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北草原全民趕工的熱潮如火如荼,徐允恭在敲定全境生產指令後,並未隻顧著擴產增收,而是第一時間結合朱高熾此前的囑托,精準規劃了羊毛運輸路線。


    此刻大明帝都仍在南京,北平為北方軍政商貿重鎮,天津則是京畿沿海第一大港,南北漕運、海陸轉運皆以此為核心樞紐。


    徐允恭當即下令,嶺北各加工廠加工完畢的羊毛,絕不直接長途運往江南,而是分批次、分品級,由鐵騎護衛運輸隊先送往北平城郊新建的羊毛中轉倉儲,再由北平陸路轉運至天津港,依托天津的港口優勢,向江南、沿海全線輻射。


    這一部署恰好與朱高熾在南方的謀劃形成完美呼應,朱高熾早在泉州敲定海外貿易事宜時,便已快馬傳信至北平、天津兩地官府,明令劃撥城郊空地,牽頭召集北方本土商賈、江南趕來的布商,共同籌建羊毛中轉工坊與大型倉儲,提前改造紡機、織具,做好接貨即產的準備。


    南北兩方一南一北、一產一備,節奏絲毫不差,形成了嶺北趕工加工、北平天津備產待料的雙向聯動格局,每一環都緊扣銜接,沒有半分耽擱。


    嶺北草原上,各加工廠的生產早已步入極致有序的狀態,全然不同於先前的粗放趕工。


    牧民們送來的羊毛,經工匠之手嚴格分揀:頂級細羊絨單獨裝入桐木木箱,外層裹上防潮麻布,標注“一等絨料,專供江南織造、海外高端貨”;中號羊毛裝入厚實麻包,標注“二等毛料,北方工坊、江南平民布莊通用”;粗製羊毛則壓實打包,標注“三等毛料,毛氈、冬衣襯裏專用”。


    每一批次打包完畢,都會由負責質檢的工匠加蓋印記,確保無雜質、無膻味、品級達標,絕不允許殘次毛料流入中原,砸了北疆羊毛的招牌。


    加工與打包同步推進,運輸隊也即刻啟程。


    每五十車毛料為一隊,配五十名嶺北鐵騎全程護衛,再由青壯牧民趕駝隊、馬車隨行,從和林城出發,橫穿漠南草原,直奔北平城郊。


    一路之上,運輸隊晝行夜宿,避開風沙雨雪,專人看管毛料防潮防損,前方有斥候探路,後方有士卒壓陣,每隔一日便派出快馬信使,將毛料批次、品級、預計抵達北平的時間,提前送往北平中轉倉儲與天津港,讓中原這邊提前備妥接貨事宜。


    而在千裏之外的北平與天津,早已是一派熱火朝天的備產景象,與嶺北的生產熱潮遙相呼應。


    北平作為北方商貿重鎮,朱高熾的令旨傳下後,當地官府立刻劃撥城北三處空曠場地,搭建大型防潮倉儲,召集北方木匠、鐵匠,連夜改造紡車、織機——將原本適配棉麻的機具,微調齒輪與梭口,適配羊毛紡紗的韌性,短短十餘日,便建成二十餘座臨時羊毛工坊,可容納近千織工同時開工。


    天津港的籌備更是盛大,這裏是羊毛南下的核心樞紐,官府不僅在碼頭周邊建起連片倉儲,還拓寬了碼頭卸貨區域,加固漕運船隻,專為羊毛運輸打造了數十艘平底漕船。


    比北平城郊工坊籌建、機具改造更熱鬧的,是天津城全城爆滿的盛況。


    自朱高熾南方四地羊毛展示會全勝、首批羊毛將經津門南下的消息傳遍南北,短短半月,天南地北的商賈便如同潮水般湧向這座沿海重鎮,將天津城的大街小巷擠得水泄不通,連平日裏冷清的城郊驛道,都整日車馬不斷,塵土飛揚,一派前所未有的商貿盛景。


    天津城內的客棧、驛館,早在十日前便被悉數包下,連尋常百姓家的空房,都被客商高價租住,無一空置。


    客棧大堂裏、街邊茶肆中,隨處可見身著綾羅綢緞、手持算盤賬冊的商人,身旁跟著精悍的夥計、賬房,行囊裏沉甸甸的銀錠與銀票,彰顯著他們勢在必得的決心。


    最先趕來的,是江南蘇州、上海的布商群體。


    作為羊毛熱潮的最先受益者,他們最清楚首批貨源的珍貴,蘇州布商總會會長張萬昌,更是親自帶著數十名親信夥計、押運隊伍,提前二十日便抵達天津,包下了城內最大的臨江客棧,將賬房設在客棧二樓,整日派人輪班駐守天津港碼頭與城郊倉儲重地,半步不敢離開。


