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帳內眾人歡呼雀躍、喜極而泣的模樣,徐允恭迅速收斂喜色,抬手壓下眾人的喧鬧,神色陡然變得鄭重肅穆。


    他深知,捷報傳來固然可喜,但此刻絕非縱情慶賀之時,江南、沿海、海外的訂單堆積如山,原料需求缺口巨大,嶺北現有的羊毛產量與加工能力,遠遠跟不上南方的需求,必須立刻動員全境,搶抓產能,絕不能耽誤南方的工坊生產,更不能辜負江南百姓與商賈的期盼。


    徐允恭大步走回帳內,端坐主位,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首領與官員,聲音鏗鏘有力,傳遍整個大帳:“諸位靜聽!如今南方喜訊傳來,羊毛成了南北互通的核心物產,訂單源源不斷,海外銷路大開,這是咱們嶺北草原千載難逢的機遇,是全嶺北子民擺脫貧困、過上富足日子的唯一出路!機遇當前,容不得半點懈怠,本公現在下令,即刻傳檄嶺北全境,韃靼、瓦剌、兀良哈三衛及所有附屬小部落,全民動員,全力以赴,投入羊毛收割與加工事宜!”


    “第一,各部牧民不分老幼,即日起放下手頭雜事,全力收割羊毛,晝夜趕工,不得偷懶。剪毛時務必細致,不浪費一根羊毛,剪完後按照細絨、中毛、粗毛嚴格分揀,單獨打包,標注清晰,絕不可混裝,保障毛料品級;第二,全境十一座羊毛加工廠,全線開啟晝夜輪班模式,工匠與牧民協作勞作,三班倒不停工,加快洗毛、脫脂、除膻、梳絨、打包全流程速度,既要提產能,更要保品質,絕不允許粗製濫造,壞了北疆羊毛的名聲。”


    “第三,各部首領親自牽頭,從部落青壯中挑選精幹人手,組建專屬羊毛運輸隊,配備牛車、駝隊,專人護送,將各部收割的羊毛,安全、快速送往就近加工廠,杜絕中途丟失、損耗、克扣,確保每一根羊毛都能順利加工;第四,張秉謙即刻調撥嶺北府庫錢糧,擴建現有加工廠,新增洗毛池、晾曬場、倉儲庫房,征調周邊民夫與部落牧民,擴充加工人手,全力提升整體產能,滿足南方需求!”


    徐允恭頓了頓,眼神愈發堅定,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又滿是對萬民的期許:“諸位要牢記,這一根根羊毛,連著江南百姓的衣穿,連著草原牧民的生計,連著大明南北的互通安定!咱們要抓住這次機遇,拚盡全力保障毛料供應,讓每一戶牧民都能靠羊毛換鹽茶、添棉衣、置家產、養家小,讓嶺北草原從此擺脫貧困,家家富足,戶戶安康,再無饑寒交迫,再無流離失所!但若有誰敢在此時偷懶懈怠、中飽私囊、克扣牧民、破壞生產,壞了羊毛產業的大事,本公絕不輕饒,以軍法處置,各部落也需共同監督,絕不姑息!”


    “謹遵魏國公令!”帳內一眾首領與官員齊聲高呼,聲音鏗鏘有力,震徹大帳,每個人的眼裏都燃起了滿滿的幹勁,此前的忐忑一掃而空,隻剩下全力以赴的決心。


    命令傳下後,整個嶺北草原瞬間沸騰起來,沉寂了許久的草原,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熱鬧與生機,熱火朝天的景象,比春日放牧、秋日豐收還要盛大。


    老牧民額爾登一家,便是這全民動員中的縮影。


    額爾登今年六十有五,在草原上放了一輩子羊,往日裏每到剪毛時節,剪下的羊毛大多堆在帳篷外爛掉,頂多拿一點縫補破舊氈子,一家老小常年穿著打補丁的舊衣,冬日裏凍得瑟瑟發抖,鹽茶更是省了又省。


