頭撒了一層嫩綠色的香菜。


    一股子胡椒和羊肉味忍不住的往鼻子裏麵鑽。


    孟枝枝可恥地咽了下口水,“明珠,我都想吃羊雜湯。”


    “我想吃醬小肚。”


    兩人對視一眼,“要不你點一個,我點一個,咱們分著吃?”


    “就這樣決定。”


    “我點羊雜湯。”


    天氣冷的出奇,不敢想一碗熱乎乎的羊雜湯喝下去,人得有多暖和。


    趙明珠一揮手,“買買買,先吃了再說,錢和票不夠了,再去想辦法。”


    總不能都穿越了,還要這般苦兮兮的過日子。


    孟枝枝抿著唇,“再來兩個剛出爐的芝麻燒餅?”


    “就這樣!”


    趙明珠二話不說就決定了,她拿著錢去買飯菜,孟枝枝遞給了,她一斤全國糧票,也是周涉川走的時候留下的。


    趙明珠也沒客氣,她拿著票就去食堂窗口排隊。


    孟枝枝則是抱著四個搪瓷盆,坐在長條板凳上,守著她們兩人的位置。正環視著周圍,一位穿著棉猴,頭戴毛氈帽的大姐走了過來,“妹子?”


    孟枝枝頓時警惕地看了過去。


    對方笑了笑,企圖釋放幾分和善,她指了指孟枝枝手裏的搪瓷盆,“你怎麽買這麽多搪瓷盆?”


    搪瓷盆貴還要工業票,所以正常來說,一家能買一個搪瓷盆都了不起了。因為就算是有錢,也沒票。


    工業票難得,而孟枝枝卻一個人抱了四個。


    孟枝枝心思回轉,觀察到對方眼裏的渴望後,她把自己的搪瓷盆遞過去,大大方方道,“姐,你可以看看。”


    “我是拖我親戚幫忙買的,這搪瓷盆哪裏都好,就是印花印倒了。”


    聞弦音而知雅意。


    “哎喲,這盆子真不錯。”


    “還是德勝雙花的。”


    大姐那在手裏愛不釋手。


    孟枝枝四處看了一眼,瞧著周圍的人心思都在飯菜上,她這才壓低了嗓音,“你要嗎?要的話,三塊給你,不要票。”


    大姐眼睛一亮,這可比國營飯店便宜了一塊呢。


    重點是不要票!


    “我要。”


    “幾個?”


    大姐想說要兩個,但是也知道這種機會錯過了,就沒有了。


    她一咬牙,“四個我都想要,你賣嗎?”


    兒子要娶媳婦,女兒也要出嫁,正愁沒有壓箱底的東西。


    這搪瓷盆就合適。


    孟枝枝嗯了一聲,“賣。”


    不過,這年頭做生意屬於投機倒把,見有人看過來。


    孟枝枝便立馬改了話題,一臉乖巧溫柔,“姨,我媽讓我把搪瓷盆帶給你,說哥和姐結婚重要。”


    這話一落,原先還豎起耳朵的行人,立馬便收回了目光。


    那大姐也反應過來,“我就知道你媽疼我,知道我如今在家裏為難。”


    她從口袋裏麵摸出一張大團結,“不能讓你媽天天貼我,她日子還過不過了?”


    孟枝枝看著那大團結沒接。


    大姐也反應過來了,又往裏麵塞了兩塊。


    “多餘的兩塊,你和你妹當做回去的路費,也幫我謝謝你媽,這麽惦記著我家那倆孩子。”


    孟枝枝噯了一聲,這才把錢收了過來。那大姐拿著搪瓷盆,立馬轉頭就端著走了。


    等趙明珠過來的時候,就發現孟枝枝手裏的搪瓷盆沒了。


    她還愣了下,正要問。


    孟枝枝衝著她眨眨眼,“遇到咱姨了,我就提前把搪瓷盆給她了。”


    “畢竟,姨家裏結婚辦喜事要緊。”


    趙明珠瞬間明白,她忍不住朝著孟枝枝說了一句,“你牛皮!”