    這些江南布商身著素雅錦袍,說話溫聲卻透著急切,每日聚在一起核對采購清單,盤算著漕運南下的時辰,生怕晚一步,上等細絨便被旁人搶空。


    他們深知江南紡織工坊早已全線待命,數百萬織工翹首以盼,唯有搶到第一手毛料,才能趕在秋冬來臨前織出羊毛布,搶占江南乃至全國的平民市場,保住自家布莊的生意與口碑,不少布商甚至提前備好漕船,就等羊毛到港,即刻裝船啟程,一刻也不願耽擱。


    緊隨其後的,是北方北平、保定、河間等地的工坊主與布販。


    他們常年紮根北方市井,最懂北方百姓的生計痛點——北方冬日天寒地凍,寒風刺骨,棉布價高,麻布不禦寒,百姓冬日穿衣向來是一大難題。


    羊毛布綿軟厚實、防風保暖,且價格遠低於棉布,恰好戳中北方市場的剛需,這些北方工坊主一眼便看中了其中的巨大商機,無需南下售賣,就地在北平、天津設坊織造,便能快速鋪滿北方各州府的市井布莊。


    他們大多衣著樸實,行事爽快,帶著鐵匠、木匠早早改造本地工坊,購置紡車織機,每日盯著驛道方向,盼著二、三等粗羊毛盡快運到,好趕在霜降前織出第一批羊毛冬衣、毛氈,搶占整個北方的禦寒衣物市場,不少人甚至直接帶著銀錢駐紮在倉儲門口,就為了第一時間完成交割,拉回毛料開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遠道而來的泉州、廣州海商。


    這群商人常年闖蕩遠洋,見多識廣,衣著鮮亮,腰間掛著異域玉佩,身邊跟著通曉番語的通事,出手極為闊綽。


    他們帶著早已簽下的海外訂單,專程從東南沿海北上,深知倭國北部、朝鮮半島冬日酷寒,南洋山地部族亦缺保暖衣料,中原絲綢價高易損,棉布運輸不便,唯獨羊毛布性價比極高,運抵海外必定供不應求,能賺取數倍利潤。


    他們不挑毛料品級,細絨、中毛、粗毛盡數要收,一來滿足海外不同階層的需求,二來搶占海外羊毛貿易的先機,早早在天津港租下最大的泊位,備好大型海船,做好了防潮、押運的萬全準備,隻等羊毛到港,便直接裝船出海,連中轉倉儲都不願多等,一心要搶下海外貿易的頭籌。


    就連遠在南京帝都的各大綢緞莊,也不敢錯失先機。


    南京作為大明都城,仕宦雲集、世家林立,對高端羊絨、細毛織物的需求極大,此前蘇州展示會的上等羊絨製品,早已被南京士紳盯上。


    各大綢緞莊的掌櫃不敢親自離京,紛紛派出最得力的管事、老夥計,帶著充足銀錢北上,專門盯著嶺北運來的一等細絨與羊絨,絕不沾染普通毛料,一心要為南京的高端市場搶占頂級貨源,生怕慢一步,便丟了京城的高端生意,被同行搶占先機。


    這些南京來的管事,行事謹慎,每日與江南布商互通消息,死死盯著倉儲的上等毛料倉位,分毫不敢懈怠。


    一時間,天津城內商賈雲集,南腔北調交織在一起,江南的軟語、北方的豪言、海商的遠洋見聞,充斥著整座城池。


    茶肆裏,眾人熱議羊毛品級與產能;碼頭邊,人人翹首以盼嶺北運輸隊伍的身影;客棧中,賬房們日夜不停盤算采購數量與成本,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北方驛道與天津港,滿心都是對首批羊毛的期盼,也都憋著一股勁,要抓住這千載難逢的商機,在這場席卷南北的羊毛熱潮中,分得一杯羹。


    整座天津城,因這批即將到來的北疆羊毛,徹底沸騰,成了南北商貿交匯、海內外貿易銜接的核心之地,熱鬧景象,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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