    聽聞全民收割羊毛的命令,額爾登一刻也不敢耽擱,當即喚來兒子、兒媳,還有年僅八歲的小孫子巴根,全家出動,在自家草場邊燃起篝火,借著篝火的光亮,連夜剪羊毛。


    額爾登坐在小馬紮上,手裏拿著磨得鋒利的剪子,動作嫻熟又細致,小心翼翼地剪著綿羊身上的羊毛,生怕剪傷羊羔,也生怕浪費一根羊毛。


    他一邊剪,一邊對著身旁幫忙捋羊毛的小孫子巴根笑著說:“孫兒,好好學著,這可不是普通的羊毛,這是咱們家的軟黃金,是能換糖吃、換棉衣、換鐵鍋的寶貝!等咱們把羊毛賣了,爺爺就給你買甜糕,給你阿娘換塊新茶餅,咱們全家都能穿上新棉襖,再也不用受凍了!”


    小孫子巴根眨著圓溜溜的眼睛,用力點頭,小手攥著羊毛,學著大人的模樣,把剪下來的羊毛輕輕捋順,稚嫩的聲音滿是期盼:“爺爺,我要多幫忙,咱們多剪羊毛,換好多好多甜糕,還要新衣服!”


    額爾登的兒子趕著牛車,將剪好的羊毛一筐筐裝好,分類堆放,時不時幫著父親扶住綿羊,動作麻利;兒媳則坐在篝火旁,按照要求仔細分揀羊毛,把細軟的羔羊絨挑出來,單獨放在麻布包裏,嘴裏念叨著:“等這次賣了羊毛,咱們家也換一口新鐵鍋,再也不用用那破鍋做飯了,再給老人孩子各做一身新衣裳,這日子總算有盼頭了!”


    篝火劈啪作響,映著一家人忙碌的身影,臉上滿是笑容,沒有絲毫疲憊,隻有對美好生活的熱切期盼。


    像額爾登家這樣的場景,在嶺北草原各處隨處可見,家家戶戶燃起篝火,男女老少齊上陣,剪羊毛、捋羊毛、分羊毛、運羊毛,忙碌的身影遍布草場。


    年輕的牧民們趕著牛車、駝隊,組成浩浩蕩蕩的運輸隊,穿梭在草場與加工廠之間,駝鈴聲、馬蹄聲、歡笑聲,響徹草原,連綿數裏的運輸隊伍,如同一條長龍,蜿蜒在遼闊的草原上。


    各加工廠內,煙囪日夜不停冒著青煙,洗毛池裏熱水翻滾,梳絨機不停運轉,工匠與牧民分工協作,流水線晝夜不停,雪白幹淨的毛料被打包整齊,堆積如山,空氣中滿是淡淡的草木清香,再無半分膻味。


    各部首領親自深入草場與加工廠,巡查督促,安撫牧民,保障每一戶的收益;張秉謙帶著衙役,奔波在各加工廠之間,調撥錢糧,督導擴建,忙得腳不沾地;趙礪山則帶著士卒,沿途護送運輸隊,嚴查違規行為,維護生產秩序。


    徐允恭再次登上和林城城牆,望著腳下這片生機勃勃、熱火朝天的草原,看著源源不斷運往南方的羊毛車隊,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風拂過草原,帶著羊毛的清香,也帶著萬民的歡顏,曾經荒蕪沉寂的北疆,如今因一根根羊毛,煥發了全新的生機。


    南方江南各地,商賈們改造工坊、招募織工,隻待毛料抵達便即刻開工;沿海港口,海商們籌備船隊,準備將羊毛布遠銷海外;北疆草原,全民動員,收割加工,日夜不停。


    一根小小的羊毛,如同一條堅韌的紐帶,徹底將北疆草原與江南中原、海外諸國緊密聯結在一起,既解了江南紡織業的燃眉之急,讓數百萬織工重獲生計,又讓嶺北牧民擺脫饑寒,過上富足安穩的日子,更推動大明南北互通、商貿興盛、國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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