    她是萬萬沒想到的,自己去買了個飯菜,轉臉自家閨蜜就能倒賣賺一筆。


    孟枝枝喜滋滋地笑,接過一大海碗的羊雜湯,又端著一盤醬小肚。


    趙明珠則是在跑到窗口,又買了兩個芝麻燒餅過來。


    剛出爐的芝麻燒餅熱氣騰騰,表皮黏滿了密密麻麻的芝麻,咬在嘴裏酥的掉渣。


    在來一口熱乎鮮香的羊雜湯,羊肝綿滑,羊肚脆韌,湯汁鮮美。


    孟枝枝瞬間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她是個會吃的,掰了一塊酥的掉渣的芝麻燒餅,蘸著奶白色的羊雜湯,燒餅瞬間吸滿了辣湯,混著胡椒的衝味和湯汁的鮮味,瞬間直衝天靈感。


    孟枝枝滿足地歎口氣,“這才是吃食啊。”


    在看周家的飯菜,加了雞蛋的棒子麵,還是棒子麵啊。


    趙明珠也是,她眯著眼睛哈著白氣,額角滿是汗珠,嘴巴卻停不下來,“要是有錢有票,咱倆天天出來吃。”


    一邊吃。


    趙明珠一邊匯報花了多少錢,“醬小肚八毛,羊雜湯四毛五,兩個芝麻燒餅一共花了三毛,糧票剛好用了一斤。”


    這一頓加起來就是一塊五毛五。


    孟枝枝盤算著之前賣掉的四個搪瓷盆,一個賺了一塊錢,四個就賺了四塊。也就是說,這一頓飯錢賺回來了,還有富餘的。


    “沒關係,接下來的一周咱們下館子的錢有著落了。”


    就是手裏的糧票要省著花,不知道周涉川那邊還會不會給她寄?


    如果周涉川和周野能夠,每個月按時寄錢寄票回來。她和明珠這日子不知道得多幸福。


    甩開不切實際的念頭,孟枝枝這才說,“咱們先把之前的搪瓷盆在買回來。”


    不然晚上回去沒得用。


    趙明珠自然沒有不答應的,兩人再次回到過國營商店。


    孟枝枝沒急著去找對方買搪瓷盆,而是先買了半斤大白兔奶糖。


    轉臉兜裏麵揣著奶糖,這才溜達達的去找了之前那個售貨員。


    對方瞧著她還有些意外,“你怎麽又來了?”


    孟枝枝笑眯眯道,“同誌,我想在要四個印反花的搪瓷盆。”


    不等對方拒絕,她便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反手塞到對方手裏。


    售貨員一頓,低頭看到那足足有四個大白兔奶糖,在想到家裏的孩子。


    她一咬牙,“按理說不能賣這麽多給一個人,但是這是瑕疵品——”


    “你們不要說出去。”


    孟枝枝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對方這才做賊一樣,蹲下來一口氣又拿了四個出來。


    遞給了孟枝枝。


    孟枝枝利索的付錢離開,臨走的時候,還知道了對方的名字。


    ——李曉燕。


    孟枝枝笑眯眯道,“曉燕姐,等我下次再來看你啊。”


    李曉燕心情複雜地點頭。


    出了國營商店,趙明珠回頭看了一眼,“你想下次買東西,還來找她?”


    孟枝枝點頭,“還是明珠懂我。”


    眼瞧著天快要黑了,她挽著趙明珠的胳膊,沒心沒肺道,“走吧走吧,逛街逛累了,回去看樂子。”


    *


    周家到了晚上還是冷鍋冷碗冷盆冷灶的。


    這讓屋內的氣氛有些不太對,氣壓也有些低沉。


    “孟枝枝和趙明珠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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